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第一道雷劫過去了。
烏雲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雲層中的雷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像一條條銀蛇在雲中穿梭。天地間的靈氣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以鐵甲犀為中心,瘋狂湧入它的體內。
第二道雷劫醞釀了十幾個呼吸。
這一次,雷霆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銀白色,而是赤金色。
金色的雷霆從雲層中劈落,比第一道粗了三倍,像一條金色的巨龍從九天之上撲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雷霆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鐵甲犀仰天長嘯,妖丹從口中飛出,懸在頭頂三尺處。妖丹表面赤紅色的紋路亮到了極致,像一顆燃燒的太陽。它將全身的靈力灌入妖丹,妖丹釋放出一道赤紅色的光幕,將它的身體徽制渲小�
轟——
金色雷霆劈在赤紅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密佈,只支撐了兩個呼吸便轟然碎裂。雷霆餘勢未衰,劈在鐵甲犀的身上。它的身體猛地一沉,四蹄陷入地面尺許深,膝蓋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
但它撐住了。
金色的電弧在它全身遊走,角質層大面積崩裂,血液從無數道傷口中湧出,將它的身體染成了暗紅色。它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紫府中的靈力幾近枯竭,妖丹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烏雲散去了。
陽光重新灑落,照在滿目瘡痍的山體上。
鐵甲犀緩緩站直了身體,吐出一口濁氣。
三階。
它終於踏入了三階。
它的神識比以前強大了十倍不止,方圓數十里內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映入它的感知中。
但同時,它也感應到了自己的虛弱。
渡劫消耗了它八成的靈力,肉身也受了重創,那些被雷霆撕裂的傷口雖然在緩慢癒合,但至少需要數日才能恢復。紫府中那顆剛剛凝聚的暗紅色空間,也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那是渡劫時被雷霆震傷的。
此刻的它,戰力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
但它不擔心。
這片山脈中,沒有能威脅到它的存在。
它需要的是時間,讓身體恢復,讓境界穩固。
它趴伏在血池邊,張開嘴,血池中的血氣被它吸入腹中,緩緩滋養著受損的肉身和紫府。
…
…
洞府所在的山腳下,五道身影從飛舟上躍下。
劉文遠站在最前面,大肚子挺著,眯起小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座高約三百丈的山峰。山峰不算陡峭,但植被茂密,靈木參天,藤蔓如蟒蛇般纏繞在樹幹上,將整座山包裹得嚴嚴實實。山腰處隱隱有靈氣溢位,那是鐵甲犀洞府的所在。
“就這裡了。”劉文遠轉身看向身後四人,“陣法師,開始佈陣。”
兩名準三階陣法師同時上前。
瘦高個叫周文斌,面容清癯,三縷長髯,是青雲郡有數的陣道高手。另一人是個中年婦人,姓孟,單名一個蘭字,同樣準三階陣法師,專攻困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佈陣器具。
周文斌取出三十六面陣旗,旗面以天蠶絲織成,旗杆以百年鐵木削制,每面旗上都繡著不同的符文,符文在靈力的灌注下隱隱發光。他將陣旗按照天罡方位插在山腳四周,每插一面,便打出一道法訣,將陣旗與地脈相連。
孟蘭取出八塊陣盤,陣盤巴掌大小,以青金石製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陣紋。她將陣盤埋在八個方位的地下,陣盤入土的瞬間,地面微微震顫,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靈力波動向四周擴散。
兩人配合默契,一炷香的功夫,陣基便已布好。
周文斌站在陣眼處,雙手掐訣,口中唸誦咒語。孟蘭站在他的對面,同樣掐訣,與他遙相呼應。
“起!”
兩人同時大喝。
三十六面陣旗同時亮起,刺目的靈光從旗面上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網。光網從天而降,將整座山峰徽制渲小0藟K陣盤同時震動,釋放出厚重的土靈力,在山體周圍凝聚成一道淡黃色的光幕。
光幕上符文流轉,密密麻麻,像無數只螢火蟲在飛舞。
準三階陣法——五行鎖天陣。
此陣以五行之力為基,鎖天地靈氣,困四方生靈。陣成之後,陣內靈氣斷絕,陣外靈氣不入,被困者在陣中無法吸收任何靈力補充消耗,如同甕中之鱉。光幕堅韌無比,三階以下的攻擊難以撼動分毫,即便是三階妖獸,也需要全力攻擊數十次才能破陣。
更重要的是,此陣暗含五行生剋之理,陣法咿D時會自動尋找被困者的五行屬性,以相剋之力加以壓制,使被困者的戰力下降三成。
劉文遠看著光幕升起,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他拍了拍手,“現在就等那畜生出來了。”
…
…
陣法落成的剎那。
洞府中,鐵甲犀猛地睜開了眼睛。
它感應到了靈氣的異變——空氣中的靈氣正在迅速流失,像有什麼東西將它們抽走了。它神識一掃,方圓數里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腦海。
山腳下,五個人類修士。
一個半步紫府,一個築基巔峰,兩個準三階的陣法師,還有一個……築基二層。
螻蟻。
鐵甲犀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嘲諷表情。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和灰塵。雖然渡劫受了重傷,但對付這幾個螻蟻,綽綽有餘。它正愁沒有血食來鞏固境界,這幾個修士送上門來,正好煉化了,補充精血,修復紫府的裂紋。
它邁開四蹄,向洞府外走去。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尺許深的蹄印,整座山峰隨著它的步伐微微震顫。
洞口處,鐵甲犀巨大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
陽光照在它身上,將它鐵灰色的皮膚照得發亮。它頭上的三根角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中間那根最長,足有三尺,像一柄利劍。它的眼睛掃過山腳下的五個人,豎瞳中滿是不屑。
“人類。”它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就憑你們,也敢來送死?”
