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79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四大家族,都遞了帖。

  門口那塊掛了三十年的“集豐號”,明天辰時,就要摘下來了。

  換上去的那四個字,是他做了一輩子買賣,想都不敢想的四個字。

  琅琊王氏。

  ……

  他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夜裏。

  也是在這間書房。

  他的兒子,那個被他罵作“棒槌”,逼着認輸從商的兒子,深夜敲開了他的門。

  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一卷獸皮,輕輕擱在了他的案頭。

  “爹。”

  “第三注。”

  “回款了。”

  王林當時是笑的。他以爲兒子又要變着法兒地嘴硬,隨手展開了那捲獸皮...

  然後,他的手,就再也沒能穩住。

  重壘蟻。

  一條完完整整的、從赴死蟻進階而上的稀有級進化路線。

  條件、火候、心性關竅,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他做了三十年買賣,估了三十年的價。

  綢緞有價,田產有價,人情來往,他心裏都有一杆秤。

  可那一夜,他捧着那捲獸皮,那杆用了三十年的秤,頭一回,稱不出來了。

  一條獨有的稀有級進化鏈。

  立族之資。

  有市無價。

  他抬起頭,嗓子發乾,問了一句:“哪來的。”

  燭影裏,他的兒子頓了一息,答道:

  “孩兒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半年,我常與羅影一處切磋。

  他挑蟻養蟻的眼光,是天授的。

  孩兒從他那裏,借鑑了不少養蟻的心得門道……”

  “回來自己反覆試,反覆推...”

  “試出來的。”

  王林死死盯着兒子的眼睛。

  盯了足足十息。

  他這雙眼,驗了三十年的貨,也驗了三十年的人。

  夥計偷奸耍滑,對家虛報底價,他一眼一個準。

  可這一夜,兒子的眼睛平平靜靜,迎着他的目光,不閃,不躲。

  王林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他自己替兒子圓上了。

  這孩子三歲認秤,七歲盤賬,本就是百年一遇的聰明種。

  半年癡迷御獸,廢寢忘食,讓他鑽研出些名堂……說得通。

  說得通。

  只是那一夜過後,王林總隱隱覺得,這筆賬的某一頁,兒子沒有翻給他看。

  他沒有追問。

  做了一輩子買賣,他懂一個理兒:賬房裏的每一本賬,都有一頁不給外人看的底頁。

  他兒子,如今也有自己的底頁了。

  長大了。

  ……

  大典當日,辰時。

  萬人空巷。

  王林站在人羣的側後方。

  主位上站着的,是他的兒子。

  新任的家主,一身簇新的家主袍服,迎來送往,不卑不亢。

  縣尊親至。四大家族的觀禮席上,坐着往日裏他遞十次帖子都請不動的人物。

  鞭炮聲裏,那塊黑底金字的舊匾,被人從門樓上,穩穩地請了下來。

  王林仰着頭,看着。

  三十年了。

  他八歲起在鋪子裏學徒,三十歲自立門戶,一文一文地攢,一單一單地熬。

  把“集豐號”三個字,從一間雜貨鋪,做成了半個縣城的綢緞生意。

  他這一輩子,精明瞭一輩子,也穩妥了一輩子。

  九成九的贏面纔出手,一成的險都不肯冒。

  所以他攢下了銀山。

  也所以,他困在這黑土縣,三十年,一步沒能走出去。

  新匾升上門樓。

  紅綢落下...

  琅琊王氏。

  四個鎏金大字,在日頭底下,亮得灼眼。

  滿場喝彩如雷。

  王林站在人羣裏,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慌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袖口,把那點熱意壓了回去。

  抬起頭時,他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觀禮席一角。

  那個少年就坐在那裏。

  粗布衣裳,安安靜靜,在滿場朱紫之間,毫不起眼。

  他看見自己的兒子敬酒敬到那一席,看見那少年起身還禮,兩個人不知說了句什麼,都笑了。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就是朋友之間,最尋常的那種笑。

  王林遠遠望着那兩張年輕的臉,心裏那三分沒對上的賬,又浮了上來。

  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望着那個粗布衣裳的少年,望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兒子敬滿場的酒,敬誰都是三分笑,唯獨走到那一席,腳步都放輕了。

  罷了。

  王林收回目光,在心裏搖了搖頭。

  不管那捲獸皮,究竟是怎麼來的...

  他兒子看人的眼光,贏了。

  這就夠了。

  ……

  還有兩筆賬,也在這一天,當着他的面,結了尾。

  大典過後不出十日,府城有綢緞商號尋到秦守拙的作坊,開出十倍的價,要買他祖傳的硝方。

  老頭子把人轟了出去,就撂下一句話:

  “王少爺收我皮子的時候,沒挑過價。”

  又過了幾日,漕幫的人登了賀遠舟的門。

  錢四海的案子翻了,漕上要重新請他出山,三倍的工錢。

  賀遠舟給來人倒了碗茶,搖了頭:

  “我蹲大牢的時候,全漕上就一個人,信我是冤的。”

  消息傳回來的那晚,王林一個人在書房裏坐了半宿。

  他半年前警告過兒子。

  人心難測,人是會變的。

  秦守拙若遇上十倍的價呢?賀遠舟若等來翻案呢?

  如今,十倍的價來了。

  翻案,也翻了。

  兩個人,一個都沒走。

  他那兩問,問得一點都沒錯。

  只是答案,全錯了。

  ……

  夜深,賓客散盡。

  書房裏,王林摒退了下人,獨自研了一池墨。

  他取過一張素箋,提起筆,懸腕,落下...

  一個字。

  一個倒過來寫的“王”字。

  筆畫寫得很慢,很正,一絲不苟。像他這輩子記過的每一筆賬。

  寫完,他擱下筆,端詳着那個倒立的字,端詳了很久。

  然後,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當家,獨自一人,低低地笑出了聲。

  半年前他說:你要是還能說出一個贏字,我把這個“王”字,倒過來寫。

  商人重諾。

  他兒子教他的。

  做父親的...認了。

  他把那張素箋吹乾,折得整整齊齊,夾進了集豐號最後一本總賬裏。

  就夾在那一頁,那三筆硃批的“血本無歸”旁邊。

  隨後,他提起筆,蘸了墨,要在那一頁的末尾,補記此賬的最後一行。

  筆尖懸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