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牛還有先生?”
“教獸的先生。”
羅影把包袱口收攏:
“比我懂它。”
羅川咧開嘴笑了:
“那敢情好。”
“那你跟那位先生說一聲,老黑歲數大了,草料給軟和的,活計給輕省的。”
“它不幹活。”
羅影說:
“先生帶着它,享福。”
“享福好。”
羅川點着頭,點得很滿足:
“它給咱家馱了一輩子。早該享福了。”
這幾句話,一個字都沒錯。
老黑確實在學院。確實有先生。確實不幹活,也確實在享福。
羅影把麻繩打上最後一個結,勒緊。
有句話,也一併勒進那個結裏了。
石頭從竈膛前跑過來,仰着臉:
“小叔,黑爺爺啥時候回來?”
“我攢了紅薯幹,給它留着哩。”
羅影蹲下來,替他擦了擦鼻尖上的竈灰。
“快了。”
“快了是多快?”
羅影想了想。
田埂上那兩個字,從心裏浮了上來。
“不急。”
他說:
“它回來的時候,會馱你去趕集。”
石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身就往屋裏跑,說要把紅薯幹再翻出來曬曬,怕受潮。
羅影看着他的背影。
老黑馱過大哥,馱過他。
往後,還得馱着這個娃。
這話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可他知道,歲月那頭的老黑,比誰都記得這件事。
臨走前,羅影去了趟牛棚。
青丫臥在裏頭,小牛犢靠着它打盹。
見羅影進來,青丫站起身,把頭從柵欄上探出來。
它沒看羅影。
它往羅影的身後望。
望了好一會兒。
身後空着,沒有它等的那個身影。
羅影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他好着呢。”
“在學院,有先生帶着。”
青丫又望了一會兒,收回頭,低下去,拿鼻子拱了拱身邊的牛犢。
沒再望了。
雞棚頂上,蘆花和點子蹲成一排。
讀心術把它們的嘀咕一字不落地送進耳朵裏。
“又走!”
“上回走了恁些天!”
“府城是啥?府城有蟲不?”
“給我們帶蟲!帶肥的!”
羅影笑了笑,沒應聲。
應了,這倆能唸叨到晌午。
.....
消息頭天晚上就傳遍了全村。
羅影牽馬出門的時候,村口的石碾子旁邊,聚了不少人。
趙老六塞過來一把炒豆子,用布縫的小口袋裝着,還熱乎。
張嬸塞了六個雞蛋。
煮熟的。
“路上喫。”
她說:
“生的怕磕碎嘍。”
羅影接了。
十一個月前他進初契堂,懷裏揣的也是張嬸的雞蛋。
五個,生的,他數着日子喫,喫到第五天頭上人就餓昏了。
如今是六個,熟的。
張嬸不知道這裏頭的賬。她就是琢磨着,熟雞蛋在路上,剝了皮就能喫。
張鄉老拄着拐,站在人羣最前頭。
如今他是副村長了,腰彎了些,說話還是那個調調,只是調門裏裝的東西,換了:
“到了府城,好生考。”
“考完了,早些回。”
他頓了頓,柺棍朝村口那塊新木牌的方向點了點:
“村裏的牌子,還等着你往上添字哩。”
羅家村,三個字。
往上添字,添什麼字,老頭沒說。
羅影朝他躬了躬身。
最後是羅長庚。
老漢把繮繩遞到兒子手裏,另一隻手往懷裏摸,摸出一個布包,不由分說塞進書箱側袋。
布包不大,墜手。碎銀子,底下墊着幾串銅錢。
“府城東西貴。”
羅影沒推。
他如今一個月的月錢,抵得上這布包的十倍還多。
可這布包裏的分量,跟月錢是兩回事。
推來推去,反倒淡了。
這個道理,是李子战趟摹�
“到了地頭,捎個信。”
羅長庚說。
“嗯。”
羅影翻身上馬。
馬蹄敲着土路,出了村。
身後的說話聲、狗叫聲、雞叫聲,一點一點遠了。
.....
縣城,駿馬腳行。
程子訓先到了,坐在門口的條凳上,腳邊擱着一隻舊書箱。
書箱的揹帶上,蹲着一隻灰撲撲的雀。
雀的毛色平常,眼睛卻亮,見了生人也不飛,就那麼蹲着,像書箱上長出來的一個物件。
程子訓的行李,就這一箱。
他看見羅影馬鞍後頭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笑了:
“家裏給裝的?”
“嫂子烙的餅。”
羅影翻身下馬,拍了拍包袱:
“分你一半。”
程子訓提書箱的手,頓了半息。
隨即他站起來,笑得很自然:
“那感情好。”
“省兩頓乾糧錢。”
櫃上的夥計是個新面孔。
接過兩面銅牌,他先是隨手一翻。
翻完,手就頓住了。
牌子背面的花紋,他在櫃上那本老冊子裏見過。
整個腳行,這等規格的牌,攏共沒幾面。
夥計不敢怠慢,牌子雙手捧着還回來,轉身一路小跑,進了後院。
出來的,是夏淵。
老頭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草屑。
會長親自來了。
他也沒多話,衝兩人點了點頭:
“來了。”
“跟我來。”
領着兩人往馬廄去。
馬廄最裏頭,單獨隔出來一排棚。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