作者:樹千三
銀花婆婆眉頭緊蹙:“就憑築基巔峰的修為,你方才在裡頭敢拔那千面果樹?”
“晚輩法體雙修,體魄尚可一用。”
“法體雙修……”銀花婆婆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像想起什麼久遠的事,“我和齊老哥當年也是法體雙修走過來的。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天賦異稟,什麼路都想走一走,什麼功法都想練一練,到頭來兩頭都不精,蹉跎了四百多年才到紫府巔峰,壽元耗盡了也沒摸到金丹的門檻。”
她抬眼看向李長生,語氣裡少了幾分前輩的居高臨下,多了幾分過來人的諔骸靶∽樱澏嘟啦粻。你若日後想結丹、想元嬰,最好選擇最適合你的一條路。兩條路都走,兩條路都走不遠。”
李長生拱手道:“晚輩受教。”
銀花婆婆也不再多說,朝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果子呢?說好的,一枚長壽果。”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裝著長壽果的匣子。
銀花婆婆接過來,開啟驗明無誤,臉上緊繃的皺紋終於鬆弛了幾分。她把玉盒收入袖中,又從腰間解下一枚不起眼的青銅小鈴,拋給李長生,“這是我的信物。日後你若有什麼事,拿著它去東荒部落的‘銀月坊’,報我的名字,會有人幫你傳話。”
李長生接住銅鈴,入手微涼,鈴身上刻著一彎極細的月牙紋。
“多謝前輩。”
一個未來金丹的人情,這可是一份不小收穫。
銀花婆婆背對著李長生擺了擺手:“走了。小子,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她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不見。
“這銀花婆婆人倒是不錯。”
對方非但沒想著將長壽果悉數包攬,還指點他修行之路。
李長生喚出赤羽,躍上鳥背。
赤羽振翅沖天,載著他掠過赭紅色的荒原,向著巫族遺址腹地方向飛去。李長生盤膝坐在鳥背上,心神沉入天書空間。
氣咛鞎鴳腋≡诎采裎葜醒耄瑫摕o風自動。
一行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收穫:長壽樹(巫族聖樹·活體移植)、千面果樹(巫族異種·活體移植)。氣咧�+4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56600/360000。】
285 邪神,滿載而歸,天賦異稟
李長生意念催動氣咛鞎�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卦象顯示。
一座巨大的石殿矗立在灰暗的天穹下,殿門洞開,裡面透出幽綠色的光。殿外有無數人影在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鮮血沿著石階匯成溪流,緩緩滲入殿門下方的地縫之中。
地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東西龐大得難以想像,像一團沒有形狀的黑暗,被密密麻麻的金色鎖鏈捆縛著,鎖鏈每一環都有水桶粗細,上面刻滿了上古巫族的符文。可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一枚接一枚地熄滅,鎖鏈也在寸寸斷裂——因為滲入地縫的鮮血正在腐蝕它們。
李長生瞳孔微縮。
卦象旁邊浮現一行小字:
“巫神殿開啟,有謠言稱殿中有神器出世。實為邪神蠱惑人心,誘使各方修士互相殘殺,以鮮血破除封印。”
他定了定神,繼續看下去。
那邪神被封印的來歷在卦象中徐徐展開——大約數十萬年前,巫族最鼎盛的時期,出了一位天賦絕倫的大祭司,名為“蚩玄”。蚩玄修行巫術到了極致,卻仍不滿足,他想觸及更高層次的力量,於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地間最古老、最原始的存在之一——“混沌古神”的一縷殘念。
那殘念本是無主之物,沉睡在陰陽交界的最深處。蚩玄以秘法將其喚醒,試圖煉化為己用,卻反被殘念侵蝕了心智。蚩玄從此墮落成“邪神”,屠戮了十三個部落、吞噬了上萬巫族子民的魂魄,力量暴漲到連當時巫族十二位大祭司聯手都無法將其徹底消滅的地步。
最終,十二位大祭司以自身性命為代價,佈下“萬巫鎖神大陣”,將邪神封印在巫神殿地底。可封印並不完美,每隔千年便會鬆動一次,需要以巫族嫡系血脈重新加固。然而數十萬年過去,巫族早已衰敗流散,純血巫裔越來越少,封印也一年比一年脆弱。
