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第二個，第三個……有的孩子額頭上浮現符文，有的沒有。沒有符文的，被父母領走。
人群中，巴圖魯的大兒子，站在祭壇前。他的臉上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忐忑。
大祭司走到他面前，將手按在他頭頂。
片刻後，他的額頭上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
……
禁地。
李長生幻化成巴圖魯的模樣，穿著他的衣袍，腰間掛著他的彎刀，大步向禁地走去。
“巴圖魯大哥！”一名年輕守衛迎上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您怎麼來了？今天是您兒子洗禮的日子，您不去看看？”
李長生模仿巴圖魯的語氣，粗聲粗氣道：“規矩不能廢。我走了，誰替我值守？”
年輕守衛撓了撓頭：“大哥，要不我替您值守，您去觀禮？孩子一輩子就這一次……”
“不行。”李長生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隊長怪罪下來，你擔得起？我擔得起？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我的私事壞了。”
年輕守衛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您放心，回頭我一定跟兄弟們說說，您巴圖魯是真漢子！”
他轉身離去，腳步匆匆——他自己的孩子也在等待洗禮。
禁地入口，只剩下李長生和另一名守衛。
此人叫扎木合，四十來歲，身形瘦削，面容陰鷙，一雙三角眼精光閃爍。他腰間掛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著幾顆綠松石，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在部落中以心狠手辣著稱，據說早年為了爭奪一柄法器，親兄弟都能下殺手。部落中人人對他敬而遠之。
“巴圖魯。”扎木合開口，三角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你果真是部落裡的真漢子，連親生兒子一輩子一次的洗禮都不參加！”
顯然後面一句是譏諷。
李長生裝作聽不出來。
扎木合從懷中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皮袋：“老規矩，你守門，我去收貨。”
“嗯。”李長生點了點頭。
“放心，今天這樣的日子，哪裡有人關注禁地這邊，等我好訊息便是。”扎木合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轉身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李長生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
——這個扎木合，看來也不是什麼好人。巴圖魯和他之間，顯然有某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確定對方走遠後。
李長生這才將骨符貼在石門上，靈力灌入。
符文亮起，石門轟然洞開。
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從洞中湧出，帶著腐朽的木頭味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他取出傳訊符，低聲道：“進來。”
片刻後，李長樂和李長墨從山下掠來。
“小妹，你跟我進去。長墨，你守在巫陣之外，放哨。”李長生道，“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進來。若有人靠近，立刻傳訊。”
李長墨點了點頭，退到巫陣邊緣，盤膝坐下。
玄水蛇從他肩頭滑下，盤在他腳邊，赤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從藥簍中取出幾枚陣旗，插入地面，佈下一座簡易的警戒陣法。靈光微閃，陣法啟動。
李長生帶著李長樂踏入石門。
洞中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李長生撐開七寶琉璃傘，七彩琉璃光幕將二人徽帧＠铋L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熒光石，托在掌心。微弱的熒光照亮了方寸之地，洞壁上的符文在熒光中若隱若現。
甬道很長，彎彎曲曲，向下延伸。
李長生神識全力探出，覆蓋方圓二十丈。洞壁上的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些已經黯淡，有些還在微微發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腐朽的木頭味，令人作嘔。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146 變種，黃泉，鬼村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方圓數十丈，穹頂高約五六丈。
洞穴深處，傳來低沉的喘息聲。
李長生停下腳步，七寶琉璃傘的光幕更加濃郁。李長樂攥緊陣盤，小臉緊繃。
喘息聲越來越近。
黑暗中，一雙血紅的眼睛睜開。
那眼睛大如銅鈴，瞳孔豎立，散發著嗜血的兇光。緊接著，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數十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齊齊盯著李長生二人。
一隻巨大的蜘蛛從黑暗中爬出。
它的身體比水牛還大，通體漆黑，腹部長滿了暗紅色的花紋，像是扭曲的人臉。它的八條腿粗如兒臂，腿上的絨毛如鋼針，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坑。它的嘴部有兩根巨大的獠牙，獠牙上掛著粘稠的毒液，滴落在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天書適時浮現出文字：
【暗魂魔蛛：準二階邪祟，喜食生靈魂魄，常在黑暗中潛伏，以蛛網困敵，以毒液腐身，以利爪裂體。數十年前，天龍部落的前任大祭司從天龍山深處捕獲此蛛，封印在禁地之中，作為守護禁地的屏障。大祭司隕落後，封印鬆動，暗魂魔蛛破印而出，盤踞在此，吞噬了無數闖入者的血肉魂魄。】
李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數十雙血紅眼睛，不是一隻，是一窩。
暗魂魔蛛交配後，雌蛛會產下數百枚蛛卵。蛛卵孵化後，幼蛛以母蛛的體液為食，長大後又以闖入者的血肉為食。這隻雌蛛在此盤踞數十年，不知繁衍了多少後代。
暗魂魔蛛張開嘴，發出尖銳的嘶鳴。
數十隻幼蛛從黑暗中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向李長生二人撲來。
“赤羽！”
赤羽從靈獸袋中掠出，赤炎翼展開，張口一道熾烈的火球轟向蛛群。火球炸開，幾隻幼蛛被燒成灰燼。但更多的幼蛛湧上來，前仆後繼，殺不勝殺。
“墨玉！”
墨玉從百鬼幡中飄出，素手撥絃，鬼琵琶的音波化作無數細小的刀刃，斬向蛛群。刀刃斬在幼蛛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但幼蛛生命力極強，傷口處流出綠色的體液，卻依然向前衝。
