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金光消散,那股劇痛緩緩退去。
陳慶大口喘着粗氣,身上的衣服已經溼透了。
他低頭看着掌心那枚殘片,眼中閃過一抹忌憚。
不對。
不一樣。
此前他接觸過的所有法門祕術,無論是混元無極金身還是鎮獄玄黃不滅經,命格都能在第一時間給出反饋。
可這一次,命格雖然也有反應,但那道金光閃爍不定。
這碎片上承載的東西,超出了他身體承載極限。
也就是說,要是自己強行參悟的話,可能會身死道消!
陳慶再次看向了那枚殘片,這一次他沒有動用神識,只是用肉眼去看。
他看到了那些紋路之間若有若無的絲線。
那些絲線十分細小,只有在紋路流轉到某個特定角度時,纔會在邊緣一閃而逝。
它們從碎片深處延伸出來,探入虛無之中,另一端不知連着何處。
“這是?!”
陳慶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絲線。
他翻閱過不少關於氣叩牡浼m然涉獵不深,但也瞭解一二,似乎與面前的絲線極爲相似。
“這個碎片似乎連接某處,不知道是人還是物!”
想到這,一股寒意從陳慶的後脊樑躥起,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可以肯定,若自己真的將那些道紋全部激發,那些絲線必然會被引動。
到那時,立刻就會感應到他的存在。
若是物的話肯定會引起共鳴,若是人的話肯定會知曉他的存在,甚至瞬間鎖定他。
能在道庭之主的遺澤上做手腳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陳慶緩緩將那枚殘片放下,不由自主地迴響起在道主真意中聽到的那幾句斷斷續續的話語。
“長生禍……祖庭……不可信……”
祖庭。
在他的印象中,九天十地以“祖庭”爲名的勢力只有一個。
大梵天的禪天祖庭,佛門起源之地。
那位世尊更是傳說中站在九天十地最頂端的存在之一,一身佛法修爲通天徹地,深不可測。
畫中特意提到“祖庭不可信”。
是禪天祖庭與道庭覆滅有關?
還是說,禪天祖庭中隱藏着什麼讓人忌憚的東西?
陳慶的眉頭越皺越緊。
至於“長生禍”,他倒略知一二。
那是十地中一些禁忌勢力所鑽研的東西。
那些勢力不問正邪,不理天道,他們追求的只有一件事,便是長生不死。
通過血脈嫁接、元神奪舍、禁忌祕法,甚至是以生靈爲祭,他們試圖打破天道設下的壽元枷鎖。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修爲通天徹地的大能,都倒在了壽元耗盡的門檻前。
對於那些掌握了無上力量的存在而言,長生久視,是他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去追逐的東西。
那話語中提到的長生禍,莫非便是這些,難道其中和道庭的覆滅也有關聯不成?
