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你們怎麼處理的?”
“風刃術。”
“然後呢?”
“然後越來越多,就用了火焰雨和殺蟲藥。”
“用的什麼殺蟲藥?”
“一階中品的百草枯。”
李長安抬起頭,看了南宮壽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但南宮壽不知為什麼,心裡“咯噔”了一下。
“百草枯對一階下品的蟲害有效,對一階中品的蟲害效果減半,對一階上品的蟲害基本無效。”李長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們的蝗蟲,現在至少是一階上品。用百草枯,等於給它們洗澡。”
南宮壽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南宮族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南宮壽一眼。
李長安沒有理會南宮壽的反應,走到另一片靈田,蹲下身,用一根細長的竹籤挑開泥土,從土中挑出一粒細小的、半透明的蟲卵。蟲卵只有芝麻大小,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李長安的眼神極好,一眼就發現了。
“你們看。”他把竹籤舉到眾人面前,“這是蝗蟲的蟲卵。蟲卵很輕,可以隨風飄散,也可以附著在人的衣服、鞋底上,隨著人的走動傳播。你們在靈田裡走來走去,噴藥、放火、殺蟲,你們自己就是蝗蟲的傳播者。”
南宮壽的臉更紅了。
南宮族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李長安又在靈田中走了一圈,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看一看、捏一捏、聞一聞。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一共在靈田中取了十幾個樣本,每一種樣本都用紙包好,寫上編號,收入懷中。
一個時辰後,他回到李長生身邊,眉頭依然緊鎖。
“族長,情況比我想像的嚴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凝重,“這種蝗蟲不是自然產生的。它是被人為培育出來的。”
李長生眉頭一挑:“怎麼說?”
“第一,它的繁殖方式很特殊。普通蝗蟲是卵生,一年繁殖一到兩代。但這種蝗蟲——它的蟲卵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孵化,不需要特定的溫度和溼度。這意味著,只要蟲卵存在,隨時都能孵化出新的蝗蟲。”
“第二,它的進化速度很快。我分析了南宮族長提供的三個時間段的蝗蟲樣本——三個月前剛出現的時候,蝗蟲是一階下品;兩個月前,變成了一階中品;現在的蝗蟲,已經是一階上品了。三個月跨越兩個品階,這不符合自然規律。”
“第三,它的分裂特性。斬殺後若不徹底焚燒,屍體會分裂成更小的蟲卵。這也是為什麼南宮家的火焰雨和殺蟲藥越殺越多——他們殺了蝗蟲,但沒有焚燒屍體,屍體分解成蟲卵,蟲卵孵化出更多的蝗蟲。”
李長安頓了頓,看向南宮族長:“南宮族長,我需要知道——你們家最近有沒有從外面帶回來什麼奇怪的東西?石頭、木頭、靈植、法器,什麼都行。”
南宮族長皺眉,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南宮家閉門自守,與外界來往不多。”
“那就奇怪了。”李長安喃喃道,“這種蝗蟲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定有一個源頭,源頭在哪裡,蟲卵就從哪裡來——”
話沒說完。
一名南宮家的族人從遠處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都變了調:“族長!不好了!西面的靈田……全完了!幾十畝靈田,一夜之間全被蝗蟲啃光了!蝗蟲……蝗蟲像烏雲一樣,鋪天蓋地,攔都攔不住!”
