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李長生除了每隔幾日服一枚辟穀丹,幾乎沒有動過。
他的神識沒有一刻停止過咿D,靈火沒有一刻熄滅過。八十一錘,每一錘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一錘都落在劍蓮最需要鍛打的位置上。
第八十一錘落下。
劍蓮的蓮瓣同時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劍紋從蓮瓣上浮現,在劍蓮的表面流轉,將整株劍蓮包裹在一層銀白色的光芒中。九葉劍蓮在光芒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劍紋就深一分,劍蓮的質地就凝實一分。三片蓮瓣上,三道銀白色的劍紋同時亮起,與劍蓮的蓮瓣融為一體。
元胚,成。
李長生睜開眼,眸中銀光一閃。
祭煉元胚的兩個月中,神識和靈火反覆鍛打劍蓮時,順帶淬鍊了經脈和丹田,靈力湖泊的水位被推高了一截。
他的修為在祭煉元胚的過程中,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天書震動,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修為:築基一層(80/100)→築基二層(1/100)】
【九葉劍蓮·元胚:二階下品】
【元胚功效:可與主人神魂相連,劍隨意動,無需手訣配合。】
【元胚特性·可成長:元胚的品階可逐步提升,每提升一個大境界,元胚會解鎖新的特性。】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揚。
“不管怎樣,現如今第一步元胚已經完成,之後所需的先天一氣和,可以慢慢尋摸。”
他從中丹田中引出一道銀白色的星辰之力,順著經脈流入丹田,將九葉劍蓮包裹。星辰之力在劍蓮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銀色光膜,與劍蓮的劍紋融為一體。九葉劍蓮在星辰之力的浸潤下微微一顫,三片蓮瓣上的銀白色劍紋亮了一下,隨即暗淡。
中丹田中的星辰之力已經消耗了大半。這幾個月,他沒有新的星元石補充,星辰之力用一點少一點。下次進入座標一號,必須多找幾塊星元石。
李長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
兩個月過去了,沈鐵衣那邊的訊息應該快到了。
…
…
李長生出關時,青嵐山正下著小雨。雨絲細密,落在靈田裡,將金黃色的稻穗壓彎了腰。他站在靜室門口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稻香和泥土的氣息。
剛走出院子,就看見李長玲的侍女小荷急匆匆跑來:“族長,大小姐請您明日過府,參加小小姐的百日宴。”
翌日一早,李長生換了身乾淨的族袍,將準備好的賀禮裝入玉匣,往後山走去。李長玲的院子在青嵐山南麓,離祖母的院子不遠。院中擺了幾張圓桌,桌上鋪著紅布,擺著靈果、靈糕、靈茶。來的客人不多,都是自家族人——李守義、李母、祖母、祖父,李長玲抱著嬰兒坐在主位上,陳文遠坐在她身側,臉上帶著笑。
四胞胎坐在靠門的位置,並排坐著,一人面前一副碗筷。八歲的孩子,個頭比前年高了一截,穿著青色的小袍,頭髮用同色的布帶扎著,粉雕玉琢。
李長生走進去,先將賀禮放在桌上。玉匣中是一對銀白色的長命鎖,以玄鐵打造,鎖面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一階中品法器,可擋一次致命攻擊。李長玲開啟玉匣,拿起長命鎖,翻來覆去看了看,眼眶有些紅。“小弟,這太貴重了。”
“給我外甥女的,有什麼貴不貴重的。”李長生在四胞胎旁邊坐下。
李道恆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給他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遞過來,腰板挺得筆直,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亮亮的:“父親,請用茶。”
李長生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恆,坐。”
李道恆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他的修為是煉氣一層,和兩年前一樣,紋絲不動。九品靈根,修煉速度就是這樣。別人一年走的路,他要走十年,甚至更久。
李道哲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小木棍,低著頭,不說話。他的修為是煉氣四層,四兄妹中最高的。特殊體質雖然尚未完全覺醒,但闇冥之體的優勢已經開始顯現——他對暗屬性靈力的親和度遠超同階修士,修煉速度比其他三兄妹快了一大截。
李道樂坐在李道哲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靈米糕,啃得滿嘴碎屑。他的修為是煉氣四層。二品靈根的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兩年從煉氣一層到煉氣四層,在同齡人中算是出類拔萃了。只是他心思不在修煉上,每天想的是吃和玩。
李道倩坐在最邊上,手裡拿著一朵剛摘的靈花,正在數花瓣。她的修為也是煉氣三層,六品靈根,天賦煉丹,修煉速度不慢,但她不喜歡修煉。她喜歡纏著祖母講故事。
李長玲抱著嬰兒走到四胞胎面前,蹲下身,將嬰兒往他們面前湊了湊。“來,看看你們的小表妹。”