陳慶暗自思忖起來,心中越來越沉。
道庭的覆滅,是九天十地萬古以來最大的懸案。
沒有人知道真相。
那個曾經統御九天十地、威壓萬古的龐然大物,在極短的時間分崩離析。
道庭之主消失不見,麾下幾位核心高手盡遭重創,殘存的道庭遺老們倉皇逃遁,連收攏舊部的餘力都沒有。
九天十地各方勢力姓f紛紜,但真正的真相,只有那些從那個時代存活至今的遺老才知道。
而那些人,要麼早已隱世不出,要麼進入了天宮,從不對外透露半個字。
“長生禍……祖庭……不可信……燈不可滅……後人……來……”
陳慶將那些斷斷續續的話語在心裏默默過了一遍。
這些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些碎片會拼在一起,指向某個驚天動地的真相。
“先收着再說。”
陳慶將那枚殘片小心地放回萬象圖深處,又佈下了數層禁制,確保氣息不會有一絲外泄。
這東西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但它關乎道庭之主真意,關乎道庭覆滅的隱祕,光是這兩點,便不能讓它被任何人發現。
做完這一切,陳慶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修爲還是太低了。”
他搖了搖頭,心中那股緊迫感越發強烈。
此番觀圖宴,收穫不可謂不大。
《鎮獄玄黃不滅經》的參悟讓他擁有了第二門上古煉體道統。
若是能將鎮獄道與無極道兩門法門融合,他的煉體根基將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戰力必然暴漲。
除此之外,焚天貫日槍這門搏命真術,威力驚人,關鍵時刻可以作爲翻盤的底牌。
還有那些即將用來交換的煉體法門。
他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設想,集百家之所長,融萬法於一爐,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而眼下最緊迫的,還是儘快將修爲提升到元神五重天。
九竅金丹的精元還剩餘大半,若能全部煉化,足夠他衝擊元神五重天。
陳慶收斂心神,盤膝坐回蒲團上,將雜念一一摒除,開始調息恢復。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雙眼,氣息已恢復到巔峯狀態。
窗外夜色正濃,一輪圓月懸在雲海之上,清冷的月光灑落在七十二座雲臺之間,將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
該去了。
陳慶站起身來,撤去靈陣。
夜風迎面撲來,天河雲臺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如星辰墜落凡間。
無涯臺在七十二臺的最西邊。
那是一座孤懸於雲海邊緣的小臺。
陳慶踏着月色,穿過數道雲橋,遠遠便看見了一座孤零零的石臺。
石臺不過方圓數十丈。
一株老松從石縫中探出,虯枝盤曲。
夜霧從雲海深處漫上來,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石臺四周,將老松、石階都辉谝黄鼥V之中。
陳慶站在石臺邊緣,望着腳下翻湧的雲海,心中的紛亂漸漸沉澱下來。
月華如水,松濤入耳。
便在這時,一道曼妙的人影從夜霧中走來。
月光勾勒出她的輪廓,黑袍被夜風微微拂動,袍角翻卷間露出半截皓白的腳踝。
徐敏在他面前數尺外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許久不見。”
“你的實力提升之快,當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她說的十分直白,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在北蒼的時候,陳慶還未到元神境。
可如今纔過去多久?元神四重天,元神榜前百,參悟鎮獄道無上法門。
這種成長速度,已經不僅僅是用‘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要知道那些百族中祖脈濃郁的天之驕子,在族中傾盡全力的培養下,修行進度也不過如此。
而陳慶既沒有逆天的血脈,也沒有巨擘勢力傾盡資源去栽培。
所以即便是徐敏,心中也是頗爲訝然,尤其是今日見到陳慶頓悟那《鎮獄玄黃不滅經》,更是展現出妖孽一般的悟性資質。
陳慶也在打量着她。
眼前的徐敏,與他記憶中那個溫婉似水的師姐判若兩人。
那時的徐敏雖然也生得極美,但氣質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子,容貌依舊是那張容貌,可眉眼間的清冷,都讓他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不過陳慶也沒有多想,因爲在他印象中,徐敏偶爾也會大變,態度冷淡,給人一種距離感。
“徐師姐才讓人驚訝。”
陳慶收起思緒,笑了笑道:“沒想到師姐竟入了廣寒福地。”
這是實話。
北蒼在大羅天邊陲,距離清微天隔着不知多少萬里。
徐敏修爲並不高,按照常理來說,絕對不可能橫跨天域進入廣寒福地。
她能出現在這裏,背後必然有不簡單的際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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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敏看了陳慶一眼,鳳眸中不見絲毫波瀾:“機緣巧合罷了。”
她的語氣平淡如水。
陳慶心中卻是一動。
機緣巧合?
從北蒼邊陲橫跨天域進入廣寒福地,這其中絕對不是機緣巧合就能解釋的。
他忽然想起徐敏的身世。
如今看來,徐敏的母親恐怕不是簡單人物。
難道說她母親本就是清微天的人,甚至就是廣寒福地的門人?
陳慶頓了頓,問道:“師姐,你……可是找到母親了?”
夜風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徐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慶心中知道有些事,不用說出口,便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她不願多談,他也不便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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