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姓名。”灰袍老者頭也不抬。
“陳慶。”
“來自何處?”
“大羅天,景陽福地。”
灰袍老者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玉牌表面浮現一層光暈,而後上面便浮現了陳慶的名字。
而後老者看了陳慶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朝玉牌上點了點。
“一滴血。”
陳慶沒有多問,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指尖裂開一道細縫,一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那血殷紅中透着一絲淡金色的光澤,凝而不散。
他將手指往前一送,那滴血珠便輕飄飄地飛向了老者。
嗯?
老者真元咿D,將那一滴血珠子托起,而後心中一動。
這一滴血的重量,遠超尋常元神境煉體高手。
尋常元神五重天的煉體修士,一滴精血的重量約莫相當於一塊渾天精鐵,已是極爲驚人。
可眼前這滴血,少說也抵得上五塊。
這說明什麼?
說明眼前這個元神四重天的年輕人,其肉身密度、氣血凝練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同境煉體修士的範疇。
灰袍老者抬起頭,又看了陳慶一眼。
他在渾天殿鎮守這座法陣已有近千年,經手登記過的天才多如過江之鯽。
元神榜前十的妖孽也見過不少,百族中殺出來的狠人他也見過,半步法相便敢硬撼法相境的怪物他同樣見過。
眼前這年輕人的煉體底子確實不俗,但也僅僅只是不俗而已。
老者手腕一翻,將那滴精血滲入了玉牌當中。
玉牌表面亮起一層光芒,而後順着牌面上的紋路飛速蔓延,轉瞬間便將整塊玉牌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牌面中央浮現出一道血紋,與陳慶的氣血本源相連旁人絕無法冒用。
“這是你的渾天牌。”灰袍老者將玉牌遞了過來,“代表你的身份,也記錄你的戰功,斬敵所得的戰功會自動錄入其中,無需另行申報。”
“戰功可以在渾天閣兌換功法、道兵、丹藥、陣旗,以及一些外面尋不到的機緣。”
陳慶雙手接過玉牌,低頭看了一眼。
這牌子的形制與方纔阮星河取出的那枚如出一轍,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沒有其他疑問,就可以進去了。”老者揮了揮手。
陳慶將渾天牌收入萬象圖中,朝老者拱了拱手,而後向着那座大陣走去。
傳送陣位於廣場最深處,由十二根巨大的盤龍石柱圍成一座圓形陣臺,每一根石柱上的龍首都朝着陣心方向,龍口微張,吞吐着淡藍色的靈光。
陣臺上空懸浮着一面巨大的光鏡,鏡面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蒼茫遼闊的陌生天地,那就是渾天戰場的景象。
陳慶踏上陣臺的那一刻,身後隱約間傳來了藍月真人的聲音。
“青璃,進去之後切記不可貪功冒進,遇事多留三分餘地,渾天戰場不是玄霄天,沒有爲師在你身後撐着,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藍月真人雙手扶着柳青璃的肩頭,眼中滿是憂慮。
“此番渾天戰場比以往兇險百倍,斷龍關的事你也聽說了,五位元神榜天才說死便死了……”
她說到這裏,喉頭動了動,到底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柳青璃站在那裏,靜靜聽完師父的叮囑,然後退後一步,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師父放心,弟子此去定當萬分謹慎,絕不辜負師父多年的栽培之恩。”
藍月真人看着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嘴脣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是抬起手,輕輕拂過柳青璃的發頂。
“去吧。”
陳慶沒有再多看,轉身向着陣臺中央走去。
腳下的陣紋驟然亮起,十二根石柱龍首齊鳴,一道淡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他的身形吞沒其中。
陳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無數道流光在身周穿梭,時間與空間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感覺持續了約莫十幾次呼吸的工夫,然後驟然消失。
陳慶雙腳重新踏上了實地。
他站穩身形,目光掃向四周。
這是一個極爲奇異的地方。
頭頂沒有太陽,天穹是一片深藍,遠處是浩瀚無垠的星空。
而照亮這片天地的光源來自頭頂上方,九顆巨大的火球懸浮在天穹高處,排成一道弧線,散發着熾烈赤金色光芒。
那九顆火球像是九輪被鎖在天上的烈日,卻比真正的太陽溫和得多,光芒灑落下來,將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高山,那些山巒與尋常的山截然不同。
它們筆直地拔地而起,山勢陡峭如削,山脊線如同一條條趴伏在大地上的巨龍的脊背,蜿蜒着伸向天際盡頭。
就在這時,一道強橫的神識從天而降,將陳慶從頭到腳掃了個遍。
那神識霸道而毫不掩飾,像是在翻檢細軟一般將他探查了一遍。
陳慶眉頭微皺,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他身旁站着的那些人同樣被那道神識掃過,一個個眉頭緊鎖,面色凝重,卻無人出聲。
這些都是剛從傳送陣中出來的新人,大多是第一次踏入渾天戰場,面對這種探查,即便心中不舒服,也都選擇了隱忍。
陳慶環顧四周。
此刻他們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法陣中央,腳下是一座與渾天殿中那座傳送陣如出一轍的圓形陣臺。
陣臺外圍,是大片大片的樓閣營房,排列得整整齊齊。
樓閣之間有寬闊的馳道相連,數隊巡視高手正沿着馳道來回巡查。
空中還有數道神識交叉掃過,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監視網,將整座駐地徽制渲小�
方纔那道探查神識,顯然就是這些巡視高手中的某一位釋放的,目的便是甄別新入戰場之人的身份,防止百族的奸細,暗樁混入大本營。
過了片刻,陣臺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位中年男子走到陣臺前,環視在場腥耍溃骸澳銈冎杏胁簧偃藨斒堑谝淮蝸頊喬鞈饒觯冶阒v解一番,省得你們一頭扎進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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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乃是渾天殿在元神戰場的駐地之一,也是大本營。”
中年男子伸手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遠處那片連綿的營房樓閣,“你們此番進入渾天戰場,無非是爲了兩樣東西,戰功,機緣。”
“這是你們的自由,我不干涉,但有些規矩,你們得先聽明白了。”
他指着遠處的天際線。
“渾天戰場分爲三條戰線,分別對應元神境、法相境、以及更高層次的戰場,爾等皆爲元神境,可以隨意進入三大戰場,而法相境界,乃至更高境界的高手不得進入元神戰場,但我奉勸你們,最好只在元神戰場範圍內活動。”
有人開口問道:“我等怎麼區分三大戰場?”
