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廣場中央立着數十根巨大的盤龍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數十丈高,柱身上盤踞的石龍鱗爪分明,栩栩如生。
而廣場的上空並非天穹,而是一片流轉的星海。
四方匯聚的高手比外面更多,也更密集。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盤膝打坐調息,有人則站在那些光鏡前仔細觀察着渾天戰場中的戰況。
空氣中的道則駁雜、濃烈。
陳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暗道:“雖然如今渾天戰場危險不已,但此番進來的人依舊不少。”
阮星河帶着陳慶向廣場中央走去。
“在這裏要小心一二,”
阮星河傳音提醒道:“此地掌宮大能卸啵M入戰場之後更多,各大天域都有掌宮級別的高手負責鎮守渾天戰場,我景陽福地中的藺掌宮,就在渾天戰場之中。說不定你有機會可以遇到。”
陳慶點了點頭。
藺九微。
歸元道的掌宮,景陽福地五大掌宮之一,精神神識一道冠絕十六支的存在。
他在地級祕地的元山之巔擊敗過藺九微當年真丹境時的投影,將自己的投影固化在了那座陣法之中。
如今,那位真正站在景陽福地權力巔峯的大人物,就在渾天戰場之中。
“阮道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帶着幾分意外。
阮星河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人羣中,一位中年女子正朝這邊走來。
她身着一襲藏青色的道袍,髮髻高高挽起,以一根碧玉簪束住,面容清秀端莊。
在她身後半步,跟着一位年輕女子,同樣身着藏青色道袍,面容與那中年女子有幾分相似。
阮星河看到那中年女子,笑道:“原來是藍道友。”
兩人顯然是舊識。
這也並不奇怪,阮星河修煉數千年,交遊廣闊,在這九天十地中認識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那中年女子走到近前,問道:“阮道友此番,是打算進入渾天戰場的嗎?”
阮星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就不去了,我這殘缺之身,進入戰場又有什麼用呢?”
他說這話時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此番不過是護送福地內一位晚輩,送他進入戰場。”
“哦?”
藍道友心中有些好奇,看向了阮星河身後的陳慶。
阮星河是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
此人性子孤傲,眼高於頂,當年全盛之時連天宮都留不住他,更不用說親自護送一個晚輩了。
能讓他屈尊降貴護送到渾天殿來的,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門人子弟。
她仔細打量了陳慶一番。
元神四重天的修爲,放在尋常地方算是不錯,但放在這地方根本不夠看。
面貌倒是清朗,站在那裏氣息沉穩,面對她的審視也沒有半分怯意,這份氣度倒是比修爲更讓人高看一眼。
阮星河這時開口介紹道:“這位是玄霄天的藍月真君。”
陳慶心中一動。
玄霄天,那是九天之一,與皓蒼天、大羅天齊名。
他當即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輩陳慶,拜見藍前輩。”
……
? 第846章 入陣(求月票!)
藍月真人點了點頭,道:“不必多禮。”
她收回目光,心中那絲好奇也隨之消散。
元神四重天,再怎麼出色也終究只是後輩中的後輩,不值得她太過關注。
能讓阮星河親自護送,或許是因爲此子在景陽福地中有什麼特殊的背景,又或許是阮星河欠了誰的人情。
在她看來,或許是這樣。
“我也是來送我的弟子。”藍月真人微微側身,對着身後女子道:“青璃,過來見過阮前輩。”
那年輕女子上前一步,她身量纖長,面容精緻,一雙鳳眼神光內斂,舉止間透着一股大家子弟的從容。
她規規矩矩地向阮星河行了一禮:“晚輩柳青璃,見過阮前輩。”
阮星河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柳青璃直起身,看了陳慶一眼。
藍月真人或許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她這段時間倒是聽過一二。
疊天靈地中力壓羣雄,太清福地觀圖宴上參悟鎮獄道無上法門,元神四重天便殺入元神榜前百,這份戰績放在任何一座天域都是耀眼奪目。
柳青璃心中生出一絲疑惑。
元神榜前百,哪一個不是元神五重天巔峯?
