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沈鐵衣取出一看,對眾人說:
“洪家餘孽已基本肅清。還有百來人漏網之魚逃出了包圍圈,畫像馬上傳到。周司主命令,三人一組,擴大範圍搜尋緝拿。洪家族地暫且由郡王府的人坐鎮,咱們不用管。”
傳訊符亮了一下,靈光在空中凝聚成百來幅畫像,都是築基以上的修士,男女老少都有。
沈鐵衣將畫像分給眾人:
“三人一組,分頭搜。遇到築基以上的,先傳訊,不要硬拼。煉氣期的,直接斬殺。”
李長生、杜六娘和一名鎮世衛分在一組。
鎮世衛叫趙鐵柱,四十出頭,築基初期,面色黝黑,話很少,執行命令很利索。
三人沿著關隘北面的山路向密林深處搜尋。山路崎嶇,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枝葉間有細碎的靈光閃爍。偶爾有一兩隻靈獸從草叢中竄出來,看見人又縮回去了。
小半個月的時間,三人一共截殺了十個洪家餘孽。
杜六娘殺了五個,李長生殺了三個,趙鐵柱殺了兩個。每殺一人,沈鐵衣都會在傳訊符上記錄一筆,作為發放額外功勳值的依據。
李長生心裡一直惦記著那件東西。
那個讓他空間升級的機緣。卦象不會騙他。卦象說他隨行有驚無險,確實有驚無險。卦象說遺蹟中有一物可助天書空間晉升,可到現在都沒影。
他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意念溝通天書。
黃光流轉,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洪家遺寶】
洪家老祖在百萬大山中偶得一上古異寶,洪家覆滅時,柳氏將此寶藏於青雲郡北三百里處一座廢棄礦洞中。柳氏在礦洞口布下了二階隱匿陣法,尋常修士難以發現。
李長生看著卦象上的文字,心中一喜。
他沒有立刻動身。那個地方,郡王府的人說不定也在找。柳氏是洪老祖的妻子,她逃出去的時候,身上肯定帶著洪家最值錢的東西。大護法追了她那麼久,說不定就是在追這件東西。現在風聲緊,他不能去。萬一撞上郡王府的人,他解釋不清楚。
等風聲過去,再去不遲。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
“小妹,來青雲郡一趟。到了給我傳訊,我去接你。”
又過了數日,周震的傳訊到了。
“此行任務圓滿完成,所有洪家餘孽已被清剿。功勳值已核算完畢,諸位可到青嵐縣鎮世司領取。每人底薪一千點,立功者額外獎勵。李長生,截殺洪家餘孽三人,額外獎勵一百點。共計一千一百點。”
李長生心中默算。
他之前有一萬二千五百點,加一千一百點,是一萬三千六百點。距離兩萬點,還差六千四百點。
“接下來,諸位可選擇乘坐寶船返回安陽郡,也可自由行動。”
李長生找到沈鐵衣:“沈兄,我第一次來青雲郡,想在這裡逛逛,順便接應我二姐。她數月前折返回李家堡,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沈鐵衣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我手頭有公務,不能陪你。你自己小心。”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給李長生,“青雲郡鎮世司的臨時通行令。遇到麻煩,亮這個。”
沈鐵衣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保重。”
寶船緩緩升空,消失在雲層中。
…
…
李長生獨自一人向青雲郡城掠去。
赤羽在雲層中穿行,越往北飛,地面的景色變化越大。從連綿的丘陵變成平緩的原野,從原野變成縱橫交錯的河道,從河道變成一望無際的良田。良田中種滿了靈稻,金黃色的稻浪在風中翻湧,像一片流動的黃金。靈田之間,靈泉井星羅棋佈,井口冒出絲絲縷縷的靈氣,在空中匯聚成一片薄薄的靈氣霧。
青雲郡城坐落在平原之上,城牆高約百丈,綿延數百里,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箭樓上旌旗招展。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房屋鱗次櫛比,從空中望去,像一塊巨大的棋盤鋪在大地上。
李長生在城門外降落,抬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城牆。
城牆以青金石砌築,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散發著厚重的土靈力波動。城牆的根基處,隱約可見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在青石之間流轉,那是護城大陣的核心符文。
這座城池的護城大陣是四階陣法,可抵禦金丹真人的全力攻擊。
這座城是五百年前青雲郡的第一任郡守主持修建的。那位郡守是朝廷派來的四品大員,金丹後期的修為,耗費了二十年時間,傾盡一郡之力,才建成了這座四階城池。
五百年來,青雲郡城經歷了三次獸潮、兩次兵禍,城牆上的符文被鮮血浸透了一次又一次,但城池從未被攻破過。
李長生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城門上方那塊巨大的青石匾額,匾額上刻著“青雲郡”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深深嵌入青石之中,不知是哪位書法大家的手筆。
李家正在修建的玄龜城,二階下品,可抵禦築基修士的攻擊。玄龜城和這座四階城池比起來,就像一座小草屋和一座宮殿的差距。
不過他不急。
李家立族不過十幾年,能從一階靈脈升到二階,從煉氣家族升到準九品世家,已經是很多家族幾輩子都做不到的事了。
城池的事,慢慢來。
不過,經歷洪家滅族這件事,他心中多了一層顧慮。