“一會會給你們每人都發一張地圖,你們可以根據圖上指引,當然,若真有不怕死的,硬要往法相戰場裏鑽,那是你的事,渾天殿不會替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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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境對抗法相境,那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較量。
即便是元神榜前列的頂尖天才,面對真正的法相境高手也幾乎沒有勝算。
百族那些王族嫡系妖孽,同樣也不敢跨越這條界限。
中年男子頓了頓,又道:“至於戰功的獲取方式,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投身渾天殿軍中,或是加入某位高手麾下。”
“投軍的好處是有庇護,有同袍,不必孤身犯險,但相應地,你們必須聽從調遣,不得擅自行動。”
“若是你們來渾天戰場是爲了尋覓機緣,不願受人管束,可以去渾天閣那邊看看,那裏常年有人招募隊友,結伴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他的語氣突然一沉,道:“但有一件事,你們務必記在心裏,在渾天戰場,沒有絕對的實力,就不要單打獨鬥。”
“百族不是傻子,他們不會跟你講什麼公平對決,一旦落單被圍,那就是十死無生。”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認真,在場腥艘裁靼状嗽挼暮x。
中年男子卻沒有給他們緩衝的時間,繼續說道:“整個元神戰場範圍內,渾天殿設有多處駐地,你們手中的地圖上都有標註。”
“那些駐地和這座大本營一樣,禁止任何形式的私鬥殺伐,一旦違逆,殺無赦,你們若是在戰場上受了傷,或是需要休整、交易,都可以前往最近的駐地。”
他頓了頓目光在腥四樕暇従彃哌^:“現在,一一上前察驗身份。”
“確認身份無誤後,你們便可以自由行動了,想投軍的去找軍務閣,想結伴的去渾天閣,想獨行的,隨你。”
說罷,他側身讓開,身後走出數名身着渾天殿服飾之人,開始逐一覈驗腥耸种械臏喬炫啤�
? 第847章 獨行(求月票!)
陳慶將方纔的信息在心底過了一遍,目光掃向四周。
這座大本營中匯聚的高手數量遠超他此前的想象。
僅僅是陣臺周圍這片區域,便有不下數百人。
這些人的氣息最弱的也是元神五重天,元神五重天巔峯比比皆是,其中還有數位半步法相境的存在。
更遠處的營房深處,則是法相境高手。
在大羅天,一位法相境便足以成爲一方勢力的中流砥柱。
但是這渾天戰場當中,法相境界高手卻比比皆是。
陳慶心中凜然,面上卻依舊平靜,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便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陳道友。”
柳青璃從人羣中走了出來,問道:“你有什麼打算?投軍,還是個人?”
在進入渾天戰場的這一批人當中,陳慶是唯一一個和她一樣出身大福地、且在元神榜上有排名的同境存在。
雖然她對陳慶的實力還存着幾分疑慮,但能夠在元神四重天便殺入前百的人,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相比於那些素不相識、底細不明的其他人,陳慶至少知根知底,是個可以合作的對象。
陳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答道:“個人吧。”
投軍雖然有一層庇護,但代價是失去自由,一切行動都要聽從調遣。
而他此番進入渾天戰場,主要有兩個目的,其一是白骨觀中的機緣,其二是徐敏所需的那枚太陰源核。
這兩件事都不方便在軍中行事,尤其是後者。
投軍對他來說,弊大於利。
柳青璃聞言,柳眉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巧了,我也不想投軍。”
“你也知道,此番渾天戰場比以往危險了不止一籌,斷龍關的事就是前車之鑑。單打獨鬥的,大多都沒什麼好下場。”
“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如何?”
陳慶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中快速權衡了一番。
柳青璃說得沒錯,渾天戰場確實兇險萬分,尤其是在百族發動大血洗的當口,落單便意味着被圍殺的風險成倍增加。
而柳青璃的實力毋庸置疑,元神榜第六十七位,元神五重天巔峯的修爲。
與這樣的高手結伴,確實能在很大程度上分擔風險。
而且兩人都是大福地出身,彼此知根知底,不存在什麼來歷不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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