南宮族長臉色大變,拔腿就向西面跑去。
李長生和李長安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西面的靈田,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幾十畝靈田,原本綠油油的莊稼,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桿。蝗蟲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像一層厚厚的毯子蓋在靈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甜味,聞之慾嘔。蝗蟲翅膀振動的聲音,嗡嗡嗡,像是幾千只鼓在耳邊敲,震得人頭皮發麻。
李長安蹲下身,捏起一隻蝗蟲,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第四階段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一階極品蝗蟲。它們已經不滿足於啃食靈植了——你們看。”
他指著遠處的蝗蟲。有幾隻蝗蟲沒有趴在莊稼上,而是趴在地上,嘴巴插進泥土裡,在吸食泥土中的靈氣。
“它們在吃靈脈。”李長安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意,“吞噬靈植的靈氣只是開始。下一步,就是靈脈。靈脈被吞噬,靈田就會變成廢土。廢土再被吞噬,方圓百里都會變成荒漠。”
他轉過身,看著南宮族長,一字一頓:
“南宮族長,立即封鎖你們家的靈田。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進出。出去的人要全身消毒、換衣服、鞋子,一件不留地燒掉。否則,蟲卵會跟著你們的人出去,傳播到整個安陽郡。”
南宮族長的臉色白了。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他南宮家一家的事。這是整個安陽郡的事。
“此事必須上報雲家。”李長生沉聲道,“只有雲家有能力調動整個安陽郡的力量來處理這件事。”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李長生取出一枚傳訊符,意念一動,靈光射出,直飛雲家方向。
然後,他也給族中傳了一道命令:立即關閉護山大陣,所有人不得進出。沒有他的親筆手令,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
…
李家,青嵐山。
護山大陣緩緩合攏,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將整座青嵐山徽帧9饽簧戏牧鬓D,靈光閃爍,將山內山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李家的族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族長下了死命令,沒人敢違抗。靈田中的修士被召回,靈獸園中的弟子被召回,煉丹房、煉器房的工匠被召回。所有人集中到廣場上,聽從調遣。
李守義站在廣場中央,臉色凝重。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讓李長生下達這樣的命令,事情一定不小。
“所有人聽令——”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從今日起,青嵐山封山。任何人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入內。違者,逐出家族!”
…
…
雲家的反應很快。
第二天一早,雲家的寶船便出現在安陽郡的上空。雲若曦和雲九娘從船上走了下來。
雲若曦一襲紅衣,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她的修為依然在築基中期,但氣息比一年前更加沉穩內斂。
雲九娘站在她身旁,一身水藍色的長裙,長髮披肩,面容嬌美,但眉宇間多了一分成熟和凌厲——她突破築基了。
南宮族長將兩位築基迎入族中,將蝗災的事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李長生和李長安也在場,補充了一些細節。
雲若曦聽完,沉默了良久。
“不是蝗災。”她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是邪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一片被蝗蟲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靈田,緩緩開口。
“三十年前,血色禁地異動,禁地邊緣裂開一道縫隙。朝廷派鎮世司和御神司的高手前去封印,封印成功了,但縫隙中逃出了一些東西。其中就有這種蝗蟲。”
“當時的御神司副司長親自出手,斬殺了一隻母蟲。母蟲被殺後,子蟲失去了源頭,慢慢消亡了。但御神司在調查中發現,這種蝗蟲並非自然產物,而是被人為培育出來的——有人在血色禁地中用邪術培育蝗蟲,以靈脈為食,以靈植為餌,一旦失控,整個大周的靈脈都會被它們吞噬。”
“朝廷找了三十年,一直沒有找到培育蝗蟲的人。但蝗蟲的蟲卵,時不時會在某個地方出現。每次出現,朝廷都會派人撲滅。只是這一次——”
她轉過身,看著南宮族長。
“南宮族長,你的靈田,成了蝗蟲孵化的溫床。”
南宮族長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雲若曦沒有看他,繼續道:“蝗蟲已經進化到第四階段,一階極品。下一個階段是第五階段——二階。一旦出現二階蝗蟲,它們就可以吞噬二階靈脈。到時候,不光是南宮家的靈田,整個安陽郡的靈脈都會遭殃。”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所以,我宣佈——南宮家所有靈田,立即焚燒。一寸不留。”
