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共生死而後得之。
他想到了老黑。
想到了那十五年的陽壽。
想到了歲芻。想到了春田。想到了血契立下的那一刻,他把掌心的血按在老黑額頭上。
換我馱你。
他說的那句話。
他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今日不是來想老黑的。
趙先生也沒有在第四層上停留太久。
他轉過身:
“同命契的具體效果,我不知道。葉教習也沒有講過。”
“契典閣中只有寥寥幾筆記載。說歷史上出現過極少數案例。當事人和御獸之間的關係,已經越過了主人與獸的範疇。”
“同命契和羈絆進化有沒有關聯。”
他看了譚雲生一眼:
“契典閣沒有定論。但有一種猜想。”
“羈絆進化發生的前提之一,可能就是契約深度達到了心契乃至同命的層次。”
譚雲生點了點頭,沒有補充。
趙先生走回案前,把刻筆重新拿起來:
“四層。令契。感契。心契。同命。”
“你記住了?”
“記住了。”
趙先生看了他一眼:
“好。那你想想,大考第一輪斷契三息,考的到底是什麼。”
羅影答:
“考的是契約的層次。”
趙先生點了點頭。
“令契的獸,三息裏會徹底失控。”
“感契的獸,三息裏會懵,但不會亂。”
“心契的獸……“
他停了停:
“三息未必斷得乾淨。”
……
趙先生講完四層以後,沒有立刻繼續往下走。
他把案上的東西收了收,騰出一塊空地。
然後看向譚雲生:
“演示一下?”
譚雲生沒有推辭。
他走到石室中央,肩上的尋親雀抖了抖羽毛,精神了起來。
趙先生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銅鈴。
鈴只有指甲蓋大,鈴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這就是斷契三息的禁術媒介。”
趙先生道:
“大考那日,考官用的和這枚一樣。”
“今天讓你先看一遍。知道它長什麼樣,真到了場上,不至於慌。”
他把銅鈴舉在掌心:
“雲生,準備好了?”
譚雲生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尋親雀。
尋親雀也看了他一眼。
兩目相交,極短的一瞬。
像出門前回頭看一眼家門。
趙先生掐動指訣,銅鈴無聲地亮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光從鈴身射出,落在譚雲生和尋親雀之間。
契約斷了。
羅影的感知裏,譚雲生身上那層連着尋親雀的命息通道,忽然消失了。
像一盞燈滅了。
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尋親雀的反應,在第一息裏就出來了。
它沒有飛。
沒有慌。
沒有攻擊趙先生。
它做的第一件事,是轉過頭,看了一眼譚雲生。
就一眼。
確認主人還在不在身邊。
確認完了,它的爪子在譚雲生肩上收了收,站穩了,一動不動。
第二息。
它還是沒有動。
羽毛稍稍蓬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它在等。
第三息。
銅鈴上的光芒熄滅。
契約恢復了。
尋親雀晃了晃腦袋,像從一場極短的夢裏醒過來。然後它抖了抖翅膀,重新落穩在譚雲生肩上。
從頭到尾,就像什麼都沒發生。
譚雲生抬手,摸了摸它的頸羽:
“它的第一反應,是看我。”
“不是因爲我訓練過它斷契時該看我。”
“是它平時就習慣先看我。”
他看向羅影:
“斷契三息中,獸不記得主人教過它什麼。”
“但它記得,主人平時是怎麼對它的。”
趙先生在旁補了一句:
“如果一頭獸,平時被打罵壓制。斷契的三息裏,它的第一反應可能是逃。也可能是反噬。”
“如果一頭獸,平時被當作家人。”
趙先生看着譚雲生肩上的尋親雀:
“它會先找主人。”
第234章 體系之分
羅影安靜地聽完。
他想到了小玄。
如果斷契三息落在小玄身上,小玄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他幾乎不用想。
小玄會收縮城壘。
城壘是它的殼。
從它還是一隻裝殘疾的赴死蟻開始,遇到危險時,它的第一本能就是把自己縮進殼裏。
斷契的那一瞬間,它最熟悉的那道命息忽然沒了。對小玄來說,這跟天塌了差不多。
它會關殼。
把所有感知封在裏面。
縮成一粒不起眼的灰點。
這是它從前活下來的法子。
可如果它在三息內把城壘關死,外界感知全部切斷……
考官可能看到的,是一隻完全沒有反應的蟻。
跟一塊死石頭差不多。
這個結果,不算好。
羅影的眉心擰了起來。
譚雲生看出了他的心思:
“在想你的蟻?”
羅影點頭:
“小玄的本能是收縮。斷契那一刻,它多半會把城壘關上。”
譚雲生道:
“那你得想辦法,在大考之前,讓它確信一件事。”
“什麼?”
“就算契約斷了。你也還在。”
譚雲生看着他肩上的小玄:
“它不需要關殼。”
“因爲關不關殼,你都在那兒。”
“這個,不是訓練能做到的。”
“是平日裏一天一天攢出來的。”
羅影低頭看了看小玄。
小玄的觸鬚搭在他衣領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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