鐵甲犀張開了嘴,一枚赤紅色的珠子從它口中飛出。
珠子懸停在鐵甲犀頭頂三尺處,赤紅色的光芒從珠中湧出,在光芒中,珠子的形狀發生了變化。它從一顆圓潤的珠子變成了一柄三尺長的短矛,矛身呈暗紅色,表面刻滿了猙獰的紋路,矛尖鋒利無比,隱隱有血光流轉。
三階本命靈器。
裂地矛。
201 越階殺敵,清點收穫
“這……這怎麼可能?”周文斌的聲音都在發抖,“妖獸怎麼會祭煉本命靈器?”
妖獸的肉身強橫,天賦神通厲害,但神識弱小,靈智低下,根本無法理解和掌握人類的煉器之道。能夠祭煉本命靈器的妖獸,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鐵甲犀看著六人震驚的表情,眼中嘲諷更濃。
裂地矛,是它在一處上古遺蹟中發現的。
那處遺蹟是一位金丹期妖獸的洞府,那位妖獸修煉的是煉體之道,肉身強橫無匹,但同時它也精通人類的煉器之術,甚至比大多數人類煉器師還要高明。它在遺蹟中留下了完整的煉器傳承和這件半成品的裂地矛。鐵甲犀用了一百年的時間,以自身精血溫養,才將裂地矛祭煉成本命靈器,與自己的妖丹和神魂相連。
“螻蟻,讓你們見識見識。”鐵甲犀低吼一聲。
裂地矛光芒暴漲,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撞向五行鎖天陣的光幕。
轟——
光幕劇烈震顫,符文閃爍不定。
裂地矛一擊之下,光幕上出現了一個磨盤大的凹陷,凹陷處的符文碎裂了數十個,靈光黯淡了許多。
劉文遠的臉色變了。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他的預估。準三階的五行鎖天陣,在裂地矛的攻擊下,最多隻能撐十下。
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鐵甲犀的攻擊位置,赫然是五行鎖天陣的艮位——陣法八個陣基中防禦最薄弱的一處,也就是俗稱的“生門”。
這隻妖獸,認得陣法的生門。
“快!全力催動陣法!”劉文遠厲聲喝道,“轉動陣位,把生門移開!”
周文斌和孟蘭同時掐訣,靈力瘋狂灌入陣旗和陣盤。光幕上的符文開始飛速流轉,陣法的八門在不斷變幻方位,試圖將生門藏到鐵甲犀攻擊不到的位置。
但鐵甲犀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它控制著裂地矛,緊隨陣法的變化,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生門上。彷彿它能看穿陣法的所有變化,預知生門下一刻會出現在哪裡。
三擊。
光幕上的符文碎裂了三分之一。
五擊。
碎裂了一半。
七擊。
光幕上佈滿了裂紋,靈光黯淡到了極點,眼看就要碎裂。
劉文遠眉頭緊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轉身看向身旁的御獸師:
“動手!”
中年女人叫蘇婉清,準三階御獸師。
她聽到劉文遠的命令,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拳頭大的玉瓶。玉瓶通體碧綠,瓶口封著靈蠟,透過瓶身可以看到裡面盛著半瓶淡青色的液體。
這是她秘製的靈藥——軟骨散。
此藥以十七種靈草熬製,加入三階妖獸的骨髓,耗時半年才能煉成一瓶。無色無味,化作霧氣散開後,方圓百丈內的生靈吸入或接觸皮膚,都會在十個呼吸內全身癱軟,靈力凝滯,戰力下降七成以上。
最重要的是,此藥無形無質,無法用肉眼看到,也無法用神識感應到。即便是三階妖獸,如果不提前防備,也會中招。
蘇婉清對軟骨散信心十足。
她開啟玉瓶,將靈蠟揭去,一道法訣打入瓶口。瓶中的淡青色液體化作一團無形的霧氣,向鐵甲犀的方向飄去。霧氣無色無味,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擴散,很快就徽至髓F甲犀周身數十丈的範圍。
蘇婉清的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十息之內,這隻妖獸就會癱軟在地,任他們宰割。
然而。
十個呼吸過去了。
二十個呼吸過去了。
鐵甲犀依然站在那裡,裂地矛的攻擊沒有絲毫減弱,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蘇婉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怎麼可能?”她瞪大了眼睛。
鐵甲犀的目光掃過來,落在她手中的玉瓶上,豎瞳中閃過一絲戲謔。
“軟骨散?”它開口了,聲音中帶著嘲諷,“就這點伎倆?”
它周身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它體表浮現,將它的身體徽制渲小9饽槐∪缦s翼,但流轉著複雜的符文紋路。
護體靈術——清風護體。
軟骨散的無形霧氣,被清風護體擋在了外面,一絲一毫都沒有接觸到它的皮膚和口鼻。
“找死。”
鐵甲犀冷哼一聲。
裂地矛上的光芒暴漲了數倍,矛身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狠狠地撞在五行鎖天陣的光幕上。
轟——
光幕徹底碎裂。
三十六面陣旗從地面炸飛,在空中碎成漫天布片。八塊陣盤同時爆裂,碎石四濺。周文斌和孟蘭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地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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