嬰兒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張開,睫毛又長又翹,臉蛋粉嫩嫩的。李道恆湊近了看了一眼,輕輕碰了碰嬰兒的手,嬰兒的手指蜷了一下,抓住了他的食指,他愣了一下,沒有抽開。
李道哲攥著小木棍,在嬰兒面前晃了晃,嬰兒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李道樂伸手想去摸嬰兒的臉,被李道倩輕輕拍開了:“手上有油,別碰。”
李道樂縮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嘿嘿笑了兩聲。
李道倩從椅子上跳下來,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襁褓裡看。她看了好一會兒,認真地說:“大姑姑,她長得像大姑父。”李長玲笑了,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李母從廚房端出一盆靈雞湯,放在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四胞胎,眼中滿是欣慰。她轉頭看著李長生,壓低聲音:“長生,道恆那孩子,你得多上上心。他資質不如弟弟妹妹,修煉慢,心裡肯定不好受。”
李長生點了點頭。
李母又看了看李道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道哲這孩子,話越來越少,修煉倒是越來越快。就是太要強,什麼都憋在心裡。”
李長生又點了點頭。
百日宴吃到午後,賓客散去。
李長玲抱著嬰兒回房餵奶,陳文遠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李母幫著收拾碗筷,李守義在院中喝茶,祖母坐在靈桑樹下閉目養神。
“道恆,跟爹去靈田走走。”
李道恆點了點頭,跟在李長生身後。
父子二人沿著青石小徑向靈田走去。靈田中的紅髓米已經抽穗,金黃色的稻浪在風中翻湧。幾個半獸人正在靈田邊除草,看見李長生路過,放下手中的鋤頭,躬身行禮。
李長生在一處田埂邊停下,蹲下身,從田裡拔了一株稗草,在手裡轉了兩圈。“道恆,你知道這株草叫什麼嗎?”
“稗草。”李道恆站在他身邊,聲音不大。
“它長在靈田裡,吸收靈田的養分,卻結不出靈米。”李長生將稗草扔在地上,“但它不是自己願意長在這裡的。是風吹來的種子,是鳥叼來的果實。”
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他:“你也是。你的靈根不是你自己選的。九品靈根不是你想要的,但你沒得選。道哲、道樂、道倩的靈根也不是他們選的。你們都沒得選。”
李道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但你有得選的東西。”李長生道,“你可以選練不練功,可以選學不學東西,可以選將來走什麼路。道哲修煉快,但他那個性子,將來未必比你走得遠。”
李道恆怔住了,似懂非懂。
200 金丹盛典,朱雀部落,滅族之禍
李長生正在靜室中打坐,感應到傳訊符的靈光,取出一看,沈鐵衣的聲音從符中傳出:
“明日辰時,青嵐縣西郊集合,別遲到。對了,杜家杜六娘也參加這次任務,你可以跟她一起過來。”
李長生收起傳訊符,站起身。
杜六娘——上次杜家一別,他進遺址,在遺址中待了一年,出來後又忙建城、忙家族事務,一直沒有去杜家看望。也不知道她恢復得怎麼樣了。
他走出靜室,赤羽從靈獸袋中掠出,雙翼展開,赤金色的翎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李長生躍上雞背,拍了拍它的脖子。
“去翠微山。”
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向杜家的方向掠去。翠微山在青嵐縣東南數百里處,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常年雲霧繚繞。赤羽在翠微山山門外降落,李長生從雞背上躍下,抬頭看了看杜家的山門。
山門還是那座山門,青石砌成,門楣上刻著“杜家”二字,字跡娟秀,是杜六孃的手筆。但山門兩側的守衛變了——以前是兩個煉氣中期的族衛,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現在是四個煉氣後期的族衛,站得筆直,腰佩長刀,目光警惕,像四根釘子釘在那裡。
李長生走到山門前,抱拳道:“青嵐山李長生,求見杜族長。”
為首的族衛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鏡面光滑如鏡,邊框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他將銅鏡對準李長生,靈力灌入,鏡面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鏡中射出,照在李長生身上。
光芒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收了回去。鏡面上的符文從金色變成了綠色,發出一聲清脆的“叮”。族衛收起銅鏡,抱拳道:“李族長,請稍等。”
他轉身走進山門,快步向後山跑去。
李長生站在山門外,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山門後的青石小徑上,一個年輕女子快步走來。她穿著一件青色的族衛服,腰佩短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是杜七七。
杜七七走到山門前,抱拳行禮,眼眶有些紅。“李族長,上次的事,多謝您。若不是您,族長她……”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杜姑娘客氣了。”李長生擺了擺手,“杜族長在嗎?”
