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一頭獸,覺醒十級,眼看就要入階了。朝廷一紙令下來,它就必須乖乖等着進階令到手,走完儀式,才能跨進一階。”
“憑什麼?”
“獸又不認字。也不懂什麼叫朝廷。”
“是什麼東西,把朝廷的規矩,傳到了獸的身上?”
趙先生停下了踱步。
他看着羅影,一字一字道:
“契約。”
石室裏安靜了一息。
趙先生繼續道:
“每一道契約,都是一根極細的權柄支脈。”
“朝廷的權柄,往下走。走到府學。府學往下走。走到縣學。縣學往下走。走到御獸師。”
“御獸師再往下走呢?”
“靠的就是契約。”
“契約把權柄送到獸身上。讓獸納入體系。讓獸受體系的管。”
羅影的後背微微發緊。
他想起了一件事。
進階令。
“進階令爲什麼只對契約獸有效?”
趙先生接過了這個問題:
“問到點子上了。”
“進階令裏裝着一絲權柄之力。極細的一絲。就是這一絲,能幫助契約獸在入階儀式中通過那道門。”
“可這一絲力要灌進獸的體內,走的是什麼路?”
“契約。”
“只有順着契約,權柄之力才能精準地送到那頭獸身上。送偏了,灌錯了,獸不收。”
“所以進階令只對契約獸有效。因爲令和獸之間,只有契約這一條通道。”
羅影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想起了馮教習講過的話。
野外自行入階的獸,要麼缺本命器官,要麼缺本命天賦,極少兩者兼備。
因爲野獸沒有契約。權柄的力量摸不到它。它硬跳入階,等於生生撞過了一道沒有鑰匙的門。撞過去了,身上少了一塊兩塊,也是正常的。
契約獸則不同。有了契約,進階令的權柄之力順着契約灌進去,相當於拿鑰匙開了門。走的是正路。
這一層,馮教習當年講的時候,羅影只聽到了“野獸硬跳“和“契約獸穩跳“的差別。
今日才知道,差別的根源在這裏。
在契約。
在權柄。
在整套從朝廷到御獸師到獸的體系。
趙先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跟上了:
“你現在明白了。契約不是一條繩子。”
“是一條路。”
“朝廷的規矩走這條路。權柄走這條路。進階令走這條路。”
“甚至你日常對御獸的天賦增益,走的也是這條路。”
“這條路有多寬,有多深,決定了你和獸之間能做多少事。”
他頓了頓:
“也決定了,朝廷對你的獸,能管多深。”
最後這句話,趙先生說得很輕。
輕到羅影差點沒聽清。
可他聽清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
趙先生帶着羅影,沿石室側壁走了一圈。
側壁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記錄,是圖。
四幅圖。
每一幅圖都畫着一個人和一頭獸,中間連着一道不同粗細的線。
趙先生指着第一幅:
“令契。”
圖上那條線極細,從人的手指向獸的額心拉過去,筆直,單薄,像一根繃緊的蛛絲。
“最湹囊粚印!�
“御獸師下令,獸執行。令在,獸聽話。令斷,獸散了。”
“天下絕大多數御獸師的契約,都在這一層。”
“斷契三息對這一層的御獸師來說,等於三息之內完全失去對獸的控制。獸什麼都不記得。它只知道,綁着它的那根線,忽然沒了。”
羅影想了想。
他在黑土縣見過太多令契。
張鄉老的鎮宅貓就是典型的令契。貓聽話,但聽的是命令的味道。張鄉老一聲不吭的時候,貓就在院子裏晃悠,跟誰都親。張鄉老一開口,貓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令在則聽,令斷則散。
趙先生走到第二幅圖前。
“感契。”
圖上那條線比第一幅寬了一圈,顏色也深了。線的中間有一段模糊的暈,像兩種顏色攪在了一起。
“御獸師和獸之間有情緒感知。”
“不需要每次都下令。獸能感受到主人的意圖。主人也能感受到獸的狀態。”
“大多數親傳弟子和蛻龍班級別的御獸師,能到這一層。”
“斷契三息對感契的御獸師來說,獸會短暫困惑,但不會完全失控。因爲它平時就不靠令活着。它習慣了去感覺主人的情緒。三息裏那份感覺忽然沒了,它會懵。但不會瘋。”
羅影點頭。
他和小玄之間,日常的交流早就不靠命令了。他能感受到小玄城壘裏厄息的多少,小玄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或放鬆。
“第三層。”
趙先生走到第三幅圖前。
“心契。”
圖上那條線更寬了。可它已經不太像一條線了。
兩端各自模糊,顏色滲進了人和獸的輪廓裏。中間的部分不再是一條有頭有尾的通道,倒像一灘水,鋪開了,把人和獸的影子映在了一處。
“極少數御獸師能到這一層。”
趙先生的聲音慢了半拍。
“到了這一層,契約已經不只是通道了。兩道命息在契約裏頭,會長出一段共鳴區。”
“在共鳴區裏,人和獸的界限模糊。”
“不是人變成了獸。也不是獸變成了人。”
“是彼此在某些時刻,能夠真正理解對方在想什麼。”
他看了一眼羅影肩上的小玄:
“不是你猜它想什麼。”
“是你知道。”
羅影沉默了。
他想起了百途坪裏,小玄主動打開城壘放出厄息的那一刻。
他沒有下令。
甚至連契約裏的模糊情緒,都沒來得及傳過去。
可小玄做了。
它知道來福需要什麼。
它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那一刻,它不是在等羅影的指令,也不是在憑感覺行動。
它就是知道。
趙先生沒有追問羅影的表情爲什麼變了。他只是走到了第四幅圖的面前。
第四幅圖。
和前三幅不一樣。
圖上只有兩個輪廓。
一個人的。
一頭獸的。
兩個輪廓之間,沒有線。
完全沒有。
可兩個輪廓的邊緣是重疊的。
像兩滴水落在一起,邊界融在了一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趙先生站在這幅圖前,停了好一陣,纔開口。
“第四層。”
他的聲音比前面都輕。
“同命。”
石室裏沒有別的聲音了。
羅影看着那幅圖,看着兩個輪廓融在一處的邊界。
趙先生道:
“契典閣的記載裏,這一層只有一個名字。沒有詳細描述。”
“檔案上有一行批註。”
他伸手,在圖旁的石壁上,指出了那行刻字。
羅影湊近了看。
石壁上的字跡極古老,筆畫已經有些模糊。可一筆一劃,都是用極大的力刻上去的,入石三分。
“此層不可教。不可練。不可求。”
“唯共生死而後得之。”
羅影的呼吸,停了半息。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