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葉清平也沒有再說。
他只是端起茶杯,朝羅影晃了晃:
“喝茶。”
“涼了的也是茶。”
羅影雙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涼透了。
可喉嚨裏滑過去的時候,肚子裏暖了一下。
茶喝完,葉清平站起身。
他沒有再叮囑什麼。
該說的話,他已經說了。該給的東西,他已經給了。
他只是在羅影起身告辭之前,看了一眼來福。
來福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
葉清平走過來,蹲下身。
來福的尾巴夾緊了。
老人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來福的腦袋。
來福愣住了。
它沒有閃。
葉清平的手停在它頭頂,停了兩息。
然後起身,回到案後坐下,重新端起了茶杯。
像什麼都沒做過。
來福蹲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
它歪了歪腦袋。
葉清平摸它的那兩息裏,它的吉壺微微發暖。
不是有人往裏灌了什麼。
只是一種極平和的善意,從那隻手上淌過來,在吉壺的壁上留了一層薄薄的溫。
跟羅影摸它腦袋的感覺不一樣。
羅影摸它的時候,吉壺會往上湧。
這一次,吉壺沒有湧。
它只是暖了。
像冬天窩在竈膛旁邊的暖。
……
譚雲生把羅影送到了院門外。
月亮已經上來了。山道上樹影斑駁,遠處傳來隱隱的獸鳴。
“羅影。”
譚雲生站在樹下,看着他。
尋親雀蹲在他肩上,兩隻圓溜溜的眼也看着他。
“有些話,我當時沒有來得及跟你說。”
“十一個月前,我把奇材令交給你的時候,你看完小玄的進化鏈,先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羅影想了想。
記得。
那天在屋子裏,萬獸衍策給出了小玄所有可能的進化路線。其中有幾條極其耀眼的道路。
可他看完以後,先扭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小玄。
它還在啃那顆糖豆。
他沒有先去研究哪條路最強。
他先去摸了摸小玄的腦袋。
譚雲生笑了笑。
“我當時站在門外。”
“我看見你先摸了它的頭。”
“然後纔去看圖。”
“這件事,我寫在了給師傅的第一封信裏。”
羅影站在月光下,一時說不出話。
譚雲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碑林的日子,柳慶會安排。”
“好好休息。”
“明天...還有極爲關鍵的‘獸府’之課呢。”
尋親雀從他肩上飛起來,在羅影頭頂繞了一圈,又落回了譚雲生肩上。
羅影朝他深深一揖。
轉身走了。
……
回小院的路上,月光很亮。
來福走在前面,尾巴終於搖起來了。它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不少,偶爾還蹦跳着去追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小玄趴在羅影肩頭,觸鬚卷着,安安靜靜的。
羅影走着走着,停了一下。
他從懷裏把問圖令摸出來,放在掌心。
月光落在石面上,照出那些深深湝的獸印。
爪痕。蹄印。羽紋。甲痕。
還有那道最邊緣、最小的蟲足紋。
他又摸了摸懷裏的其他東西。
駿馬銅牌還在。
問賦圖還在。
無名信的信封還在,疊得整整齊齊。
信已經被葉清平收走了。可空信封他留着。
他也說不上來爲什麼要留。
也許是因爲,葉院長在那張紙上寫下的每一個字,他都想記住。
他若登高,不會忘記低處的人。
他若御獸,不會將獸墊在腳下。
羅影把問圖令貼身收好,跟那些東西放在一處。
月光下,他接着往前走。
來福在前面追樹葉,撲了個空,一個趔趄差點摔進路邊的水溝裏。
小玄的觸鬚朝它指了指,像在笑它。
胸口的血契,很輕地,溫了一下。
像歲月深處的老牛,隔着很遠的地方,又豎了一豎耳朵。
第224章 獸府學說,開府典禮
距離府學大考,還有二十一日。
清晨,柳慶來得比前兩日都早。
他照舊一身青衣,站在試聽院的門口,看着羅影把來福身上最後一點沒洗淨的灰刷掉,纔開口:
“今日的課,換地方。”
“不在陣院。”
羅影把毛刷擱下:
“去哪?”
“獸府院。”
柳慶說完這三個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一堂,我沒資格講。”
“送你們到門口。”
一路上,程子訓問了兩回獸府院是什麼地方,柳慶都沒有細說。
他只說了一句: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這地方的課,說早了沒意思。”
獸府院在青雲學宮的西側,隔着一道山樑。
越靠近,路上的學子越少。
偶爾遇上一兩個,身邊跟着的御獸都不止一頭。
有人身後跟着三頭,走在路上,三頭獸的步子踩得整整齊齊,像一家人趕集。
院牆極厚。
牆頭沒有獸鳴,也沒有演武的動靜,安靜得不像學宮,倒像一座老宅。
柳慶把兩人送到門口,朝院裏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羅影肩頭的小玄,又看了一眼來福。
什麼都沒說。
……
獸府院的授課堂裏,只有一位授課教習,姓劉。
中年人,衣袍半舊,袖口上沾着幾點洗不掉的墨。
他坐在案後,面前攤着一本課冊,手裏捏着一杆筆。
程子訓和羅影進門行禮。
劉教習抬起頭,先看了程子訓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點了點頭。
然後看羅影。
這一眼停得久了些。
他又低頭看課冊,再抬頭看羅影,來回看了兩遍。
羅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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