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359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四個字:

  “十五對十五。”

  頓了頓。

  又添三個字:

  “秤,平了。”

  馱歲牛的血脈,驗的從來不是力量。

  從來不是血氣,不是修爲,不是天賦。

  驗的是背上的歲月。

  夠不夠重。

  老黑馱了羅家十五年。

  今天早上,羅影還給它的歲月,追平了。

  它馱他十五年。

  他還它十五年。

  秤平了。

  秤平的一瞬。

  血脈,動了。

  光柱頂端,散開了。

  白光鋪展,畫面浮現。

  像隔着一層薄水看舊事。光影模糊,邊緣晃着水波......但每一幕,都足夠讓人看清。

  老黑的十五年。

  它的血脈,從最深處翻出來,一頁一頁,給所有人看。

  第一幕。

  一頭牛犢。

  黑的,溼漉漉的,四條腿軟得站不穩。

  牛棚裏鋪着稻草,粗糙的手一把一把替它擦胎水。

  羅長庚蹲在那,年輕,臉上的皺紋還沒那麼深。

  擦完了,拍拍腦袋。笑了:

  “黑的。就叫老黑吧。”

  牛犢懵懵懂懂,往那隻樹皮一樣的手掌裏,拱了一下。

  第二幕。

  學犁。

  羅長庚扶犁,老黑拉。

  犁頭歪了,溝犁得彎彎扭扭。

  羅長庚沒有打它。沒有罵它。

  他把犁頭重新對準,拍拍它的背。

  再走。

  走了一整天。

  日頭從東頭挪到了西頭。

  最後一道溝,直了。

  羅長庚解下水壺,先給老黑灌了半壺。

  自己喝剩下的。

  第三幕。

  馱羅川。

  四五歲的羅川騎在背上,抓着牛角,笑得露出豁牙。嘴裏喊着“駕駕駕“,腳丫子在牛肚子上踢來踢去。

  老黑走得極慢,極穩。

  像背上是一缸隨時會灑的水。

  任憑那小子怎麼折騰,它的步子一點都不亂。

  第四幕。

  趕集。

  更小的孩子趴在背窩裏。

  三四歲的羅影。嘴微張着,口水淌在牛毛上。

  牽繩的換成了長大的羅川。

  老黑的步子,比馱羅川時更慢,更穩。

  慢到......好像它知道,這個更小的孩子,需要更多的穩。

  柵欄外,羅影看着那個流口水的小孩。

  他不記得這一幕。

  三四歲的事,他只在零碎的夢裏見過......模模糊糊的,牛背的晃,日頭的暖,一覺醒來什麼也想不起來。

  今天才知道。

  老黑的血,替他記着。

  第五幕。

  大雨。

  暴雨漫過田埂。

  老黑站在最深的水裏,馱着兩袋糧種。

  那是全家來年的指望。

  蹄子在泥裏打滑,被水底的石頭劃出血。血絲在渾水裏散開,轉眼就看不見了。

  它死死站着。

  糧種始終沒沾水。

  當晚,羅長庚蹲在牛棚裏,把自己那份晚飯撥了一半進牛槽。

  他沒說話。

  老黑低頭,把那半碗飯,喫了。

  第六幕。

  牛販子。

  荒年。

  一個穿着皮褂子的牛販子上門。銀子擺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羅長庚坐在桌邊,看看銀子。

  家裏正缺糧。竈上的米缸見了底。

  他回頭,看了看牛棚的方向。

  然後搖頭,把人送出了門。

  一句話沒說。

  老黑在欄裏看完了全程。

  它看見羅長庚送走牛販子之後,蹲在門檻上,抽了很久的旱菸。煙鍋子的光,一明一暗。

  牛比人以爲的,懂得多。

  它知道那一桌子銀子意味着什麼。

  它也知道那個搖頭意味着什麼。

  第七幕。

  老了。

  冬天的早上。日頭懶洋洋的,照在牛棚門口。

  兩個老東西擠在那曬太陽。

  羅長庚靠着門框,旱菸擱在膝上,沒點。

  老黑臥在旁邊,嘴角還沾着上一口草料的碎屑。

  誰也不動。

  誰也不說話。

  像兩塊石頭。

  可那兩塊石頭擠在一起的樣子,暖得讓人心酸。

  第八幕。

  送殯。

  一口薄棺從村頭抬到坡上。

  隊伍不長。村裏的老人走了,來送的都是多年的鄰里。

  老黑走在最後。

  沒人牽它,自己跟着。

  步子和馱孩子時一樣慢,一樣穩。

  只是背上,空了。

  它在墳頭站了很久。

  直到羅長庚來牽它,它才慢慢轉身,跟着回了家。

  第九幕。

  上學。

  長大的羅影坐在牛背上。

  洗得發白的衣裳,舊書箱。

  晨霧,山道,露水打溼了牛毛。

  那隻搭在牛脖子上的手,指節還沒長全老繭。

  可那隻手的形狀......

  和羅長庚當年扶犁的手,一模一樣。

  九幕畫面,從頭到尾。

  十五年。

  一頭牛的一生。

  一個家的一生。

  柵欄外,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能說話。

  吳恩中途移開過一次目光。

  看了一眼腳邊,看了一眼天。然後,又移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