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龐青海的目光看著廳外,“魑魅魍魎,藏汙納垢,自以為一手遮天,殊不知法度如爐,終將一切邪祟焚盡。”
陳慶抱拳道:“大人明鑑。”
龐青海收回目光,落在陳慶臉上,開門見山:“一整晚,想的如何?”
陳慶道:“請大人指點迷津。”
“我五臺派收徒,並非僅靠武舉一途。”
龐青海緩緩道:“其外門廣納良才,無論出身。只要資質尚可,出得起費用,皆可拜入外門,修煉中下乘武功。”
“在外門打磨三年,根骨、心性、悟性皆達要求者,其詳細資訊會被提交至內門各位院首案前。若哪位院首看中,便可將其收入門下,得授心法真傳,一步登天!”
陳慶默默聽著。
這是常規路徑,三年外門苦修,等待被挑選,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如今已經到了化勁,根基已穩,再在外門蹉跎三年,時間成本太大。
甚至不如等待武舉。
“當然,這條路耗時長,且要看邭猓贿^……五臺派還有一條規矩。”
龐青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凡與內門弟子有親族淵源者,持有效舉薦信與信物,可免外門三年苦修,直接交由院主稽核,若通過......“
他頓了頓,“便是內院弟子,得授上乘心法。”
陳慶雙眼不由得一亮。
直接進入內院,這無疑是一條捷徑。
省下的三年時間,對他而言彌足珍貴。
但關鍵在於,這舉薦信……
就在他心念電轉,思索著其中可能性時,龐青海接下來的動作,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材質古樸的信封。
“吳家那妮子向我提及你了兩次。”
龐青海語氣平淡,將信封輕輕推到陳慶面前,“再加上龐某身為高林縣都尉,本身便有發掘、輸送人才之責。這是龐某的舉薦信函,信中並未指定具體人選,持此信者,便獲得直接提交資訊、接受內門稽核的資格。”
他還有一點未明言:陳慶出身草根,毫無背景,若能借他之力拜入五臺派,這份香火情,陳慶日後必然銘記於心。
陳慶的目光看向了那封信,心臟不由得跳動起來。
五臺派!內門!上乘心法!
陳慶確實心動了,如果要等武舉的話,還要一年。
陳慶抱拳道:“多謝大人!”
“這封信只是一個敲門磚,能否進入五臺派的高手還需要交叉稽核,打鐵還需自身硬,最終能否成功,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龐青海緩緩道:“前往府城,路途遙遠,吳家已安排妥當,三日後,從娘娘廟碼頭啟程,走水路北上,船隊是吳家咚挽`魚的專船,安全便捷。”
三天後!娘娘廟碼頭!
陳慶緩緩抬起手,輕輕接過了信函。
龐青海看到這,滿意的點了點頭。
陳慶沉吟了半晌,“龐大人,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能否援手?”
龐青海看了陳慶一眼,道:“說來聽聽。”
他並沒有急著應下。
陳慶道:“家父陳武三年前服徭役,挖吆樱两耔脽o音訊.......”
“三年前,莫非是千仞渠?”
龐青海低語一聲,正色道:“這件事我會幫你打聽打聽,但是不敢保證......”
陳慶深深一揖,道:“勞煩大人了。”
龐青海揮了揮手,道:“好了,去吧。”
陳慶再次拱手,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氣氛肅殺的縣兵大營。
.......
第85章 前(二合一)
翌日,清晨。
風雪初歇,長平街陳家小院徽衷谇謇涞某抗庵小�
陳慶看著母親韓氏忙碌的身影,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娘,我打算去府城。”
韓氏正擦拭桌面的手頓住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不捨:“府城?那麼遠……什麼時候去?”
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三天後動身。”
陳慶緩緩道:“時間或許會久一些,我會照顧好自己。家裡留了足夠的銀錢,您安心住著,有什麼難處就去找程明,或者師父。”
韓氏眼圈瞬間紅了,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長嘆,背過身去抹了抹眼角:“娘知道了,你爹……唉,你要平平安安的。”
她明白兒子的志向,更明白想要出人頭地,走得越遠越好。
但陳慶自幼沒離開過她,這一瞬間彷彿空落落的,好像少了點什麼。
安撫好韓氏,陳慶如往常般來到周院。
院內弟子們仍在低聲議論著最近的鉅變,氣氛卻已不像此前那般凝重緊張。
高林商會這棵大樹倒了,壓在周院頭上的陰霾也隨之散去,弟子們終於又能像從前一樣掛職稚恕�
周良也輕鬆了不少,此刻正坐在院中老樹下,慢慢啜飲著一杯熱茶。
就在這時,陳慶瞥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此前在院內難得一見的鄭子橋和羅倩。
鄭子橋見他進來,主動迎上招呼道:“陳師弟。”
羅倩也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忐忑:“陳師弟……”
想到此前種種疏離,她心中不免有些尷尬。
這兩人如同院子的晴雨表,勢頭好時便現身,勢頭不妙便無蹤。
陳慶只是簡單回應,便向著周良所在的方向走去。
陳慶抱拳道:“師父,弟子有件事情,想和您說。”
周良睜開雙眼,溫聲道:“什麼事?但說無妨。”
“弟子打算.......”
