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372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有說被送去了府城的,有說進了獸儲庫的,說什麼的都有。

  有膽子大的,繞到春田來問載春先生。

  先生臥在田埂上,眼皮都不抬。

  沙盤上只有兩個字。

  不急。

  問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字沒換過。

  羅影把手裏的食盒,擱在柵欄邊的老地方。

  還是那隻食盒。

  一個多月了,邊角磨得發亮。

  “先生,這是最後一盒。”

  “配方我留給了膳堂。往後每日辰時,會有人送來,誤不了。”

  田埂上的老牛臥着,呼吸綿長。

  一次呼吸裏,四種溫度,像一年四季從人身邊慢慢淌過去。

  它沒睜眼。

  羅影也沒等它睜眼。

  他隔着柵欄站定,朝着田中央那四個蹄印,輕聲開口:

  “我去府城了。”

  “快則數天。慢則……”

  後半句沒說。

  田裏靜着。

  風掠過田埂的草,草葉子挨挨擠擠地響。

  沒有回應。

  只有胸口的血契,很輕地,溫了一下。

  像歲月很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把耳朵豎了一豎。

  羅影低頭笑了笑。

  “你不急。”

  “我也不急。”

  他轉身走了。

  書箱在背上輕輕磕着,腳步聲順着田埂遠去。

  自始至終,載春先生沒睜眼。

  只是等那腳步聲徹底沒了,老牛的尾巴,朝着食盒的方向,輕輕掃了一下。

  ……

  出了書院,羅影先回村。

  追風駒撒開蹄子,兩炷香的路,風在耳邊呼呼地過。

  村口,他勒住了馬。

  村口立着一塊新木牌。

  羅家村。

  三個字,是胡先生的手筆。

  漆是上個月才上的,日頭底下泛着亮,湊近了還能聞見桐油味。

  牌子底下,早起下地的人扛着鋤頭過,見了他,老遠就揚聲:

  “影子回來啦!”

  “聽說要去府城?出息嘍!”

  羅影在馬上拱手,一一應了。

  到家,院門開着。

  院牆東邊那個缺口,補上了。

  新泥的顏色深,舊牆的顏色湥谎劬湍芸闯鲅a的痕跡。

  打他記事起,那個缺口就在,冬天灌風,灌了十幾年。

  如今不灌了。

  竈間飄出來的油香,隔着半個院子就撞進鼻子裏。

  阿英在竈上烙餅。

  頭天后晌得了信,面是連夜發的。

  天不亮她就起來了,和麪的時候磕了六個雞蛋,豬油化開了往裏揉。

  鏊子燒得勻,一張一張地烙,烙得兩面金黃。

  擱在從前,這樣的餅,過年都未必捨得。

  石頭蹲在竈膛前添柴,小臉烤得通紅,鼻尖上一道竈灰。

  羅長庚坐在門檻上,抽菸。

  當了村長,老漢的菸葉子還是自家地裏種的,煙鍋還是那杆磨得油亮的舊煙鍋。

  見兒子進門,他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想說句什麼。

  嘴張了張,又坐回去了。

  “回來啦。”

  “嗯。”

  “喫了沒?”

  “沒。”

  “你嫂子烙着呢。”

  爺倆的話,到這兒就說完了。

  剩下的,全在煙裏。

  飯桌上,羅影把府城的事,撿能說的說了。

  “府學請我們去聽課,聽一個月。”

  “聽完了,趕上三年一回的大考,我就在府城考。”

  羅長庚吧嗒着煙,從頭聽到尾。

  聽完了,問:

  “府城的學堂,管飯不?”

  “管。”

  “住呢?”

  “也管。”

  “路上幾天?”

  “三天。”

  老漢點點頭,不問了。

  什麼叫試聽,什麼叫客席,大考的名次裏頭有多大的乾坤,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就聽懂了三個字。

  去府城。

  羅長庚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是縣城,一年去不上兩回。

  府城在哪個方向,他知道,朝北。

  多遠,他說不上來。

  他就知道趕車的老把式唸叨過,去一趟府城,光腳程就得三天。

  三天的路那頭是個啥樣的地方,他想不出來。

  他只知道一條。縣太爺頭上的官,全在那兒待着。

  現在,他的小兒子要去了。

  還是人家請去的。

  老漢蹲在門檻上,一鍋煙抽完了,又裝一鍋。

  裝煙的手,微微地抖。

  愁事沒有。

  他就是不知道,這份高興該往哪兒擱。

  飯後,羅川幫着捆包袱。

  他捆包袱的手藝是碼頭上練出來的,麻繩在手裏繞兩圈,一勒,一個死扣,紋絲不動。

  餅摞起來有半人高,拿粗布包了三層,最外頭又裹了件舊棉褂。

  阿英在旁邊看着,嘴裏唸叨:

  “窮家富路。”

  “府城的東西金貴,能省一口是一口。”

  她進羅家的門才幾個月。

  小叔子出遠門,當嫂子的插不上別的手,一包袱餅,是她能拿出來的全部。

  包袱捆好了,羅川拎起來掂了掂,比書箱還沉。

  他一邊往馬鞍後頭捆,一邊想着自個兒的事。

  一個月後,縣學招新生。

  他也要去考了。

  蒙學都沒念完的人,二十好幾了,坐進一屋子娃娃裏頭唸書。

  擱從前,他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現在他敢了。

  家裏供得起了。

  這一切,是弟弟一步一步掙回來的。

  捆着捆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直起腰:

  “對了,老黑咋沒跟你回來?”

  “你上回捎信說,把它接學院去了。

  它一把年紀了,學院裏那些精貴地方,它住得慣不?”

  羅影往包袱縫裏塞最後兩張餅。

  手,穩穩的。

  “在學院裏,有先生帶着。”

  “先生?”

  羅川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