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什麼都沒說。
可他的留門府,府境裏的那道空門,忽然亮了一下。
很輕。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
晚飯過後。
院子裏安安靜靜的。
來福喫了兩碗肉乾。小玄喫了一份軟膳。小勇啃了一粒豆料。
老黑臥在角落裏,把李子召I來的豆料慢慢嚼了。
程子訓洗了碗,坐在廊下看書。
李子赵谠褐薪o小勇梳甲,一邊梳一邊低聲跟它說話。
羅影靠在老黑身上,閉着眼,養神。
血契裏,四道命息各走各的,各自安穩。
大考前最後一個安靜的傍晚。
柳慶來了。
他是來做例行的課業檢查的。順便把第二輪對陣的抽籤須知送過來。
他推開院門。
走了兩步。
發現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
他回頭。
青嶽停在院門外面。
這頭二階蛻真的鎮嶽青罡虎,站在門檻外面,一動不動。
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像四根鑄進地面的鐵柱。
可它沒有進門。
它的目光越過柳慶,越過院中的幾個人和幾頭獸,落在了院子西北角。
那裏臥着一頭正在反芻的老黑牛。
黑的。老的。角斷了。背彎了。一根舊紅繩系在角根上。
看上去,和府城街邊隨處可見的老馱獸沒什麼兩樣。
青嶽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它做了一個柳慶從未見過的動作。
它微微低下了頭。
不是搏殺前的低伏。
不是迎敵時的蓄勢。
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收斂的低頭。
像晚輩路過長輩門前時,那種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也不需要對方看見的、發自骨子裏的敬。
它低了一下。
然後把頭擡回來。
側過身,繞開正門的方向,沿着院牆外面,安安靜靜地趴下了。
不進院。
柳慶站在院中。
他先看了一眼門外的青嶽。
二階蛻真。鎮嶽青罡虎。他一手養大的獸。跟了他七年。
從來沒有在任何一頭獸面前低過頭。
連碑林的守碑獸走過來,它也只是收斂,沒有低過。
此刻,它朝着一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牛低了頭。
柳慶慢慢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角。
老黑在那裏臥着。
嘴巴一開一合,嚼着最後幾顆豆料。
尾巴甩了一下。
趕走了一隻不存在的蒼蠅。
像一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牛。
柳慶站在院中,看着它。
看了很久。
羅影從屋裏迎出來的時候,看見柳慶站在院子正中央,一動不動。
他手裏還拿着抽籤須知的紙。
紙角被攥出了一道摺痕。
柳慶的目光,從老黑身上移開,緩緩轉過來,落在了羅影臉上。
院子裏,沒有人說話。
來福趴在臺階上。小玄在窗臺上。小勇蹲在李子占珙^。程子訓坐在廊下,手裏的書翻到了某一頁,沒有動。
李子帐盅Y的梳子停在半空。
安安靜靜的。
柳慶的聲音,在這片安靜裏,輕輕響了。
“羅影。”
“嗯。”
“院子裏這頭牛。”
他看着羅影的眼睛。
“是什麼?”
院子角落裏,老黑把最後一顆豆料嚼完了。
它抬起頭,看了柳慶一眼。
那雙老井一樣的眼。
然後低下去,繼續反芻。
羅影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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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
第237章 斷契
柳慶的問題落在院子裏,像一顆石子丟進了井水。
羅影站在廊下,看着院角那頭正在反芻的牛,又看了看柳慶的眼睛。
柳慶的眼睛很平。
沒有審視,沒有試探。
可羅影知道,這雙眼睛在青雲學宮看了三年。什麼獸該低頭,什麼獸能不低頭,他心裏的那本賬,比陣院的獸冊還清楚。
青嶽低了頭。
二階蛻真的鎮嶽青罡虎,在院門外,朝一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牛,低了頭。
這一下,騙不了柳慶。
可老黑的事,一個字都不能說。
葉院長的封口令像一道牆,攔在嗓子眼裏。譚雲生的警告也在,別被注意。
羅影想了幾息。
最終只說了一句:
“它是我們家的牛。”
“是我們從小養到大的。”
“跟了我們家十五年。”
沒有說馱歲牛。
沒有說異獸級。
沒有說進化。
只說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柳慶看着他。
很久。
然後目光從羅影臉上移開,又看了一眼門外。
青嶽趴在院牆邊上,下巴擱在前爪上,安安靜靜的。
柳慶是什麼人。
一頭跟了他七年的二階蛻真,會對什麼樣的存在低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羅影不說。
他就不問。
不是他不好奇。
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蛻龍班表決引龍訣歸屬的那天,他讓秦峙不要投贊同票。
後來秦峙改了票。
改票以後,秦峙跟他說過一句話:
那頭牛,用角替他交過束脩。
那時候柳慶覺得,一頭牛爲主人斷角,說明主人待它好。如此而已。
可此刻,這頭牛從一千多里外的黑土縣,用他想不通的法子,自己來到了府城。
臥在主人的院子裏。
不是被人牽來的。不是被靈獸車載來的。
它自己來的。
像回了家一樣。
這已經不是“主人待它好”四個字能裝得下的事了。
柳慶把目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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