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六歲的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最後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連收屍的人都沒有。如今,他有了家,有了族長,有了可以為之拼命的人。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對著李長生深深一拜。
“族長,長墨去了。”他的聲音有些澀,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長墨一定活著回來。”
李長生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日一早,跟大姐夫去青嵐縣鎮世司找沈鐵衣沈大人,他會安排你進御神司的事。記住我教你的那三條,不許忘。”
“是!”
…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長墨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袍,腰間懸著一枚御神司的令牌。他站在山門前,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孤僻,多了幾分英氣。
玄水蛇盤在他肩頭,吐著信子,赤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身後站著送行的族人,李父李守義、李母、大姐李長玲、二姐李長尚、李長安、李長明、陳文遠……所有人都來了。
沈鐵山從人群中走出來,將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遞給他:“長墨,這是我在卓家的時候收藏的一柄二階下品法器,一直沒捨得用。今日送給你。”
李長墨雙手接過長劍,抱拳:“沈師傅,長墨記下了。”
沈若璃從人群中走出,將一隻玉瓶遞給他:“裡面是我為你煉製的解毒丹、續命丹、回氣丹,各三瓶。御神司的丹藥不一定夠用,你帶上,以防萬一。”
大姐李長玲從靈獸園中走出來,手中抱著一隻仙鶴:“你帶在身邊,以防不時之需。”
李母走上前,拉著他的手,眼眶紅了:“墨兒,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逞強。遇到危險就跑,不丟人。”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從“多穿點衣服”到“別跟人打架”,從“按時吃飯”到“少熬夜修煉”,像是要把一輩子的叮囑都在這一刻說完。
陳文遠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墨,你是征戰堂出去的人。別給征戰堂丟臉。”頓了頓,“活著回來。”
李長墨用力點頭。
人群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擠到前面——李道恆。
他仰著頭,看著李長墨,大眼睛裡滿是崇拜:“墨叔,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御神司!我要像你一樣,保護李家!”
李長墨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好。我等你。”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站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個人。
李長生倚在廊柱上,看著他,沒有走過來。
李長墨深吸一口氣,對著李長生的方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送別了李長墨,李長生終於抽出空來,打算翌日一早就前往安陽郡認定二階制藝師。
…
…
青嵐山,清晨。
李長生站在山門前的廣場上,身後跟著沈若璃。
沈若璃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年前精神了許多。
自從李長生將那二階丹方借與她參悟,又帶著她一起煉製那破邪金瞳丹,她的煉丹技藝突飛猛進。
如今,她已是真正的二階煉丹師。
李長尚從山門內小跑出來。
“小弟!等等我!”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也要去!”
李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二姐,你去做什麼?”
“去安陽郡啊!”李長尚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沒去過安陽郡呢!聽說那邊的坊市比咱們青嵐縣的坊市大十倍,各種靈材、法器、丹藥應有盡有。咱們李家的鋪子現在越做越大,光靠青嵐縣的貨源已經不夠了,我得去安陽郡看看,有什麼好貨可以倒賣到青嵐縣來。”
她掰著手指頭算:“靈材、丹藥、法器、符籙、陣法材料——只要是安陽郡便宜、青嵐縣貴的,都可以倒騰。一來一回,至少能賺一點,積少成多嘛。”
李長生被她算得頭大,擺了擺手:“行行行,去去去。”
李長尚咧嘴笑了,轉頭看見沈若璃,又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沈姐姐,你今天真好看。這身道袍是新做的吧?料子不錯,是一階靈蠶絲織的吧?”
沈若璃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是族長賞的。”
“小弟偏心!”李長尚回頭瞪了李長生一眼,“我也要!”
“你又不會煉丹,要靈蠶絲道袍做什麼?”
“穿啊!好看啊!”
