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像是看到了什麼很遠的畫面。
也許是子訓班那些親傳弟子...
也許是別的什麼。
程子訓沒說。
羅影也沒問。
葉院長開始舉例。
“光講道理是空的。我舉幾座陣,你們自己掂分量。”
第一座。
沛雨陣。
二獸合勢。經典入門。
“配置最簡單......一頭水系獸,一頭風系獸。”
“水獸布霧,風獸攏雲。”
“兩頭獸的命息調到同律之後,霧不散,雲不走......三十息後,細雨覆場。”
葉院長舉起四根手指:
“效果四層,層層遞進。”
“第一層。雨水皆是水獸靈力所化。
雨落下來的那一刻,全場每一滴水,都在水獸的本事範圍之內......
水系威力,大增。”
“打個比方。一頭水獸正常施展一道水柱,打過去,就是一道。可在雨幕之中......
滿場的雨都是它的手腳。
它不用打水柱了,它只需要控雨。
一根手指頭勾一下,一片雨幕就是一道牆。”
“第二層。克火。雨幕之下,火系獸的每一口吐息,都被雨壓三分。
火燒不起來,續不上勁。
這不是一招半式的壓制......
是整片天地都在幫你滅它的火。”
“火系獸最怕什麼?不是挨一盆水。是吐一口火出來,外頭全是水。
它吐一口,滅一口。吐十口,滅十口。
越打越泄氣,越打越想躲......可雨幕裏,往哪躲?”
“第三層。若陣中有第三頭獸......雷系獸。”
葉院長的聲音,沉了一分:
“雨絲導雷。指哪打哪。無從閃避。”
“雨是天然的導體。雷獸出手不需要瞄準,只需要讓雷沿着雨絲走......
雨幕裏的每一條雨絲,都是一條通向敵獸的路。”
“你閃了東邊的雷,西邊的雨絲又把雷引過來了。你閃得了一條,閃不了一萬條。”
“第四層。”
“這一層,縣學的人想都想不到。”
“雨即耳目。”
“每一滴雨,都是水獸的感知。”
“雨幕之內,沒有藏身,沒有偷襲。
敵獸的每一次起勢、每一個轉身、每一下命息的波動......
都被雨摸得清清楚楚。”
“有的水獸甚至能通過雨滴落在對手身上的方式,判斷它下一招往哪出......雨比眼睛看得清。”
葉院長頓了頓。
“而且......雨落得越久,雲中蓄的勢越足。蓄到極處,可以放出一道決勝之雷。”
“一炷香的雨蓄出來的雷,和一息之間劈下來的雷,威力差着十倍。”
他講了一件舊事:
“老夫年輕時在府學觀過一場鬥獸。”
“一邊是火系強獸,主人是府城大族的公子,獸的品級比對手高了五級......按常理,碾壓。”
“另一邊是兩頭不起眼的水獸和風獸,主人是個外縣來的寒門學子。
開局連獸甲都沒有,獸身上光溜溜的。
滿場的人都當他是來送的。”
“開局,火獸壓着打,吐息滾滾,對面兩頭獸被燒得節節後退。
滿場都以爲十息之內結束。”
“那個寒門學子不慌不忙。退着退着,霧起來了,雲攏住了。”
“大族公子沒當回事。火系壓水系,天經地義......
他催着火獸加大吐息,想一口氣把霧燒穿。”
“霧沒燒穿。”
“因爲風獸在後頭。風裹着霧,轉成了旋。火吐進去,被旋着散了。”
“雨落了一炷香。”
“一炷香後,火獸的皮毛溼沉,吐息一口比一口弱......
那頭大族公子的臉色,開始變了。”
“又過半炷香。雨裏那頭雷獸閉着眼出手。”
“每一道雷,都順着雨絲,找到了對手。”
“火獸連挨三雷,最後一道是蓄了一炷半的大雷......
隔着半個演武場都聽見了響。”
葉院長望着窗外:
“那是老夫頭一回明白......”
“御獸師真正的戰場,不在獸身上。”
“在天地之間。”
程子訓聽到這裏,手指在膝上畫的圈,停了。
他在想。
如果滿場的雨都是你的耳目,滿場的雨絲都是你的兵......
那御獸師站在陣中央,不是在指揮一頭獸。
是在指揮一整片天。
第二座。
焚野陣。
“配置:火系獸加風系獸。”
“風助火勢,火暖風力。自我增益的循環。”
“開陣之後,場中溫度一輪高過一輪。
第一個十息,體感發燙。
第二個十息,草葉枯焦。
第三個十息......鐵甲發軟。”
“敵獸困在陣中,氣力隨着體溫流失。
呼吸灼痛,金鐵之軀被烘得發軟......越掙扎,越熱。
掙扎本身就在出汗,出汗就在失水,失水就在衰弱......一個往下的螺旋。”
“短板也在這裏。”
葉院長的語氣,重了:
“這是最難執調的陣。循環一旦失控,火燒的就是自家。”
“風助火,風越強,火越猛。
可火猛了又會把風捲亂。
卷亂的風再卷火......
一旦循環加速到執樞者控不住的程度,陣就炸了。”
“府學某一屆大比,有人執樞不穩。
風獸的命息比火獸快了半拍,風裹着火往回卷......
燒了半座演武場。”
“執樞的學子自己都燙傷了。
他的火獸倒是沒事......
可風獸被自家的火,燒掉了半邊翅膀。”
“兇陣配弱樞,先死的是自己人。”
第三座。
三才續命陣。
“配置:木、水、土,各一。”
“水潤木,木固土,土蓄水。循環閉合。”
“這座陣不增一分攻擊力。”
“陣中己方的獸,邊打邊恢復靈力與傷勢。傷了自愈,累了回氣......只要陣不破,獸就拖不死。”
“拖,就是它的本事。”
“商隊鏢行的看家法門。平平無奇,救命無數。”
“老夫年輕時走過一趟遠路,遇上山匪。隨行的鏢師只有三頭獸,一草一水一土......都是尋常品級,單拎出來,打不過匪首手底下任何一頭。”
“三才續命陣一擺。匪獸攻了整整一個時辰,打不穿。”
“草獸捱了傷,水獸潤上去,一息回血。水獸靈力耗了,土獸蓄過來,半盞茶回滿。土獸的甲碎了,草獸纏上去,藤蔓裹了一層新甲......”
“一個時辰。三頭弱獸,硬扛一個時辰。”
“最後匪首自己撤了。不是打不過......是耗不起。他的獸越打越累,對面的獸永遠是滿的。”
程子訓聽到這裏,眼裏亮了一下。
這座陣,他記得最認真。
子訓班的那些孩子,將來大多走的是實用路子。護院,走鏢,守田......一座三才續命陣,能活好多人。
拳頭不大,可命夠硬。
第四座。
葉院長的語氣,放緩了。
他沒有起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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