杜七七點了點頭:“族長在後山等您。李族長,請跟我來。”
她引著李長生走進山門。
山門內的景象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杜家的族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說笑,氣氛輕鬆。現在每個人都在忙碌,走路帶風,見面只點頭,不多說一句話。巡邏的族衛一隊接一隊,每隊五人,裝備整齊,步伐一致,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杜七七引著李長生穿過前院、中院,向後山走去。路上遇到幾隊巡邏的族衛,看見杜七七和李長生,停下腳步,等他們過去了才繼續走。
“杜姑娘,杜家這是……”李長生問。
“族長自從上次那件事後,變了很多。她在族中設立了偵查堂,專門調查族人的行蹤和往來。偵查堂直接聽命於族長,手中握有生殺大權,族中上下,人人自危。”她頓了頓,“族長還制定了嚴苛的族令,非必要不得外出。所有外出都需要嚴格審批,就算我這樣跟著族長多年的老人,想出趟門也得提前三天遞申請。”
杜六娘被魔修囚禁數年,差點被奪舍,杜如煙是她信任的堂姐,卻勾結魔修害她。換成任何人,經歷了這種事,都會改變。
杜七七在一座小院前停下。院門虛掩著,院中種著幾株靈竹,青翠欲滴。院門口站著兩個族衛,看見杜七七和李長生,讓開了路。
杜七七推開門,側身讓李長生進去:“李族長,族長在裡面等您。”
李長生走進院子。院中沒有人,只有靈竹在風中沙沙作響。堂屋的門開著,杜六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
李長生愣了一下。
他幾乎認不出她了。
杜六娘瘦了很多。
從前她面容圓潤,面色紅潤,眉眼間滿是溫柔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如今的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沒有任何裝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杜六娘抬起頭,看見李長生,眼中的冷意化開了幾分。她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湝的笑容。
“長生,你來了。”她的聲音沙啞,不像從前那樣清脆悅耳。
李長生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六娘,你的身體……”
“沒事了。”杜六娘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湯金黃透亮,是二階武靈茶。
李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他放下茶杯,看著杜六娘,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說了句:“這次任務,你我也能有個照應。”
杜六娘點了點頭,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七七跟你說了?”
“說了。”
杜六娘沉默了片刻。“你不覺得我做得太過?”
“不覺得。”李長生道,“換了是我,做得比你更絕。”
“多謝!”杜六娘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她站起身:“走吧。沈大人說辰時集合,現在出發,時間剛好。”
兩人走出院子,杜七七跟在後面。杜六娘在院門口停下,回頭看了杜七七一眼:“七七,族中的事,你盯著。有異常,直接報偵查堂。”
杜七七抱拳:“是,族長。”
李長生和杜六娘走出山門,赤羽從靈獸袋中掠出。李長生將杜六娘扶上雞背,自己躍上去,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向青嵐縣方向掠去。杜六娘坐在他身後,一路上沒有說話。
…
…
青嵐縣城外三里亭,是一座廢棄了多年的驛亭。亭子建在官道旁,四面漏風,亭頂的瓦片碎了大半,亭中的石桌石凳上落滿了灰塵。官道上的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農夫經過,看見亭中站著的人,加快腳步走開了。
李長生到的時候,亭中已經站了幾個人。沈鐵衣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腰間佩刀,站在亭邊,看見李長生和杜六娘從飛劍上跳下來,朝他們點了點頭。他身邊站著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鎮世衛,腰挎長刀,面色冷峻,沒有說話。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亭中的一個人身上,微微一愣。雲若曦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長髮披肩,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她站在亭中,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麼。她的氣息比一年前更加深沉,築基中期的境界已經完全穩固。
李長生走上前,抱拳道:“雲姑娘。”
雲若曦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築基了,不錯。”
李長生還想說什麼,雲若曦已經轉過身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人到齊了。周震從官道盡頭走來,穿著一件玄色的官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玉帶,頭髮花白,面容方正,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他的身後跟著十二名鎮世衛,整齊列隊,步伐一致。
二十六名築基修士,齊了。
周震掃了眾人一眼,沒有寒暄,只說了一句:“上船。”
寶船從雲層中降下,懸停在官道上方。船身不大,只有數丈長,通體漆黑,船身上刻滿了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船首沒有旗幟,沒有標識,看不出是哪家的船。船艙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休息室,下層是儲物室。
眾人登上寶船。周震最後一個登船,一道法訣打入,寶船緩緩升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船身上湧出,將整艘船徽制渲小9饽簧戏牧鬓D,氣息完全隔絕,從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雲。
有人問:“周司主,咱們這次到底執行什麼任務?”
周震看了那人一眼,聲音平靜:“到了地方自然知道。不該問的別問。”
那人不再說話。
李長生站在船舷邊,神識探出,被光幕彈了回來。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彈了回來。這寶船的隱匿禁制,以他築基二層的神識,根本穿透不了。他收回神識,不再試探。
李長生在船艙中找了個角落坐下,杜六娘在他旁邊坐下。沈鐵衣走過來,在他們對面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三隻杯子,倒滿,推到李長生和杜六娘面前:“喝一杯。路途還長。”
李長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普通的靈酒,烈,辣,入喉像吞了一口火。杜六娘也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
“沈兄,咱們這是往哪個方向走?”李長生問。
沈鐵衣搖了搖頭,指了指上面,沒有說話。李長生明白了——寶船上的隔牆有耳,周震不讓說,沈鐵衣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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