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他不贊同的路,他會把代價一條一條擺到你面前。
擺完了,選擇還是你的。
程子訓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兩頭御獸身邊。
先蹲下來,看了看安靜的那頭。
那頭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他又走到警惕的那頭面前。
那頭獸的耳朵動了動,湊過來,用腦袋抵了抵他的手心。
程子訓站起身,問柳慶:
“若選留門府。第一頭後來的獸進來以後,能不能有自己的位置?”
柳慶道:
“能。”
“但要看它和府中的命息,接不接得上。”
“府圖只能留下位置。不能替它決定,它該成爲什麼。”
程子訓又問:
“若它和原來的兩頭獸,不一樣呢?”
“不一樣,沒有關係。”
柳慶道:
“真正麻煩的是另一件事。”
“它進來了,原來的兩頭獸,不肯讓。”
程子訓點了點頭。
這句話,他聽懂了。
留門府最難的地方,不在空出一個位置。
在於先來的,不能把後來的,永遠擋在門外。
羅影站在一旁,看着程子訓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了子訓班那間舊屋。
破氈簾換成了半舊的布簾。窗紙新糊過。最後一排的長凳上,永遠坐着剛進門的新面孔。
程子訓教了三年。
他沒把任何一個孩子,教成另一個程子訓。
他只是讓每個人,找到自己的路。
……
“選好了?”
劉教習問。
程子訓轉過身,面向開府鏡。
“留門府。”
鏡面上,輪戰府的環形圖紋先暗了下去。
長春府那口溫吞的循環,也緩緩熄了。
只剩那道沒有門扇的門,留在鏡面正中央,靜靜立着。
柳慶最後確認了一遍。
他的聲音放得很慢,每個字都給足了程子訓反悔的餘地:
“你確定。”
“留門府沒有立竿見影的增益。”
“短期內,它還要拖累你的兩頭府柱。”
“大考的時候,你未必能拿到最好的戰鬥收益。”
程子訓點頭。
“確定。”
他看着那道空門,補了一句:
“府又不是隻爲這一場大考開的。”
柳慶看了他兩息。
沒有再勸。
……
開府,正式開始。
劉教習退到石室邊緣,負責壓陣。
柳慶抬手,兩道引訣先後落在兩頭御獸身上,將它們的命息緩緩引向開府鏡。
程子訓站在兩頭獸的正中間。
他閉上眼,雙手在胸前結出開府印。
第一道契約命息,從他的胸口透出,沒入鏡面。
鏡中的世界,暗了下來。
羅影屏住呼吸。
他的觀府資格在這一刻生效了。開府鏡的光落在他的眉心,視野一沉,整個人的感知,被拉進了鏡中那片天地。
混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
灰濛濛的一片,望不到邊。
羅影分不清自己是站着還是浮着。
四面八方都是緩緩流動的霧。
然後,一點光亮了。
極小的一點。
程子訓的命息,在混沌深處,凝成了一盞燈。
燈光微弱,只照亮方圓數尺。
燈外,還是無邊的暗。
這就是府心。
羅影原本以爲,府心是御獸師高坐府中、發號施令的位置。
此刻親眼看見才明白。
府心是燈。
御獸師本人,是這片混沌裏最初的、也是唯一的光。
府裏將來的一切,都要從這一點光裏長出來。
……
兩道命息,從混沌深處落了下來。
一左。
一右。
像兩根還沒落地的柱子,懸在燈光兩側。
程子訓的燈,朝兩邊各讓了一分光。
兩道命息循着光,緩緩落地。
落地的一瞬,府境開始生成。
灰暗的混沌裏,浮出了地面。
一道道青石紋路,從兩根柱子的腳下向四周鋪開,鋪出一小片堅實的地。
兩頭御獸的命息各佔一邊,遙遙相對。
羅影看得清楚。
若按尋常的府圖,此刻這兩道命息該彼此連接了。首尾一搭,環形閉合,命息循環起來,一座一階獸府便算立住了。
事實上,輪戰府的陣路已經自己浮現了。
一前。一後。
一進。一退。
那道環形的虛紋在兩柱之間若隱若現,像一條現成的路,只等人踏上去。
只要程子訓完成最後一道府訣,順着這條路走,獸府立成。
穩穩當當。
但留門府,要做另一件事。
它要讓兩根柱子之間,始終留着一塊空地。
那塊空地,不能是破綻。
不能是虛無。
它要有邊界。
卻不能有主人。
羅影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他學陣學了幾日,最基本的道理已經刻進了骨頭。
陣要成,必須閉合。
府要穩,必須有主。
留門府偏偏要求。
門要有框。
門內,不能有人。
……
鏡中的空門,開始劇烈地震動。
兩頭府柱的命息,本能地朝中間的空缺湧去。
這不是它們不聽話。
是命息的天性。水往低處流,氣往空處走。兩股走完了全程的滿階命息,遇上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把它填上。
填上,環就合了。
環一合,府圖自動轉成輪戰府。
一階獸府,當場落成。
而留門府,就此失敗。
鏡外。
程子訓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羅影從府影裏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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