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69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娃,你聽明白沒有。”

  夏淵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說的,句句在理。”

  “考題沒禁。規矩沒犯。玉是他的獸取的,獸是他自己的獸...”

  “主考,挑不出他的錯。學籍簿上記的,是頭名。”

  “能惱他的,只有人心。”

  “可人心......”

  “在規矩面前,不作數。”

  對人好,是手段。

  對獸好,是本錢。

  善名在外,是賬面...

  每一分善意,都是放出去的債;每一個受過他好的人和獸,都是他賬上的一筆,可用之資。

  寧我負天下人。

  不叫天下人,負我。

  “那獾,他確實養到了死。”

  夏淵補了最後一刀,輕描淡寫:

  “半年。好喫好喝。”

  “死的時候...”

  “還朝着他住的方向,搖了搖尾巴。”

  ......

  “老馮聽聞,連夜趕去了府城。”

  “見了面,就問了他一句話...”

  “獾陪你睡了幾年的柴房,你下令的時候,手,抖過沒有?”

  “他想了想。”

  “老老實實地答...”

  “沒有。”

  “然後他說,先生,您教我從泥裏往外爬。我爬出來了。”

  “您給我的牌,還您。”

  “賬,清了。”

  “他把那面令牌,端端正正,還了回來。”

  夏淵望着棗樹的影子,慢慢地道:

  “老馮的痛,痛在三層。”

  “頭一層,看走眼。他自詡識人,把自己的影子投在那娃身上,傾了七年心血...結果養出來的,是一把最鋒利的算盤。”

  “第二層,說不出口。

  那人做的每件事,規矩上挑不出錯。

  題沒違,獸是他的,獾也'養到了死'...

  世道的規矩,治不了他。老馮的道理,在他的賬本面前,無處下嘴。”

  “第三層...”

  老人頓了很久。

  “也是最深的一層。”

  “老馮後來,跟我說過一句醉話。”

  “他說...他不是學壞了。”

  “他從進縣學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的人。”

  “摸黑趕路,是真的。善待同窗,是真的。疼那隻獾......在他的賬上,也是真的。”

  “我教了他七年...”

  “我教的每一樣東西。”

  “都成了他的爪牙。”

  “這,纔是我不敢再提他的緣故。”

  夏淵說完,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拉開矮桌的抽屜。

  那張紙剪的靴樣子底下,壓着一面棗木令牌。

  牌面上的奔馬,烙痕都還清晰。

  六年了。

  退回來的牌,他沒銷,也沒再送出去過。

  “老馮不肯拿回去,老頭子,也送不出手。”

  “就在這壓着。”

  “壓着...”

  “提個醒。”

  羅影望着那面牌。

  同樣的棗木。

  同樣的奔馬。

  和他懷裏那面加了雲紋的,出自同一雙手...

  一面,在懷裏,焐着。

  一面,在抽屜裏,壓着。

  院子裏,日頭偏西了。

  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爬過了半面牆。

  羅影沉默了很久。

  最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夏老。”

  “他叫什麼名字?”

  夏淵望着棗樹的影子。

  渾濁的眼睛裏,說不清是恨,還是別的什麼。

  良久。

  他輕聲道:

  “他叫...”

  “陸昭遠。”

第181章 所謂榜樣

  棗樹下。

  陸昭遠三個字落地之後,院子裏靜了很久。

  羅影坐在那,一動不動。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入學這大半年,他聽過多少次...

  蒙學班的教習拍着講臺激勵新生,六年前,咱們書院出過一位府學前十!

  食舍裏,老生們扒着飯閒談,陸師兄當年,也是天不亮摸黑趕路,膝蓋磕破了糊把草木灰,接着走...

  泥地裏出來的娃,照樣考進府學前十...陸昭遠,就是榜樣!

  來福的第七任主人...便是陸昭遠,他對來福照顧的無微不至...

  陸昭遠亦曾經上交過稀有級御獸的進化路線...因此成的親傳弟子。

  書院的榮譽牆上,這個名字,刻在最顯眼的位置。

  羅影去看過。

  剛入學那陣,他專程繞過去看的。

  石刻的字,描了金,風吹日曬,金色淡了,筆畫還是深的。

  他站在牆前,仰頭看了很久,心裏默默記下...泥腿子,也能走到那兒。

  他一直以爲,那是潛鱗書院的驕傲。

  是他們這些窮學生心裏,一盞照在前頭的燈。

  卻沒想到......

  這盞燈的燈油。

  是那隻獾的命。

  羅影在心裏,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過。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他人的品格。

  陸昭遠沒偷,沒搶,沒害人性命。

  規矩之內,憑本事考的前十。

  連那隻獾...他也“養到了死”。

  世道,認這個。

  府學的學籍簿認,滿縣城的榮譽牆認,一屆一屆拿他當榜樣的教習們,也認。

  可是。

  羅影想起小玄伏在他手背上睡覺的樣子。

  須尖那點微光,隨着呼吸,一明,一暗...

  想起老黑把頭擱在柵欄上,拿斷角的疤,輕輕蹭他的手...

  想起獸儲庫門口,那隻不搖尾巴的狗,踱到他腳邊一蹲,陪他看了一場夕陽...

  他評判不了別人。

  他只知道。

  他,做不來。

  讓他指着冰縫,對小玄下那道令...

  他寧可那個“過”字都不要,抱着小玄,走出祕境。

  這不是對錯。

  這是兩種人。

  而沉默的最深處,羅影心裏發沉的,還不是這個故事。

  是那個人。

  七年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