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又響了起來。
他睡着,捱過了自己的死劫。
院外,青衣人瞳孔驟縮,死死盯着屋脊上那道銀灰的身影:
“望命猴……吳家老祖宗?”
“這家人,與你何干?”
命大人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毛,慢條斯理:
“方纔,無干。”
“如今,有幹了。”
“回去告訴你們族裏,這一家,我護了。”
“真鬧大了,驚動朝廷……你家姑奶奶'死遁'的事,還瞞得住嗎?”
青衣人盯了她很久。
收獸。
轉身。
退入夜色。
走出十幾步,他留下一句話,散在風雪裏:
“猴。你護得了一時。”
雪地,重歸寂靜。
而院牆的暗影裏...
阿晶從頭到尾,看着這一切。
它渾身抖成一團,四肢發軟,一步,都沒能動。
它十級的靈覺,救了這個家。
可它十級的戰力,在方纔那一合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這份“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清楚,比不知道,還要疼。
……
翌日清晨。
羅長庚是被腰上的疼弄醒的。
他掙扎着起身,齜牙咧嘴,半天直不起腰:
“邪了門……許是前兒個扛穀子,閃着了。”
羅川嚇了一跳,趕忙過來扶。
從那天起,他把家裏更重的活,全搶了過去。
從此,羅長庚落下了病根。
腰,再沒直利索過。
這個家,沒有一個人知道...
昨夜,有一柄刀,離這個家,只差半寸。
他們只當,爹的腰,是累的。
……
幾日後。
阿晶把攢了多年的銀子,全數留在了堂屋的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羅川炸了。
這個十歲的孩子追出院門,站在雪地裏哭罵,嗓子都劈了:
“你拿銀子買斷這個家嗎?!”
“你走了就別回來!”
“餓死我都不會去找你!”
阿晶站在院門口。
沒有回頭。
它不能回頭。
它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了。
它只留下了一句話。
一句它明知道,自己再也兌現不了的話...
可它還是要說。
“羅家有困難……“
“就去找我。”
……
那年冬天,阿晶入了吳府。
入府那日,它頭上的枝,第一次結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果皮之下,有暖金色的霧氣,緩緩流轉。
參果。
吳家上下稱賀,都說晶大人心境圓融,因禍得福。
只有它自己知道。
那是它把“回家”兩個字,嚥進肚子裏那天...
結出來的果。
番外:羅川上縣學天賦曝光!青河羅氏!
今天,縣學新一期,開學的日子。
官道上,羅川揹着包袱,一步一步,走向縣城。
包袱裏,是阿英連夜漿洗的新衣裳,兩雙千層底的布鞋,還有那半本捲了邊的蒙學書。
書其實用不上了。
這兩個多月,他跟着石頭一起,把蒙學的字,重新認了一遍。
八歲的兒子當先生,二十四歲的爹當學生,爺倆趴在一張桌上,一筆一劃。
石頭教得兇:“爹!這個字都記不住!”
他就嘿嘿笑,接着描。
臨出門,羅長庚蹲在檐下抽菸,就說了一句:“好好念。”
阿英把包袱給他繫上,什麼也沒說,系得很緊。
羅川走出去老遠,回頭...
爹還蹲在檐下。
石頭騎在院牆上衝他揮手。
老黑把頭擱在柵欄上,望着他,哞了一聲。
他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二十四歲了。
他這輩子,頭一回,爲自己活一趟。
……
潛鱗書院的門口,人山人海。
幾千名新生,牽着爹孃的手,攥着懷裏的束脩,翹首往裏望。
人羣裏擠擠挨挨,口音南腔北調,全縣四十九個鄉的人,都匯在了這一天。
羅川排在隊伍裏,有些侷促。
他左右看了看。
前後全是十三四歲的娃娃,就他一個,二十四歲,個子高出一頭,往那一站,像混進秧苗地裏的一棵老樹。
有娃娃仰頭偷偷看他,被爹孃拽走:“別瞅人家……”
羅川撓了撓頭,把腰背挺直了些。
來都來了。
影子說了,讀不出功名不打緊,見見世面,也是值的。
輪到他報名。
執事的先生頭也不抬:“姓名。”
“羅川。”
“哪個鄉的。”
“青河鄉,稻花村。”
先生筆尖一頓。
他抬起了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羅川一遍,忽然放下筆,站了起來:
“稻花村,羅川……”
“您是...羅影羅大人的兄長?“
羅川愣住了。
大人?
他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的議論聲,“嗡”地一下就起來了。
“羅影的大哥?!”
“就是那個羅影?府學大考那個...”
“噓!什麼'那個羅影',放尊重些!那是咱們黑土縣三百年纔出一個的人物!”
“我爹說,放榜那日,縣尊大人親自去了稻花村道賀……”
“何止縣尊!聽說府城都來人了……”
“那可是府學大考!他考的那個名次,嘖,咱們縣學的匾都跟着亮了三分……”
羅川站在人堆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執事先生已經繞出了桌案,客客氣氣地把他往裏引:“羅公子,您這邊請。”
“使、使不得...”
羅川慌忙擺手:
“排隊,我排隊。都是一樣的學生。”
先生一愣。
隨即笑了,也不勉強,只是把他登記的那一頁,寫得格外工整。
羅川重新排回隊裏。
身前身後的人,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方纔拽走自家娃的那位爹,又把娃拽了回來,小聲教:
“看見沒,那是羅大人的兄長……人家多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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