李長生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張金燦燦的符篆——二階下品，天罡雷火符。
五龍山之行，他用了三張，還剩最後兩張。一張天罡雷火符，一張風雷遁符。本想留著保命，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神識啟用符篆，符篆亮起，金光大盛。
一道金色的雷霆從符篆中轟然劈出，直直轟入蛛群。雷霆炸開，化作漫天的雷火，將整座洞穴照得亮如白晝。雷火所過之處，幼蛛如紙糊的一般被撕成碎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灰燼。
雌蛛發出淒厲的嘶鳴，八條腿撐起身體，向李長生撲來。
李長生催動九葉劍蓮。
第一片葉子亮起，一道金色的劍氣從他丹田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刺雌蛛的頭顱。劍氣沒入雌蛛的頭顱，雌蛛的身體猛地一僵，撲到半空中的身形驟然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它的八條腿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雷火散去，洞穴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地上散落著數十枚魂晶和一枚拳頭大的黑色石頭。黑色石頭是暗魂魔蛛的附身靈物，通體漆黑，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天書震動：
【斬殺暗魂魔蛛（準二階），獲得魂晶三十七枚，獲得黑鴉石一枚。家族氣咧�+500，當前：44100/50000。】
【黑鴉石：準二階靈物，暗魂魔蛛以生靈魂魄凝聚而成，蘊含精純的陰屬性靈力。黑鴉石碾碎，以靈泉水調和，浸泡劍草種子七七四十九日，可使劍草種子發生變異，品階提升為一階中品，劍氣附帶暗屬性侵蝕效果。】
李長生心中一喜，將黑鴉石收入儲物袋。
洞窟四周沒有其它出入口。
李長生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這一次，那字跡竟是暗紅色的，透著一股不祥的凶兆。
【禁地死路】
前方藏寶之地，有上古禁制守護。貿然闖入，必死無疑。唯有一條路可走——讓血色腰帶引路。
李長生低頭看向腰間那條血色腰帶。腰帶自從吞噬了巴圖魯的精血後，一直安靜地束在他腰間，沒有任何異常。他伸手摸了摸腰帶，腰帶微微一顫，血光湧現。
“腰帶前輩，請引路。”
腰帶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血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它從李長生腰間脫落，懸浮在半空，飄向那面光禿禿的石壁。血光觸碰到石壁，石壁上泛起一陣漣漪，如同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最終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
李長生拉著李長樂，踏入縫隙。
——
眼前景象驟變。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任何光源，卻有一層詭異的白光，照得大地慘白。大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鬆軟潮溼，留下深深的腳印。遠處，一條渾濁的河流緩緩流淌，河水呈黃褐色，泛著幽幽的光，不知流向何方。
黃泉。
李長樂的手心出汗，緊緊攥著李長生的衣袖，聲音發顫：
“哥……這是哪兒？”
河邊，立著一座簡陋的碼頭。
碼頭上，站著一個佝僂的老嫗。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麻布衣，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枯瘦的手在紙間翻飛。一張張白紙在她手中摺疊，化作一艘艘紙船。紙船隻有拇指大小，被她丟入黃泉中，落入水面的剎那，紙船化作一丈來長的小舟，舟身以白骨為架，以黑布為篷，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岸邊，排著一長串白燈弧�
燈灰灾窀吞糁瑳]有繩子，沒有人提，卻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向碼頭移動。每一盞白燈会崦妫几坏腊胪该鞯奶撚啊砘辍�
它們低著頭，無聲無息，跟在燈会崦妫徊讲较虼a頭走去。機械地跟著燈唬谴^河。
李長樂的手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哥……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腰帶血光湧現，化作一盞白燈弧�
白燈灰罚瑤е讼虼a頭走去。
碼頭上，停著一艘小舟。
舟頭站著一個黑衣老人，老人身形佝僂，面容枯槁，一雙眼睛渾濁如死水。他手中撐著一根竹篙，竹篙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李長生踏上小舟，李長樂緊隨其後。黑衣老人竹篙一點，小舟離岸，向黃泉對岸駛去。
河水渾濁，看不見底。
偶爾有氣泡從水底冒出，破裂時發出“啵”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呼吸。李長樂不敢看河水，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小舟靠岸。
李長生拉著李長樂下了船。
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高約兩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以鮮血繪製，在幽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石碑的底部，刻著兩個古篆大字——“黃泉”。
李長生向前走了一步。
跨過石碑的剎那。
他的身體變得透明，皮膚、肌肉、血管、骨骼，一一在眼前浮現。血肉消融，只剩一具慘白的骨架。骨架在幽暗中發出淡淡的光，肋骨一根根分明。
李長樂驚叫一聲，又捂住了嘴。
她的身體也變成了骨架，瘦小，單薄，肋骨清晰可見。
“走！”
——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現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房屋是東荒部落常見的圓頂帳篷，以獸皮縫製，上面繪著五彩斑斕的圖騰。但帳篷破舊，獸皮腐朽，圖騰褪色，像是被遺棄了很久。村中空無一人，沒有雞鳴狗吠，沒有炊煙裊裊，只有風吹過獸皮的獵獵聲。
李長生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藏寶之地】
村子東邊，有一所院子。你要找的東西，就在那所院子的後院枯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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