洪家是七品世家,紫府巔峰的老祖坐鎮,封地方圓千里,靈田萬畝,修士數百,說滅就被滅了。洪家犯了叛國之罪,勾結東荒部落,洩露朝廷機密,死得不冤。但朝廷的手段之狠、動作之快、訊息之嚴密,讓他不得不警惕。
李家日後若是發展壯大,也要給自己留幾條後路。狡兔三窟,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但很乾淨,後院有一間獨立的靜室,靜室中布有隔音陣法和防窺探陣法。他盤膝坐在蒲團上,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黃光流轉,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懸賞任務】
青雲郡鎮世司懸賞令:青雲郡北三百里處,有一準三階妖獸“鐵甲犀”盤踞。此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已吞噬附近村鎮凡人百餘口,修士十餘人。鎮世司多次圍剿,均被其逃脫。今徵召修士五人,組隊獵殺。任務獎勵:五百朝廷功勳值。妖獸巢穴中有一二階下品丹方“天風行血丹”,可助飛天馬突破二階瓶頸。
202 渡劫,奪舍
李長生看著卦象上的文字,眼睛微微發亮。
五百功勳值,加上他手上的一萬三千六百點,是一萬四千一百點,距離兩萬點還差五千九百點。
更重要的是天風行血丹的丹方,飛天馬突破二階所需的靈物中,就有這味丹。他之前還在發愁去哪找丹方,現在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沈鐵衣給他的拜帖,站起身,走出客棧。
青雲郡鎮世司在城北,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前立著兩根石柱,柱身上刻著“鎮世”二字。門口站著兩名鎮世衛,身穿黑色制服,腰挎長刀,面色冷峻。李長生走上前,將拜帖遞過去。
鎮世衛接過拜帖,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變,抱拳道:“請稍等。”轉身快步走進衙門。
片刻後,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胖子從衙門中走出來。
他的肚子圓滾滾的,將官袍撐得緊繃繃的,腰帶勒在肚臍下面,看起來隨時會崩開。他的面容白淨,眉毛很淡,眼睛很小,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但李長生從他的氣息中感應到了壓迫感——半步紫府,距離紫府只差臨門一腳。
“李長生?安陽郡青嵐山李家的族長?”胖子的聲音很洪亮,和他圓滾滾的身材不太匹配,“沈鐵衣那小子給我傳訊了,說你是個靠譜的人。來來來,進來坐。”
他引著李長生走進鎮世司,在後堂的椅子上坐下,吩咐差役上茶。茶湯金黃透亮,是二階靈茶,入口回甘,入腹後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小腹升起,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我叫劉文遠,鎮世司副司主。”胖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沈鐵衣當年救過我一命。不是他,我這條命早就交代在東荒了。他開口推薦的人,我信得過。”
李長生抱拳道:“劉司主,我想接那個懸賞任務——獵殺鐵甲犀。”
劉文遠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築基二層,修為不算高,但根基紮實。他沉吟了片刻,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任務本來是要優先給本地郡的修士的。李長生修為也不高,說實話,幫不上什麼忙。但沈鐵衣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李長生:“任務算你一個。五百功勳值,不管殺不殺得了,都給你。但你得聽我指揮,不能擅自行動。”
李長生接過令牌,收入儲物袋:“多謝劉司主。”
…
…
翌日一早,劉文遠在鎮世司門前集合。
一共五個人。
劉文遠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腰間佩刀,挺著大肚子,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他左手邊站著一個瘦高個,四十出頭,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青色的陣法師袍,袍角繡著準三階陣法師的標誌。還有他的道侶。
右手邊站著一箇中年女人,三十七八歲,面容姣好,準三階御獸師。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築基巔峰的修為,穿著一件黑色的勁裝,腰間佩劍。他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劉文遠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說:“人到齊了,上船。”
飛舟從鎮世司後院升起,懸停在半空中。船身不大,只有數丈長,通體漆黑,船身上刻滿了符文。劉文遠一道法訣打入,飛舟緩緩升空,向北方掠去。
飛舟飛了小半個時辰,劉文遠從船頭走進來,在眾人中間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鐵甲犀,準三階妖獸。一百年前出現在青雲郡北部的山脈中,最開始只是獵殺一些低階妖獸,吃些靈草靈果,沒怎麼傷人。一年前開始,它開始襲擊附近的村鎮。第一個被襲擊的是北山村,全村三百二十七口人,無一倖免。第二個是青石村,一百八十九口人,只活下來三個。第三個是柳樹溝,四百一十二口人,全死了。鎮世司派了三批人去圍剿,它的修為雖然只有準三階,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防禦力堪比三階妖獸,攻擊力也堪比三階妖獸。紫府以下的修士,單打獨鬥,沒人是它的對手。”