哪一個不是觸摸到了法相門檻的存在?
一個元神四重天,憑什麼能擠進前百?
所以柳青璃對其頗有興趣。
陳慶也看了她一眼。
元神五重天巔峯的修爲,周身紫氣流轉,顯然是核心道統修煉到一定火候纔會外顯的異象。
這份氣息,比他之前見過的大多元神五重天高手都要深厚得多。
他如今對元神榜前百的名字早已爛熟於心,眼前這女子的修爲、出身,瞬間便對上了號。
元神榜第六十七位!
陳慶自然察覺到了她眼中的狐疑,並不在意。
元神榜上的排名從來不是靠嘴說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別人心中存疑,那便存疑好了。
藍月真人看向阮星河,嘆了口氣:“阮道友當年何等風采,那件事……可惜了。”
她說得含糊,但在場之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渾天戰場中那一場變故,讓這位煉體大能斷去一臂、跌了境界,從此再難寸進。
阮星河卻只是淡淡地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藍月真人見他神色淡然,便也不再多說。
修行之人的路,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劫數,旁人惋惜再多也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廣場上空那片旋轉的星海忽然一蕩。
一道元神投影從天而降,落在廣場中央那座高臺之上。
那投影高達數丈,周身徽衷谝粚咏鹕馊A之中,是一位中年道人,身披渾天殿獨有的道袍。
他的元神投影雖然只是虛影,但那股磅礴的氣息卻如同實質般鋪展開來,讓整座廣場都爲之一靜。
“是渾天殿的玄微道君!”
人羣中有人低聲驚呼。
那道君的目光在廣場上掃過,當掃到阮星河所在的方向時,忽然頓住了。
那道元神投影懸停在數尺之外,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阮道友,多年不見了。”
他的語氣不算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只是幾分故人重逢的客套,僅此而已。
阮星河看着眼前這道元神投影,點了點頭:“玄微兄,別來無恙。”
兩人之間,有一種旁人難以融入的距離感。
陳慶站在一旁,顯然看出了一絲端倪。
這位玄微道君與阮星河此前或許還有些交情。
但此刻,那道君的元神投影雖然客氣,僅僅只是出於禮數,並未真正將阮星河放在與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這怪不得誰。
跌了境,便不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
人情冷暖,向來如此真實而殘酷。
“我聽聞你這些年一直在景陽福地閉關,今日怎麼有空來我渾天殿?”玄微道君問道。
“送一位晚輩過來。”阮星河答道。
玄微道君的目光在陳慶身上掃過,並未多在意,顯然沒有將一個元神四重天的後輩放在心上。
“既如此,我便不耽擱你了,前方尚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改日若有閒暇,再敘舊不遲。”
說罷,他朝阮星河拱了拱手元神投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投入那片旋轉的星海之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
阮星河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藍月真人在一旁暗自搖了搖頭。
她認識阮星河多年,也知道他與玄微道君當年交情不湣�
那時候阮星河如日中天,玄微道君與他稱兄道弟,兩人曾在渾天戰場中並肩作戰,也算是一段佳話。
可如今呢?
阮星河跌了境,玄微道君卻已貴爲渾天殿的道君之一,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已不是當年那般了。
人走茶涼,不過如此。
這就是現實。
阮星河只是淡淡道:“前面法陣登記,便能進入渾天戰場了。”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陳慶跟在他身後,心中卻對阮星河多了幾分敬意。
真正的高手,不在於境界的高低,而在於即便跌入谷底,那份骨子裏的從容也不會丟掉半分。
陳慶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垣主。”
這一禮,發自真心。
阮星河這等身份,景陽福地的垣主之一,親自護送他橫跨天域來到渾天殿,這份情誼,並不一般。
阮星河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罕見地浮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多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右手,在陳慶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去吧。”
陳慶轉過身,大步走向廣場中央的法陣。
法陣排着長長的隊伍前來登記之人絡繹不絕。
約莫一炷香後,輪到了陳慶。
法陣中央擺着一張青玉石桌,桌後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這老者絕非尋常的法相境,正是渾天殿中專門負責甄別身份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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