李長生懶得理她,祭出飛舟,載著二人騰空而起。
…
…
青嵐縣,鎮世司。
鎮世司坐落在縣城北面,是一座青磚灰瓦的三進院落,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鎮世司”三個大字,筆鋒凌厲,如刀削斧鑿。門前站著兩名甲士,身穿黑色鐵甲,手持長戟,目光如炬。
李長生走上臺階,向甲士抱拳:“青嵐山李長生,求見沈大人。”
甲士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去通報。
片刻後,沈大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四十出頭,面容剛毅,穿著一件玄色官袍,腰佩長刀,走路帶風。他的修為是築基中期,在安陽郡也算得上高手了。看見李長生,他停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李長生的肩膀:
“長生,你怎麼過來了?”
李長生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沈大人,我想租一艘寶船。李家封地還差兩萬多人才能湊夠晉升準九品世家的人口,這次去安陽郡,我想順道購置一批俘虜。寶船的事,還望沈大人幫忙通融。”
沈大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等著,我去問問司主。”
他轉身走進鎮世司,穿過前院、中院,來到後院的司主房。司主姓周,名震,築基巔峰修為,在鎮世司幹了三十年,為人剛正不阿,但也不失通融。
沈大人將李長生的事說了一遍。
周震聽完,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寶船現在確實緊缺,北面防線那邊調走了三艘,西面防線調走了兩艘,剩下的一艘正在檢修。”
沈大人心中一沉,正要開口,周震又道:“不過——李長生在這次蝗災中,他立了大功。有功之人,咱們鎮世司不能不給面子。”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沈大人:“那艘檢修的寶船,今天應該能修好。你帶他去領,租金按一萬人的標準收。兩萬人的寶船,收一萬人的錢,算是咱們鎮世司的一點心意。”
沈大人接過令牌,抱拳道:“多謝司主。”
“去吧。”周震擺擺手,“跟他說,這次租船的事,下不為例。下次再租,按規矩來。”
沈大人領了令牌,轉身出門。
李長生拿到寶船,欣喜不已。那是一艘長達二十丈的鐵甲寶船,船身漆黑,船首雕刻著一隻兇猛的狴犴,栩栩如生。船上的符文密密麻麻,靈光流轉,散發著一種威嚴的氣息。
“沈大人,大恩不言謝。”李長生抱拳,正色道,“還有一事相求——這次購置的俘虜數量不少,路上怕有不測,能否請沈大人護送我們來回?”
沈大人想了想,道:“我正好要去安陽郡辦一件公事,倒是可以跟你們一起走。不過到了安陽郡,你得等我幾日,等我事情辦完了,再一起折返。”
“那是自然。”
沈若璃站在一旁,看著李長生與沈大人交談,目光在李長尚身上停了一下。李長尚正站在寶船前,仰著頭,張著嘴,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裡唸叨著:“好大……好大……這得裝多少人啊……”
沈大人順著沈若璃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沈若璃是過來人,那一翹,瞞不過她的眼睛。
飛舟在雲層中穿行。
李長生站在船頭,負手而立,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沈若璃在船艙中打坐修煉,李長尚和沈大人坐在船舷邊,一人捧著一杯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沈大人,你們鎮世司平時都做什麼呀?”李長尚捧著茶杯,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好奇。
“鎮守一方,維護秩序。”沈大人的回答簡潔得像公文。
“具體呢?抓壞人?查案子?還是像朝廷的衙門一樣,斷官司?”
“都做。”
“那你們是不是很閒?我看青嵐縣挺太平的,沒什麼壞人。”
沈大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太平,就是因為有我們鎮世司在。”
李長尚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哦——就是說,你們坐在那裡,壞人就不敢來了,對吧?”
沈大人沉默了片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對。”
“那你們真厲害!”李長尚豎起大拇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坐享其成,不,是坐鎮一方。沈大人,你們還招人嗎?”
沈大人想了想:“鎮世司招人歸御神管轄,我不做主。不過有機會可以推薦。”
“那就多謝沈大人了!”李長尚從包袱裡掏出一包茶葉,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靈茶,不值幾個錢,沈大人嚐嚐。”
沈大人接過茶葉,開啟聞了聞,眼睛微微一亮:“好茶。”
“那是!”李長尚挺起胸膛,“我們家靈田裡種的那幾株靈茶樹,一階上品呢!整個青嵐縣就我們家有!”
