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68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第180章 熄滅的火

  棗樹下,風停了。

  羅影問出那句話之後,院子裏靜了很久。

  夏淵端着粗陶碗,碗裏的茶涼透了,他也沒喝。

  他先是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話頭揮走。

  可抬眼,看了看羅影...

  看了很久。

  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這事,老馮爛在肚子裏六年,不肯說。”

  “可老頭子今日,想講給你聽。”

  “不爲揭老馮的疤...”

  “是想讓你知道,這火......不光會傳。”

  “還會滅。”

  ......

  “十幾年前。老馮在縣學教了半輩子書,遇上一個學生。”

  “也是泥地裏出來的...比你,還苦三分。”

  “爹是個瘸子,娘走得早。

  他揹着一筐紅薯來交束脩,紅薯底下壓着的銅板,數了三遍,都不夠數。”

  夏淵的聲音,慢慢的,像在翻一本壓了多年的舊冊子:

  “那娃,聰明。”

  “過目不忘。教習講一遍的東西,他能舉一反三,講出三遍來。”

  “也刻苦。天不亮摸黑趕路,膝蓋磕破了,抓把草木灰糊上,接着走...”

  羅影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摸黑趕路。

  膝蓋磕破。

  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還善。”

  夏淵繼續道:

  “他對御獸,極好。自己的獸,是一隻青背獾,脫凡級,資質平平...他省下口糧餵它,給它梳毛。同窗的獸病了,他熬夜幫着照料...”

  “縣學上下,誰不誇一句,這孩子,心善。”

  “老馮把第一面令牌,給了他。”

  “那面牌,是老頭子我親手烙的頭一面。”

  “老哥倆在這院裏喝酒,老頭子我啊,當時說,這娃,像你。”

  “老馮擺手,笑得滿臉是光...”

  “他說,不。”

  “他比我強。”

  夏淵說到這,停了停,給自己續了半碗涼茶,沒喝,就那麼端着:

  “老馮待他,比待親兒子還上心。”

  “束脩,老馮墊過。冬衣,老馮置過。他參加府學大考那天,老馮高興得在我這院裏,喝趴下了...”

  “蒙學幾年,縣學幾年,府學備考。前前後後...”

  “老馮在他身上,傾了七年的心血。”

  “六年前。”

  “他畢業那一屆的,府學大考。”

  “第三道大題,是道生存題。”

  “主考放的題目,是連人帶獸,投入一座寒髓祕境。冰原絕地,七日。境中瀰漫着蝕骨寒瘴,無藥可解...”

  “評分,只有一條,寫得明明白白。”

  “活着走出來,爲過。”

  “帶着境中暖玉髓獸的髓玉走出來,爲優...玉的成色越足,分數越高。”

  夏淵抬眼,看着羅影:

  “娃,你是考過大考的人,你該懂。”

  “髓獸稀少狡猾,多藏絕險之地。七日之內能獵到髓玉的,十中無一...”

  “絕大多數考生的實情是,獵玉無望,只能人獸相擁,以御獸的獸血溫養,苦熬七日,求一個'過'字。”

  “這道題,規矩就擺在那...要高分,拿玉來。”

  “怎麼拿的...”

  “題面上,沒寫。”

  羅影的心,輕輕沉了一分。

  他想起了葉院長那三條規則。

  想起了金教習那句...他想篩的東西,從不寫在題面上。

  原來,府學的題,也是一樣。

  只是篩出來的東西...

  未必一樣。

  “頭四天,他和他那隻青背獾,跟旁人一樣。人獸相擁,抱團取暖,熬。”

  “獾把肚皮貼着他的胸口,拿自己的獸血,給他焐了四天。”

  “第五天,起了變故。”

  “一頭暖玉髓獸,出現在了附近。”

  “可它藏身的冰縫,絕險。人,鑽不進去...只有獾這樣的穴居獸,能進。”

  “而冰縫深處,寒瘴濃得化不開。獾進去,取得到髓玉...”

  “但十成十,要被寒瘴蝕了根骨。出來,也是廢了。”

  “活不過半年。”

  院子裏,棗葉沙沙。

  “滿祕境的考生,撞上這等機會的,不止他一個。”

  “旁人怎麼做的?”

  “一些心狠的,自己獸培養的不夠高,只能望玉興嘆。”

  “而一些和他一樣,屬於佼佼者的,獸基本都是稀有級入階的...”

  “他們看了一眼冰縫,搖搖頭,抱着自己的獸,走了...玉再好,獸的命換的,不換。”

  “可他,不一樣。”

  “他算了一筆賬。”

  夏淵的聲音,平了下來。

  平得,像結了冰的水面:

  “髓玉在手,該題甲等。三道綜合,必入前十。前十...仕途通天。”

  “一隻資質平平的青背獾...入了府學,隨時可換更好的獸。”

  “這是沉沒的本錢。”

  “他蹲下來,像過去幾年裏的每一天那樣,溫溫柔柔地,給獾順了順毛。”

  “然後,指着冰縫,下了令。”

  “獾,信他。”

  “獾什麼都肯給他。”

  “獾,鑽了進去。”

  夏淵講到這,聲音啞了:

  “那獾把髓玉頂出冰縫的時候,半邊身子的毛,都蝕白了。”

  “它把玉推到他腳邊...”

  “尾巴,還在搖。”

  “它當自己...”

  “立了大功。”

  羅影垂着眼。

  手背上,袖口裏,傳來極輕的一顫。

  小玄醒了。

  它沒出聲,只是從袖口探出半截須,輕輕地,貼住了他的手腕。

  羅影翻過手,用指腹,按住了那截須。

  “他抱着玉,熬過了後兩天。”

  “出祕境那日,滿境考生,取得髓玉的,一隻手數得過來。他手裏那枚,成色最足...”

  “那道題,他是頭名。”

  “三道綜合,府學前十。”

  “事情傳開,是在放榜之後。”

  “同屆的考生裏,有人認得那隻獾。當年在府學備考的學舍裏,那獾給半個學舍的人,暖過被窩...”

  “有人看不過去,當匈|問他,你的獾呢?”

  “你猜,他怎麼答?”

  夏淵望着羅影,一字一句,把那段答話,原樣搬了出來:

  “他說,考題寫得清楚,取玉者優。我取了玉。”

  “諸位守着自己的獸熬了七日,得了個'過'字,那是諸位的選法。我不曾笑話過誰。”

  “獾是我的獸。我養它幾年,餵它,暖它,護它...爲的不就是關鍵時刻,它能替我出力嗎?”

  “它替我取了玉,我記它的好。它廢了,我養它到死,不曾虧待。”

  “這筆賬,兩清。”

  “諸位...在惱什麼?”

  院子裏,死一樣的靜。

  沒有惱羞。

  沒有遮掩。

  那個人,是真的這麼想的。

  甚至帶着一點困惑...彷彿真的不明白,腥嗽趹嵟颤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