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徐敏轉過身去,背對着陳慶。
“當初我給你的東西,你還帶在身上吧?”
陳慶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這玉佩是徐敏最後離開時留給他的,他一直貼身帶着,從未離身。
“一直帶着。”陳慶道。
徐敏轉過身來,伸出素白的手,從陳慶掌心中接過玉佩。
兩人的手指輕輕一碰。
徐敏低頭端詳着那枚玉佩,手指在玉佩表面緩緩摩挲着。
片刻後,她抬起眼簾,右手食指在玉佩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綻開,湧入玉佩之中。
那光芒雖淡,卻蘊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陳慶站在近處,只覺得那道光芒閃過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他的元神都微微震顫,混元無極金身自行咿D起來,如臨大敵。
他心中猛然一驚。
這是什麼氣息?
僅僅是一道殘留的光芒,便能引動他的金身氣血自動護體?
要知道他如今的肉身強度,即便是面對法相境高手的威壓也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而眼前這道光芒,不過是徐敏隨手點出的一縷氣息罷了。
她的實力,有些不對勁!
徐敏收回手指,將玉佩遞還給陳慶。
“收着吧。”
陳慶接過玉佩,仔細端詳起來。
玉佩還是那枚玉佩,沒有任何變化。
他神識探入其中,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師姐,這玉佩……”
“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徐敏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漠:“我也不會害你。”
陳慶看着她的眼睛,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玉佩重新收好,鄭重道:“多謝師姐。”
徐敏微微頷首,道:“此番見你,除了這玉佩之外,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陳慶神色一正,抱拳道:“師姐請說。”
“我想要百族之一,夜叉族王族體內的一樣東西。”
“夜叉族……王族?”
“嗯,此物名爲太陰源核,只有夜叉族的王族體內纔會有。”
陳慶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王族,那是百族中血脈最純、地位最高的存在。
夜叉族在百族之中排名不低,其王族更是血脈濃郁的存在。
而擁有王族血脈的分兩類,一類年長的已然是頂尖的高手,另一類年輕的則是族羣傾力培養的天才妖孽。
相較於第一類,第二類無疑會容易一些。
但容易也是相對的。
要取他們體內的東西,就意味着要直面百族的頂尖血脈天才,與那些真正的妖孽正面交鋒。
“太陰源核……”陳慶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抬起頭,眼中浮現一絲疑惑。
按道理來說,廣寒福地此番前來的門人子弟中,元神榜排名前百的便有兩人,聞道非更是高居第四十四。
其實力在自己之上,按道理來講比自己更適合去取那太陰源核。
可徐敏偏偏找上了自己。
這是爲什麼?
徐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緩步走到陳慶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尺許。
夜風從雲海深處吹來,拂動她鬢邊的青絲。
月光下,那張精緻的面容清冷如霜。
“此事不能讓旁人知道只有你知,我知。”
只有你知,我知。
陳慶品味着這句話,忽然笑了笑。
他抬起頭,迎上徐敏的目光:“好,我答應你。”
徐敏的鳳眸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陳慶是個謹慎至極的人。
在北蒼時便是如此,無論做什麼事都會再三權衡,沒有把握的事從不輕易應承。
更何況,取太陰源核這件事,不僅要直面夜叉族的王族,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他答應得這般乾脆,反而讓她有些不適應。
“你答應了?”
“答應了。”陳慶點了點頭。
“爲什麼?”徐敏問道。
“若是旁人開口,我未必會答應。”陳慶緩緩說道,目光坦然,“但徐師姐說了,我自然會幫。”
徐敏神色微微一怔。
陳慶繼續道:“在北蒼時,師姐的恩情,我一直記着。”
徐敏沉默了下來,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片刻後,她淡淡的道:“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着,她再次轉過身去。
虧待?
陳慶聽到這兩個字,心中忽然湧起一絲異樣。
眼前的徐敏,與他記憶中那個溫柔如水的師姐判若兩人。
若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徐敏,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因爲虧待兩個字,無形中將兩人的距離拉遠了。
就像是在談一樁交易,他出力,她付酬勞,兩不相欠。
即便徐敏心中真有這樣的想法,以那個溫柔性子,也絕不會這般直白地說出口。
她們是一個人。
卻又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這種感覺讓陳慶心頭有些複雜。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夜霧從雲海深處翻湧上來。
遠處的天河雲臺燈火漸熄,七十二臺在月色中靜謐如畫。
徐敏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聽說,林道極安排你和雲岫衣之女聯姻?”
她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陳慶沒想到徐敏會突然提起這件事,頓了頓道:“此事乃是祖師安排,其實我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她。”
說到這裏,他心中不禁暗忖:師姐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莫非是因此事生氣了?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陳慶便搖了搖頭。
不對,眼前這個‘徐師姐’怕是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
“我知道了。”徐敏微微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轉過身,月光從她身後灑落。
“你回去吧,那個玉佩要帶在身上,是你這輩子想象不到的福緣。”
陳慶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拱了拱手道:“師姐保重。”
說罷,他轉身離去。
徐敏站在原地,靜靜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霧深處。
老松枝頭,一滴夜露無聲滑落。
“陳慶……”
她低聲呢喃,自語道:“真的不一樣嗎?”
……
……
太清福地四千裏外,黑風峽。
峽谷兩側的崖壁被風沙侵蝕,佈滿了窟窿。
夜風穿過那些窟窿,發出怪響。
一道黑影落在峽谷底部。
酆都殿主掀開黑色長袍的兜帽,嘴角露出一絲血漬。
摩羅道君那一記太清神光化作的巨劍,威力當真駭人聽聞。
即便他動用了護體至寶,依舊被那一劍的餘波震傷。
他伸出手掌,五指微張。
掌心皮肉裂開一道細縫,一隻黑色蟲子從中鑽了出來。
那蟲子約莫指甲蓋大小,背上生着六對透明的薄翼,腹下則是密密麻麻的細足。
它從酆都殿主的掌心爬出,抖了抖翅膀。
酆都殿主張開嘴,那黑蟲振動薄翼,徑直鑽入了他的口腔。
“咔嚓!咔嚓!”
一陣咀嚼聲響起。
片刻後,酆都殿主長吐一口濁氣,臉上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
便在此時,一道人影從峽谷深處走了出來。
那人身形渺渺,彷彿與這天地合一,等到其走進來,便能夠發現臉上戴着一張青銅鬼臉面具。
“此番酆都兄能從摩羅道君與太淵道君聯手之下從容離去,實力當真是令人驚歎。”
那人開口,語氣如腹腔雷音,響徹在耳旁,分不清男女。
酆都殿主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張青銅鬼臉,冷冷道:“方纔爲何你沒有出現?”
來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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