沈大人將那包茶葉小心地收入袖中,又看了李長尚一眼。這一眼比之前多停留了一瞬,雖然只是一瞬,但沈若璃在船艙裡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中的丹書,走出船艙,在李長尚身邊坐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長尚,那位沈大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李長尚一愣:“怎麼不對?”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沈若璃壓低聲音,“他是對你有想法。”
李長尚噗嗤笑了出來:“沈姐姐,你想多了。我快三十了,還是個寡婦,人家堂堂鎮世司的官,能看上我?”
“快三十怎麼了?”沈若璃瞥了她一眼,“你皮膚白,五官好,身段也好,笑起來又甜,哪個男人看了不動心?”
李長尚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沈姐姐別打趣我了。我現在的心思全在鋪子上,哪有空想這些。男人?”她哼了一聲,“我前頭那個,活著的時候天天嫌這嫌那,死了倒清淨了。我一個人過得挺好,不想再找。”
178 招賢納士,建造城池,無上秘典
飛舟從雲層中穿出,安陽郡的全貌在腳下展開。
李長尚站在船舷上,驚訝不已:
“這就是郡城?!”
安陽郡城坐落在平原之上,城牆高十丈,綿延數十里,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箭樓上旌旗招展。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房屋鱗次櫛比,從空中望去,像一塊巨大的棋盤鋪在大地上。
坊市在城東,佔地數百畝,密密麻麻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坊市上空飄著無數面旗幟,上面寫著“靈丹”“法器”“符籙”“陣法”等字樣,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那是坊市?”李長尚指著那片花花綠綠的地方,聲音都變了調,“比咱們青嵐縣的坊市大……大多少倍來著?我算算……”
“不用算了。”李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自己轉轉,我和沈姑娘去辦正事。傍晚在這匯合。”
“好好好!”李長尚連連點頭,早就迫不及待了,從飛舟上一躍而下,像一隻出坏男▲B,歡快地奔向坊市。
沈大人也抱拳告辭:“李族長,我去辦我的公事。你們辦完了傳訊我,約定時間一同折返。”
李長生點頭,目送沈大人離去,帶著沈若璃向城北走去。
朝廷在安陽郡設了一處“制藝司”,專門負責制藝師的認證和管理。制藝司坐落在城北的一條大街上,是一座氣勢恢宏的三進院落,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制藝司”三個字,筆鋒端莊大氣,頗有官家氣派。
門口站著兩名差役,身穿青色官袍,腰佩長刀,看見李長生和沈若璃走來,伸手攔住了他們。
“制藝司重地,閒人免進。”
李長生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差役接過令牌,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那是青嵐縣鎮世司的令牌,雖然品級不高,但代表著官方身份。
“二位請進。”差役讓開道,態度恭敬了不少。
制藝司的前廳是一間寬敞的大堂,大堂正中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上面標註著嵐州各郡的位置。輿圖下方是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名中年文士,穿著一件青色的官袍,頭戴烏紗帽,面容白淨,留著一縷長鬚,正在低頭翻閱文書。
“二位有何貴幹?”中年文士抬起頭,目光在李長生和沈若璃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平淡。
“認證二階煉丹師。”李長生道。
中年文士的目光在李長生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二階煉丹師?”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和不屑。他在這制藝司幹了十五年,見過太多不自量力的年輕人,拿著一爐一階丹藥就跑來認證二階,被拒之後哭天喊地,說朝廷不公、考官刁難。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八成也是這種貨色。
“你可知道二階煉丹師意味著什麼?”中年文士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整個安陽郡,二階煉丹師不超過五百人。最年輕的那一位,今年四十七歲。你今年多大?二十?二十一?你煉過幾爐二階丹藥?知道二階丹方長什麼樣嗎?”
李長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中年文士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正要開口再譏諷幾句,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什麼事?”
一個穿著緋紅色官袍的中年人從後堂走了出來。他五十出頭,面容威嚴,留著三縷長髯,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玉帶,官袍上的補子繡著一隻咫u——那是八品文官的標誌。
“大人。”中年文士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這兩位來認證二階煉丹師,屬下正在核實他們的資格。”
緋袍官員點了點頭,目光隨意地掃了李長生一眼,正要轉身離去,忽然又停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看著李長生,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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