“它的巢穴在這裡,一個天然的石洞,洞口狹窄,裡面寬敞。我們進去,施展不開。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
“陣法師,你的任務是在巢穴周圍佈下困陣,能困住它就行。御獸師,你的任務是用靈獸把鐵甲犀從巢穴中引出來。你的靈獸速度快,能飛,鐵甲犀追不上你。引出來之後,往困陣的方向跑。劍修,你的任務是輔助。鐵甲犀被引入困陣後,你負責側面攻擊。它的弱點是眼睛和腹部,其他地方皮太厚,你的劍破不了防。”
他頓了頓,看著李長生:
“李族長,你的任務是在外圍警戒。如果有人靠近——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進入戰場。鐵甲犀的破壞力太大,普通人擦著就死,碰著就亡。此外也要防止其它妖獸前來搗亂。”
李長生點了點頭:“明白。”
年輕劍修嘴角扯了一下,傳音給另外兩人:“警戒?不就是讓他躲遠點,別礙事嗎?”
瘦高個陣法師傳音回道:“少說兩句。劉司主在。”
…
…
鐵甲犀的洞府。
洞府內乾淨整潔,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洞壁上嵌著熒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洞府深處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桌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兩隻茶杯。
洞府的正中央,是一座圓形的祭壇。
祭壇高三尺,以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熒光石的照耀下隱隱發光。祭壇四周,八根石柱各立一方,柱身上刻著扭曲的符文,符文之間以靈力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祭壇的正中央,是一座血池。
池子不大,只有丈許見方,池中的液體暗紅黏稠,散發著刺鼻的鐵鏽味。池水錶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洞頂的熒光石,池底隱約可見白色的骸骨。
北山村、青石村、柳樹溝,三個村子近千口人的精血,都在這裡。
鐵甲犀趴在血池邊,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
它的皮膚呈鐵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角質層,角質層上佈滿了裂紋,裂紋中隱隱有紅光流轉。它的頭上有三根角,中間那根最長,像一柄利劍直刺前方。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細線,像蛇的眼睛。它的尾巴粗如成人手臂,尾尖有一團骨質的錘頭,錘頭上佈滿了尖刺。
它張開嘴,一枚拳頭大的赤紅色珠子從口中飛出,懸停在血池上方。妖丹,準三階,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火光流轉。
鐵甲犀啟用祭壇上的陣法,八根石柱同時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光芒從柱身上湧出,在空中交匯,凝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射入血池。血池中的液體開始沸騰,氣泡從池底湧上來,破裂時發出“啵啵”的聲響。暗紅色的血氣從池中升起,被妖丹吸入。妖丹在血氣的浸潤下越來越亮,表面赤紅色的紋路越來越密,妖丹內部的火光越來越盛。
鐵甲犀張開嘴,將妖丹吞入腹中。
血氣的力量從妖丹中釋放,順著它的經脈流入體內,在它的丹田中開闢一個新的空間。那個空間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壁壘堅實,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妖丹懸浮在這個新開闢的空間中央,緩緩旋轉。
……
鐵甲犀的紫府初開,天地感應立至。
洞府上空的烏雲在三個呼吸間便從百里之外匯聚而來,濃黑如墨,壓得極低,彷彿伸手可及。雲層中電光閃爍,雷聲轟鳴,整片山脈都被這股天威徽帧I街械镍B獸蟲蟻早已伏地不起,瑟瑟發抖。
第一道雷劫來了。
沒有徵兆,沒有蓄勢。
一道水桶粗的銀白色雷霆從雲層中劈落,撕裂長空,照亮了整片山脈。雷霆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殘影,久久不散。
轟——
洞府頂部的山石被雷霆擊穿,碎石四濺,灰塵漫天。雷霆精準地劈在鐵甲犀身上,銀白色的電弧在它巨大的身軀上跳躍,發出“噼裡啪啦”的炸響。
鐵甲犀低吼一聲,四蹄抓地,硬扛了這一擊。
它背上的角質層被劈開一道數尺長的裂口,暗紅色的血液從裂口中滲出,血液中混雜著細小的電弧,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它的身體在顫抖,但它的眼睛依然明亮,豎瞳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妖丹在紫府中瘋狂旋轉,釋放出磅礴的靈力,修復著受損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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