如今邪神以“神器出世”為餌,吸引各方修士前來——修士的血,比凡人的血更具侵蝕之力,尤其是修士在廝殺中迸發的怨念與煞氣,正是腐蝕封印最好的養料。
李長生看完,心頭微沉。
這巫神殿不能去。
以他築基巔峰的修為,捲進那種紫府遍地、甚至可能有金丹坐鎮的混戰裡,與送死無異。
天書微微一顫。
另外有卦象顯示。
在距離他當前位置約莫數百里外,有一片灰藍色的水域,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灰暗的天穹,像一面被人遺忘在荒野中的古鏡。
忘情湖。
湖底生長著一種靈草,名為“忘憂草”,通體瑩白如玉,三片葉子呈心形排列,是煉製安寧丹的主藥之一。安寧丹,喚醒靈魂,防止心魔侵擾的輔助靈丹——對於他這樣即將衝擊紫府的人來說,這味藥幾乎稱得上剛需。
“赤羽,轉向西南。”
赤羽低鳴一聲,調整翼展,朝著卦象指引的方向掠去。
約莫飛了大半個時辰,下方的地貌開始變化。赭紅色的荒原漸漸過渡成灰白色的石灘,石灘盡頭是一片廣闊的水域,湖水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藍色,像把整片天空的陰霾都收進了水中。湖面一絲波紋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李長生讓赤羽在湖邊降落,站在岸邊望向湖心。
忘情湖。
這名字他在巫族的殘卷中見過——據說上古時有一位巫族女子,愛上了一個外族的修士。兩人私定終身,修士卻為了修行資源背叛了她,盜走了她族中的聖物遠遁天涯。女子在湖邊自焚,從此這湖便有了“忘情”之名,傳說飲一口湖水便能忘記心中最深的執念。
當然,傳說只是傳說。李長生蹲下身,探手入水,湖水冰寒刺骨,靈力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什麼也感知不到。
他站起身,閉上眼,催動氣咛鞎膼阂飧兄�
感知如潮水般向湖底蔓延開去——十丈、五十丈、一百丈……湖水極深,越往下越黑暗,到了約莫兩百丈深處,他的感知忽然觸到了一團龐然大物。
那東西盤踞在湖底最深處,通體漆黑如墨,鱗片有水缸口那麼大,蜿蜒的身軀繞著一座水下石山盤了整整三圈,頭顱擱在石山頂端,雙目緊閉,呼吸間帶起的水流攪得方圓數十丈的泥沙翻湧不止。
四階蛟龍。
金丹級別的存在。
李長生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氣。四階蛟龍的神識覆蓋範圍極廣,若是直接下水,不等他靠近湖底就會被發現。他拍了拍腰間靈獸袋,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雷隱獸。
“老雷,靠你了。”
雷隱獸低低應了一聲,張口吐出一團銀白色的雷霧,將李長生整個徽制渲小@嘴F附著在他體表,像一層流動的銀膜,將他的氣息、靈力波動、甚至體溫都隔絕得一乾二淨。這是雷隱獸的血脈秘術,能瞞過金丹以下的神識探查。
但金丹以上,就難說了。
李長生咬了咬牙,輕身躍入湖中。
湖水冰涼刺骨,他屏住呼吸,四肢划動,向著湖底深處潛去。雷隱獸跟在他身側,不斷吐出新的雷霧補充那層銀膜的消耗。越往下潛,水壓越大,光線也越暗,到了百丈以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神識探路。
終於,在湖底約莫兩百丈深處,他看到了一片微弱的光。
那是一叢靈草,紮根在湖底一塊黑色的岩石縫隙中,通體瑩白如玉,三片心形的葉子舒展開來,在無光的深水中散發著柔和的熒光。旁邊還有幾株稍小的,約莫七八株聚在一處。
忘憂草。
李長生心頭一喜,小心翼翼地游過去,伸手探向那叢靈草。指尖觸到草葉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經絡湧入體內,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取出玉鏟,開始小心地挖掘。
第一株、第二株、第三株——
第四株的根鬚剛剛鬆動,整個湖底忽然震顫了一下。
李長生的動作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那座水下石山的頂端,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目,正緩緩睜開。
金色的豎瞳,像兩盞懸在深淵中的燈唬淅涞卣障蛩诘奈恢谩�
蛟龍醒了。
雷隱獸的雷霧在那一瞬間劇烈波動起來——它能瞞過金丹以下的神識,卻瞞不過四階蛟龍的本能感知。那雙金色的豎瞳精準地鎖定了李長生的方向,一聲低沉的龍吟從湖底深處響起,整片湖水都在震顫。
跑!
