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81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裏間還是老樣子,一桌,兩凳,滿牆的舊書。

  桌上攤着一摞學子的課業,硃筆的批註密密麻麻,一份份改到一半。

  窗臺上,臥着一隻雀。

  灰撲撲的羽毛底下,隱隱透着一層溫潤的光澤,像蒙塵的玉。

  它眯着眼打盹,聽見人進來,眼皮掀開一條縫,看了看,又闔上了。

  信風雀。

  獸市上五文錢三隻的信風雀。

  陪他睡了三年橋洞,又受了那一次引龍訣的雀。

  程子訓把課業往邊上攏了攏,給他騰出半張桌:

  “坐。”

  “說吧,什麼事。”

  羅影也不繞。

  “師兄,學生想求一門禁術。”

  “提升御獸資質的禁術。”

  程子訓也不問緣由。

  不問你要給哪隻獸用,不問你一個剛拜師的親傳急着提資質做什麼。

  他只點了點頭:

  “有。”

  “淬靈術。”

  他從牆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手抄的舊冊,擱在桌上,翻開第一頁,指給羅影看:

  “洗淬御獸根骨,把血脈裏積的雜質,一遍一遍,濾出去。”

  “資質這東西,三分是天生的底子,七分是底子上蒙的塵。”

  “獸活得越久,操勞越重,傷病越多,塵蒙得越厚。

  多少獸,明明底子不差,鑑出來的資質卻低了一檔兩檔,就低在這層塵上。”

  “淬靈術洗不了天。”

  “但能把塵,擦乾淨。”

  “擦乾淨了,獸的底子是什麼成色,才見真章。”

  羅影的心,微微一動。

  老黑。

  耕了十五年的地。

  風裏雨裏,傷病勞損,塌過,斷過角......

  十五年的塵。

  萬獸衍策上那顯現出的資質平平,鑑出來的,是蒙着十五年塵的老黑。

  倘若...

  擦乾淨了呢?

  程子訓合上冊子,又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這術不是拔苗。它只還原,不拔升。”

  “底子擦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

  想在底子上再往上提檔......

  那是另一路的本事了。”

  “可遇。”

  “不可求。”

  羅影垂下眼,心裏的賬無聲地對上了。

  另一路的本事。

  斷命。

  先淬,後斷。

  淬靈術洗淨底子,還原真實的成色。

  斷命再在真實的底子上,往上拔......

  若不先淬,斷命拔升的,是蒙着塵的假底子,拔上去也打了折扣。

  三步棋的次序,就此釘死。

  淬靈,斷命,引龍訣。

  羅影鄭重起身,朝程子訓一揖:

  “師兄。”

  “學生想用一門禁術,與您交換。

  老師親口指的路,禁術可換,兩廂情願。”

  “老師傳我的鑑膳術,目之所及,鑑食材於御獸的滋養利弊。

  師兄班裏學子卸啵骷业墨F,各家的膳......

  這門術在子訓班,用處不小。”

  程子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子訓班沒有'換'的規矩。”

  他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你當年來聽課。”

  “交過一文錢嗎?”

  羅影沒有坐下。

  他站在桌前,堅持:

  “那是聽課。這是禁術。師兄,這不一樣。”

  “淬靈術是您壓箱底的本事。學生白拿,心裏過不去。”

  “誰對我好,我對誰好。這是學生的死理......師兄若不收,學生寧可,另想辦法。”

  程子訓看着他。

  也不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朝窗臺上那隻打盹的雀,指了指。

  “看見它沒有。”

  “我討飯那幾年,冬天睡橋洞。

  有一年臘月,雪下了三天,我燒得說不出話。

  是它天天飛出去,銜回來別人丟的餅渣,一口一口喂進我嘴裏。”

  “它圖我什麼?”

  “我那時候,命都是別人的。”

  他收回手,聲音還是不急不緩:

  “後來我進了書院。

  馮教習的令牌,腳行夥計馱了我半年的馬背,同窗勻給我的半件冬衣......

  這一路,我全是白拿的。”

  “我拿什麼換過?”

  “我什麼都沒有。”

  “可他們照給。”

  程子訓望着羅影,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這一刻很靜:

  “所以子訓班開班那天,我就定了這條規矩。”

  “我這兒的東西,不賣,不換。”

  “只給。”

  “你白拿了,將來遇上白拿你的人,照給。”

  “這就是這間屋的賬法。”

  羅影站在桌前,喉頭動了動。

  他兜裏,還揣着夏老那面加了雲紋的令牌。

  棗樹底下,老人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又浮了上來。

  薪火相傳,傳的不是賬。不用還。

  你從泥裏爬出去了,回頭看見還有人在泥裏,力所能及,拉一把。

  不衝着誰還,也不圖誰記着......

  眼前這個人。

  就是那個理兒。

  活生生的,坐在這兒。

  可羅影攥了攥拳,還是沒鬆口。

  “師兄,您的理,學生前兩日,剛有人教過。”

  “學生認。”

  “往後學生自己的東西,遇上白拿的人,照給,學生做得到。”

  “可今天這事,不一樣。”

  他抬起頭,望着程子訓,一字一句:

  “您說傳燈,說不換隻給......

  道理再大,落到今天這一樁上,實實在在的,就是學生受益,師兄喫虧。”

  “淬靈術是您壓箱底的本事。

  您給了學生,您少了什麼,學生清楚。”

  “聽課,是您給一屋子人的。

  這術,是單單給學生一個人的。”

  “這不是燈。”

  “這是您身上割下來的肉。”

  “學生手裏明明有能換的東西,卻站在這兒白拿......那學生成什麼人了?”

  “傳燈的理,學生接。”

  “可無論師兄你說的再多...”

  “白佔師兄便宜的事,學生不幹。”

  裏間靜了下來。

  外頭課堂裏,翻書聲,筆尖劃紙聲,沙沙地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