南宮族長猛地站起來:“大小姐!那些靈田是南宮家的積累——”
“靈田重要,還是安陽郡的靈脈重要?”雲若曦的聲音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南宮族長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燒。”雲若曦淡淡道。
沉默。
良久,南宮族長頹然坐下,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燒。”他啞著嗓子說。
雲若曦轉向李長生:“李族長,蝗蟲還在進化,我們必須找到斬草除根的方法。我會召集安陽郡所有煉氣家族的靈植師和煉丹師,集中研究蝗蟲的弱點。李家靈田多,靈植師也多,希望你能全力配合。”
李長生點頭:“李家全力配合。”
雲若曦又轉向雲九娘:“九娘,你帶人去安陽郡周邊檢視,看看蝗蟲有沒有擴散到南宮家以外的地方。一旦發現,立即隔離,就地焚燒。”
雲九娘領命。
“還有,”雲若曦又道,“傳令下去,安陽郡所有靈田,即日起每日巡查兩次。發現蝗蟲,立即上報。隱瞞不報者,逐出安陽郡。”
一道道命令從她口中下達,條理清晰,乾淨利落。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她的氣場震懾,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
李長生看著雲若曦,心中暗暗佩服。這個女人的冷靜和果斷,不輸任何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她的每一個命令都切中要害,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猶豫。
這就是雲家大小姐。
…
…
回到青嵐山,李長生沒有去議事廳,而是直接回了靜室。
他盤膝坐下,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卦象·蝗邪】
血色禁地之中,有人以邪術培育蝗蟲,以靈脈為食,以靈植為餌。蝗蟲進化至第五階段時,將覺醒吞噬靈脈之能。屆時,方圓千里的靈脈將在數月內枯竭,化作寸草不生的荒漠。
【剋星】
蝗蟲之剋星,乃二階妖獸“碧眼金蟾”之眼珠。取碧眼金蟾雙目,入丹煉製“破邪金瞳丹”。此丹以丹香驅散蝗蟲,丹霧所過之處,蝗蟲紛紛墜落,蟲卵亦無法孵化。
【破邪金瞳丹·古方】
二階上品丹方,已失傳千年。所需主藥:碧眼金蟾眼珠一對;輔藥:金線草、破邪花、靈露根、地脈苔、月光石粉。丹成之時,丹藥呈現金色,表面有瞳孔狀紋路,此丹已成。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的文字,心頭一沉。
二階上品丹方。
他還只是一階極品煉丹師,距離二階上品差了兩個大階。就算他天賦異稟,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煉製二階上品的丹藥。
但他轉念一想,天書上的丹方是“古方”,也許存在簡化版的丹方?或者,其他人有別的辦法?
他決定先不想那麼多,把丹方的事放在一邊。
三月之期已經到了。
他需要去烏石鎮一趟。
…
…
烏石鎮,礦洞深處。
李道石站在豎井底部,手中舉著一盞靈燈,照亮了面前這條銀光閃閃的礦脈。礦脈在靈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條沉睡在地下的銀河。他開始動手採礦了。
三個月來,他每天都泡在礦洞裡,帶領著五百個大力士和八十名礦工,日夜不停地挖掘、篩選、提煉。大力士們不知疲倦,十二個時辰連軸轉,把礦石一筐筐從井下呱蟻怼5V工們負責篩選和初步提煉,把星塵砂從石英礦中分離出來。
李道石蹲下身,從礦脈上敲下一塊礦石,放在掌心掂了掂。礦石很沉,裡面蘊含的星塵砂比三個月前多了不少——越往深處挖,礦脈的品位越高。
“道石。”李長生的聲音從井口傳來。
李道石抬起頭,看見李長生站在井口,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他連忙放下礦石,攀著井壁的梯子爬了上去。
“父親。”他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奉上,“這是三個月的產量。一共提煉出星塵砂二十斤,比預計多了十斤。”
李長生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銀光閃閃的砂粒裝滿了袋中的玉匣,每一粒都細如塵埃,沉甸甸的,散發著冷白色的光芒。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拍了拍李道石的肩膀。
李道石搖頭:“不辛苦。能為父親做事,是我的福分。”
李長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他在礦洞邊的石屋中坐下,取出一枚傳訊符,意念一動,一道靈光射出。
片刻後,訊息樹的葉片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星塵砂已備好。二十斤。你之前說的二階丹方——破邪金瞳丹,有沒有?”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破邪金瞳丹?你遇到血色禁地的蝗蟲了?”
“安陽郡出現了。我需要那張丹方。”
沉默了片刻。
“這張丹方我確實有。但它的價值遠高於普通二階丹方。二十斤星塵砂不夠。你需要再加——十斤。”
李長生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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