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你...”
“你聽我說。”
羅影搖頭,聲音很輕,理卻很硬:
“這果,是放在老槐樹下的。是石頭撿的。石頭撿了,說,給爹和孃的。”
“銀票,是人家送進院,遞到手,紅紙寫着賀喜...那是給羅家的。”
“可這枚果,沒遞到任何人手裏。”
“它就擱在那。”
“擱在你成親的日子。擱在你打小爬慣了的,那棵老槐樹底下...”
羅影望着大哥,一字一句:
“哥,這是給你的。”
“這是......”
“它,給你的賀禮。”
“它”字出口。
滿屋,靜了。
沒人說那個名字。
阿英垂下眼,手指絞着圍裙角。
檐下,羅長庚的煙,停了。
羅川捏着那枚果,喉結滾了滾,別過頭去,半天沒說話。
羅影補了最後一句:
“我是御獸師,這果對我有大用...這話不假。”
“可有的東西,不看用處。”
“這果喫不喫,什麼時候喫,留不留着...都由你。”
“它只能,是你的。”
而心底最深處,還有一句,他沒說。
吳府那日,緣盡兩清,莫要再來...
可斷了的人,不會翻山越嶺,把果放在老槐樹下。
這件事,不對。
在查清楚之前...
阿晶的心意落在哪兒,就該待在哪兒。
說完這些後,羅影才把那摞銀票,原樣推了回去。
“至於錢...哥,那我也算筆賬。”
“嫂子方纔說,人情記的是我的名字,錢該歸我。”
“那我往上倒一倒。”
“我能讀蒙學,是因爲你八年前退了親,把彩禮錢,留給了我。”
阿英的手,輕輕一顫。
檐下,羅長庚捏着煙鍋,菸絲燒到了頭,他沒察覺。
老人的眼皮,極輕地,垂了一下。
“我十四年沒幹過一天重活,是因爲你十二歲就下了地,把我的那份,全搶過去幹了。”
“我能坐在縣學裏......是這個家,一根牛角,一副肩膀,一門親事,一樣一樣,墊出來的。”
“照嫂子的算法...”
羅影環視一圈,平平靜靜:
“我今天的每一分人情,往上倒,全是你們的。”
“羅家不分彼此。”
“這錢,是羅家的。”
滿屋,靜了。
羅川張着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錢是羅家的,那就說說,怎麼用。”
羅影把銀票攤開,一筆一筆地劃:
“第一筆,石頭讀蒙學。束脩,筆墨,三年的嚼用...留足了。”
正巧石頭追着點子跑過門口,被阿英一把拉住:
“快,謝謝小叔!”
娃懵懵懂懂,依樣畫葫蘆,拱手作了個揖:
“謝謝小叔!”
作完,掙開孃的手,又追雞去了。
羅川望着兒子的背影,喉頭,動了動。
流落在外八年的娃。
往後,是要念書的人了。
“第二筆...”
羅影收回目光,看着羅川,一字一字:
“哥。”
“你去讀縣學。”
“兩個多月後,新一期招生。”
羅川愣了半晌。
隨即,他慌忙笑了,笑得直襬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趕緊蓋住:
“胡鬧!胡鬧......”
“我都二十四了,孩子都八歲了,跟一幫十三四的娃娃坐一個學堂?“
“再說我連蒙學都沒讀完...去了,也是給你丟人。”
“莊稼人,認得幾個字,會使喚牛,夠了。”
嘴上說着“夠了”。
桌沿底下,那隻手,卻攥緊了。
攥得指節發白。
他喜歡御獸。
打小,就喜歡。
小時候騎在阿晶背上,他摟着那毛茸茸的脖子說,阿晶,等我長大了,我要當御獸師,我讓你變得天下最厲害...
後來,娘走了。
阿晶,也走了。
他十二歲下地,蒙學讀了一半,不讀了。
不是不想讀...是家裏太窮了。
這些年,他給老黑拌料,給蘆花點子掃棚。
村裏誰家的牲口病了,都來尋他搭把手。
他跟牲口親,牲口也跟他親,連張鄉老家那隻眼高於頂的鎮宅貓,見了他都肯讓他摸兩把...
他不是不渴望。
是早就把這份渴望,連着那半本蒙學書,一起壓進了箱底。
一把年紀了。
還配想這個嗎?
羅影安靜地看着大哥。
讀心術裏,村裏那些牲口見了大哥時,那股發自心底的親近,一次一次,他都聽在耳朵裏...
大哥的天賦,恐怕深不見底。
可這話,現在不能說。
說了,大哥只會當成安慰,頭埋得更低。
這話,得等他自己,在縣學裏,親手摸出來。
羅影只勸實在的:
“哥,家裏如今有銀子,供得起。”
“讀不出功名,怕什麼?見見世面,認認字,學學怎麼給老黑它們看病配料...換一個見識回來,也值。”
“再說...”
“你變好,就是我變好。”
“我們羅家,是一體的。”
羅川低着頭。
沉默了很久,很久。
檐下,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羅長庚就一句:
“川子。”
“去。”
羅川抬起頭。
眼圈,微微紅了。
“......行。”
“我去。”
“但...”
羅川話鋒一轉。
他把銀票拿起來,當着全家的面,一張一張,數出一沓,剩下的,鄭重推回羅影面前:
“我有個前提。”
“影子,你方纔說,羅家不分彼此,你變好就是我變好...”
“這話,我原樣,還給你。”
“你如今什麼身份,昨天滿院子的人,我都看見了。
養小玄,往後還有新的御獸,哪樣花銷不是大數目?
你正是用錢的時候。”
“翻新房子,石頭蒙學,我那份束脩...四十兩,綽綽有餘。”
“剩下一百二十兩。”
“你,拿去用。”
羅影剛要開口,羅川把手一橫,甕聲甕氣,搬出了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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