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有說被送去了府城的,有說進了獸儲庫的,說什麼的都有。
有膽子大的,繞到春田來問載春先生。
先生臥在田埂上,眼皮都不抬。
沙盤上只有兩個字。
不急。
問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字沒換過。
羅影把手裏的食盒,擱在柵欄邊的老地方。
還是那隻食盒。
一個多月了,邊角磨得發亮。
“先生,這是最後一盒。”
“配方我留給了膳堂。往後每日辰時,會有人送來,誤不了。”
田埂上的老牛臥着,呼吸綿長。
一次呼吸裏,四種溫度,像一年四季從人身邊慢慢淌過去。
它沒睜眼。
羅影也沒等它睜眼。
他隔着柵欄站定,朝着田中央那四個蹄印,輕聲開口:
“我去府城了。”
“快則數天。慢則……”
後半句沒說。
田裏靜着。
風掠過田埂的草,草葉子挨挨擠擠地響。
沒有回應。
只有胸口的血契,很輕地,溫了一下。
像歲月很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把耳朵豎了一豎。
羅影低頭笑了笑。
“你不急。”
“我也不急。”
他轉身走了。
書箱在背上輕輕磕着,腳步聲順着田埂遠去。
自始至終,載春先生沒睜眼。
只是等那腳步聲徹底沒了,老牛的尾巴,朝着食盒的方向,輕輕掃了一下。
……
出了書院,羅影先回村。
追風駒撒開蹄子,兩炷香的路,風在耳邊呼呼地過。
村口,他勒住了馬。
村口立着一塊新木牌。
羅家村。
三個字,是胡先生的手筆。
漆是上個月才上的,日頭底下泛着亮,湊近了還能聞見桐油味。
牌子底下,早起下地的人扛着鋤頭過,見了他,老遠就揚聲:
“影子回來啦!”
“聽說要去府城?出息嘍!”
羅影在馬上拱手,一一應了。
到家,院門開着。
院牆東邊那個缺口,補上了。
新泥的顏色深,舊牆的顏色湥谎劬湍芸闯鲅a的痕跡。
打他記事起,那個缺口就在,冬天灌風,灌了十幾年。
如今不灌了。
竈間飄出來的油香,隔着半個院子就撞進鼻子裏。
阿英在竈上烙餅。
頭天后晌得了信,面是連夜發的。
天不亮她就起來了,和麪的時候磕了六個雞蛋,豬油化開了往裏揉。
鏊子燒得勻,一張一張地烙,烙得兩面金黃。
擱在從前,這樣的餅,過年都未必捨得。
石頭蹲在竈膛前添柴,小臉烤得通紅,鼻尖上一道竈灰。
羅長庚坐在門檻上,抽菸。
當了村長,老漢的菸葉子還是自家地裏種的,煙鍋還是那杆磨得油亮的舊煙鍋。
見兒子進門,他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想說句什麼。
嘴張了張,又坐回去了。
“回來啦。”
“嗯。”
“喫了沒?”
“沒。”
“你嫂子烙着呢。”
爺倆的話,到這兒就說完了。
剩下的,全在煙裏。
飯桌上,羅影把府城的事,撿能說的說了。
“府學請我們去聽課,聽一個月。”
“聽完了,趕上三年一回的大考,我就在府城考。”
羅長庚吧嗒着煙,從頭聽到尾。
聽完了,問:
“府城的學堂,管飯不?”
“管。”
“住呢?”
“也管。”
“路上幾天?”
“三天。”
老漢點點頭,不問了。
什麼叫試聽,什麼叫客席,大考的名次裏頭有多大的乾坤,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就聽懂了三個字。
去府城。
羅長庚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是縣城,一年去不上兩回。
府城在哪個方向,他知道,朝北。
多遠,他說不上來。
他就知道趕車的老把式唸叨過,去一趟府城,光腳程就得三天。
三天的路那頭是個啥樣的地方,他想不出來。
他只知道一條。縣太爺頭上的官,全在那兒待着。
現在,他的小兒子要去了。
還是人家請去的。
老漢蹲在門檻上,一鍋煙抽完了,又裝一鍋。
裝煙的手,微微地抖。
愁事沒有。
他就是不知道,這份高興該往哪兒擱。
飯後,羅川幫着捆包袱。
他捆包袱的手藝是碼頭上練出來的,麻繩在手裏繞兩圈,一勒,一個死扣,紋絲不動。
餅摞起來有半人高,拿粗布包了三層,最外頭又裹了件舊棉褂。
阿英在旁邊看着,嘴裏唸叨:
“窮家富路。”
“府城的東西金貴,能省一口是一口。”
她進羅家的門才幾個月。
小叔子出遠門,當嫂子的插不上別的手,一包袱餅,是她能拿出來的全部。
包袱捆好了,羅川拎起來掂了掂,比書箱還沉。
他一邊往馬鞍後頭捆,一邊想着自個兒的事。
一個月後,縣學招新生。
他也要去考了。
蒙學都沒念完的人,二十好幾了,坐進一屋子娃娃裏頭唸書。
擱從前,他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現在他敢了。
家裏供得起了。
這一切,是弟弟一步一步掙回來的。
捆着捆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直起腰:
“對了,老黑咋沒跟你回來?”
“你上回捎信說,把它接學院去了。
它一把年紀了,學院裏那些精貴地方,它住得慣不?”
羅影往包袱縫裏塞最後兩張餅。
手,穩穩的。
“在學院裏,有先生帶着。”
“先生?”
羅川愣了愣: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