李長生猛地將玉鏟往懷中一塞,一把撈起最後幾株忘憂草塞進儲物袋,轉身便往上衝。雷隱獸拼盡全力吐出最後一團雷霧,然後化作一道銀光縮回靈獸袋中。
身後,水流驟然狂暴起來。
那頭四階蛟龍動了。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身軀從石山上舒展開來,攪動的暗流如同海底風暴,將李長生的身形卷得東倒西歪。他拼了命地向上遊,可速度根本比不上金丹級別的存在。
距離湖面還有五十丈時,他感覺到身後一股恐怖的威壓正在急速逼近。
“虛空!”他暴喝一聲。
靈獸袋中一道灰影閃過——虛空獸應聲而出,尾端拖曳著細碎的空間漣漪,一口咬住李長生的衣領。它周身泛起一層灰色的光暈,虛空遁法瞬間發動。
眼前的湖水猛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李長生出現在湖面之上二十丈的空中,渾身溼透,大口喘著粗氣。虛空獸也累得不輕,化作一道灰光縮回靈獸袋中休養。
可他還來不及慶幸,湖面驟然炸開。
那顆巨大的蛟龍頭顱從湖水中破浪而出,金色豎瞳鎖定了他,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龍息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那龍息速度極快,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
李長生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他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
龍息從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穿過,轟在遠處一座石山上,將整座山頭炸得粉碎。
蛟龍懸浮在半空,金色豎瞳疑惑地掃視四周。那個築基小蟲的氣息徹底消失了,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沒有留下,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一般。它繞著那片空域盤旋了三圈,又用神識反覆探查了數十遍,最終一無所獲。
蛟龍不甘地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湖中,濺起滔天水浪。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灰藍色的水波重新凝成一面古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天書空間內。
李長生胸口劇烈起伏。他方才若是慢了一息,此刻已經被那道龍息碾成齏粉了。
“太險了……”
與此同時。
被李長生留在湖底的木雲獸已經將忘憂草採摘完畢,趁著蛟龍尚未歸來,竄出湖面,一道赤紅的影子從雲端俯衝而下——赤羽穩穩落地,張開翅膀將木雲獸攏到背上,隨即沖天而起。
…
…
“乾的不錯。”
李長生誇了一句木雲獸,將之收入天書空間。
與此同時。
接引玉符發出一道急促的蜂鳴聲。
玉符表面的紋路尚在緩緩流轉,離傳送還有約莫數月時間。
他習慣性地閉上眼,意沉天書,催動每日一卦。
畫面浮出:
一支三十餘人的隊伍正沿著巫族遺址的主幹道向前推進,為首之人身披玄色鶴氅,周身靈力渾厚如淵,每一步踏出都有無形的威壓盪開,逼得兩側低階修士紛紛避讓。那人身後跟著七八名弟子,個個紫府修為,手中各持一面青色陣旗,陣旗搖動間,一道淡青色的光網鋪展開來,攔在道路中央。
光網之後,數名紫府,數十名築基、煉氣修士被堵住去路,面露驚惶之色。為首的鶴氅老者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方圓數里:“老夫天湖部落段天湖,在此設卡查驗。諸位在遺址中所得之物,但凡與巫族傳承相關的,一律留下。老夫並非強奪,只是代為保管,待出了遺址,諸位可憑身份牌前來領回。“
話是這麼說,可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領回“二字就是個笑話。
李長生看著卦象中那些被堵住去路的修士臉上絕望的神情,心頭微沉。天湖部落的金丹真人親自下場,這是要把整座遺址的收穫都吞下去的意思。他現在的修為若是撞上對方,與送死無異。
“算了,還是躲入天書空間吧。”
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李長生徑直走向幽冥冥殿。
冥殿之中陰氣沉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口巴掌大的紅棺,棺身表面流轉著暗沉的血色光澤。紅棺旁的虛空中浮著一團淡淡的黑霧,霧中有女子的輪廓若隱若現。
“主人。“墨玉這段時間在冥殿中修煉頗有進境。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兩枚玉簡,墨玉接過,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這是……煉神決第三層和第四層的完整功法?“
“嗯。“李長生點頭,“你先把第三層煉成,第四層不急。另外,我手頭有一枚夢魂法種,四品特殊法種,能大幅提升靈魂感知力、增強與殘魂溝通的能力。不過這法種需要根基深厚者才能承載,你至少需要將煉神決修至第三層,否則貿然融合可能會傷及神魂。“
墨玉眼睛一亮:“主人放心,墨玉一定不會辜負主人期望。這冥殿對我的修煉而言如同洞天福地,在這裡修行的效率比外界快上數倍不止,我定當儘快突破煉神決第三層。“
李長生擺了擺手:“嗯!你安心修煉。“
他退出冥殿,穿過靈田,回到安神屋後方的練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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