陳慶剛要開口,話音卻被院外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和車轅聲打斷。
一輛由兩匹神駿健馬拉著的黑色馬車,悄然停在周院門前。
趕車的是個身著深青迮邸⒓s莫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
弟子們紛紛好奇地張望過去。
高手!
陳慶目光一凝,心中微動。
來人眼神沉靜如古井,銳利似針芒,體態松靜如古樹紮根,脊如大龍,步履無聲卻落地生根。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蟄伏的猛虎,撲面而來。
周良已站起身,看著來人,欲言又止,最終只道:“……路上辛苦了。”
中年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聲音平淡:“我姐和小雨呢?”
這人正是李氏的胞弟,李元。
“阿元!”
聽到動靜的李氏從後院快步走出,見到男子,眼中頓時一亮。
周雨緊隨其後,乖巧地站在母親身邊。
阿姐,我來了。”
李元看到李氏,點了點頭,臉上線條柔和了些許。
他的目光落在周雨身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小雨都長這麼大了。”
幾人寒暄兩句,便移步進了內堂。
周院弟子們看著這一幕,更是竊竊私語起來。
從方才對話看,來人應是師父的妻舅,他們從未聽說過此人,但看那氣派,絕對是個高手。
有弟子跑去問孫順,孫順也是茫然搖頭,表示從未聽師父提過。
陳慶見狀,只得暫時按下話頭,準備稍後再稟。
不多時,一位負責端茶倒水的弟子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壓低聲音對眾人道:“不得了!剛才我送果盤時聽見了!師孃的舅老爺要把周師姐帶去海沙派了!那可是真正的大宗門啊!”
“什麼?周師姐要走?”
這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瞬間在弟子中激起千層浪。
周雨在周院弟子心中地位特殊,是許多年輕弟子心中傾慕的物件。
此刻聽聞她即將遠行,眾人皆感愕然與濃濃的不捨。
“海沙派……那可是真正的大宗門啊!周師姐有福了!”
“唉,以後受傷,誰給我們敷藥啊……”
“周師姐走了,感覺心裡都空落落的……”
議論聲裡滿是羨慕與失落。
孫順眼中也浮現一絲錯愕與悵然,“周師妹要走了?”
陳慶亦是訝然,他清晰地聽到了“海沙派”三個字。
這時,周雨從內堂走了出來。
她目光掃過院子,最終停在陳慶身上,輕聲道:“陳師弟,爹讓你進去一下。”
陳慶停下拳勢,抓起旁邊的外衫隨意披上,跟著周雨走進內堂。
客堂內,周良與李元分坐主位兩側。
李元端著青瓷茶碗,姿態從容。
李氏正在裡間收拾行裝。
陳慶抱拳行禮道:“師父!”
“這是我的弟子陳慶,年未滿十八,已至化勁。”
周良笑著介紹道:“這位是雨兒的舅舅,海沙派李執事。”
陳慶抱拳道:“陳慶見過李前輩。”
李元打量了陳慶一眼,淡淡的道:“根基還算紮實,能在高林這等地方突破化勁,也算難得。”
語氣平淡,顯然海沙派中,這等資質並非罕見。
周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阿元,你看我這徒弟心性極佳,又肯吃苦。雨兒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總需要個照應。陳慶他……能否……”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他想讓李元把陳慶也帶去海沙派內門。
陳慶聽聞,內心倒是波瀾不驚。
他已得到龐青海的舉薦信,有了進入五臺派的敲門磚。
“姐夫。”
李元放下茶杯,道:“海沙派門規森嚴,非武舉俊彥或門內舉薦,不得輕入。便是雨兒,也是念在骨肉親情,我上下打點關係,才向門中討了一個名額,已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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