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然後,他抹了把臉。
沒有說什麼。
沒有衝出院門去追,去找,去喊。
他只是把那枚果,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裏最貼身的地方。
壓了壓,又隔着衣裳按了按...
像揣着一件,不能叫第二個人碰的東西。
十二年前,他站在院裏,紅着眼說,餓死都不會去找他。
十二年後,他把他的果,貼着心口,揣好了。
......
人羣邊緣,羅影安安靜靜地,從頭看到尾。
滿院的人裏,只有他一個,知道另一件事。
吳府,後園。
緣盡兩清。
莫要再來。
那日的話,一字一句,他都記得。
阿晶要與羅家斷絕關係...
可斷了關係的人,爲何會在大哥成親的夜裏,把一枚有價無市的參果,悄悄放在老槐樹下?
羅影垂下眼。
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橫在心口。
這件事,不對。
......
稻花村外,遠山,崖頂。
夜風,冷月。
山下,羅家小院的紅燈唬皇6勾蟮囊稽c光。
一道枯瘦的身影,蹲在崖邊的老石上,一動不動,望着那點紅光。
阿晶。
它的金瞳裏,映着那點小小的,暖暖的紅。
川子,成親了。
它看着長大的娃。
兩歲就騎在它背上的娃。
發着燒,攥着它的毛,迷迷糊糊喊着要果果的娃...
成親了。
這樣的日子。
它怎麼可能,不到場?
它來了。
翻了兩座山,蹲在這塊石頭上,蹲了整整一天。
看着接親的騾車出門,看着紅衣裳的新娘進院,看着燈灰槐K一盞亮起來,看着那個小小的娃,把它的果,撿起來,跑進院去...
可它,只能蹲在這座山上。
連院門。
都進不去。
阿晶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砸在崖石上。
它抬起爪子,胡亂抹了一把。
又抹一把。
抹不乾淨。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命大人不知何時,立在那裏。
夜風吹動她的銀灰長毛,月光下,像一層流動的霜。
她望着阿晶的背影,聲音有些冷:
“果,送到了。人,也看到了。”
“該走了。”
阿晶沒有動。
命大人的聲音,又冷了一分:
“別忘了...你第一個請求,求我的時候......”
“你答應過的。”
阿晶的身軀,微微一僵。
良久。
它點了點頭。
“......走吧。”
它啞聲說。
命大人卻沒有立刻轉身。
她走上前,抬起爪,替它擦去臉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
聲音,也難得地,軟了下來:
“川子成親了。影子......也出息了。”
“都好好的。”
她望了一眼山下那點紅光,替它,也像是替自己,輕輕說了一句:
“各家......有各家的命。”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的山脊上。
山下。
羅家小院的燈弧�
還亮着。
第177章 立族根基
翌日,晌午。
羅家小院,日頭正好。
新媳婦阿英接了竈間的活,鍋鏟翻動,飯香混着柴火氣,從竈間飄出來。
她繫着張嬸送的新圍裙,手腳麻利,像在這個竈臺前忙了半輩子。
石頭滿院追着蘆花和點子跑,雞飛狗跳,被阿英探頭喊了一嗓子,才消停半刻。
羅長庚蹲在檐下抽菸,看院裏曬的被褥。
昨夜的紅燈唬�掛着。
沒捨得摘。
牛棚裏,老黑把頭擱在柵欄上,眯着眼曬太陽,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
堂屋桌上,攤着昨日的賀禮賬。
羅長庚拿煙桿撥拉着那摞銀票,撥一下,看一眼,手有些抖。
柳家二十兩。宋家二十兩。周家二十兩。
王家,一百兩。
一百六十兩。
老人抽了口煙,半晌,喃喃了一句:
“種一輩子地......刨去嚼用,一年落三四兩。”
這一桌銀票。
是他和羅川,兩輩子刨土的錢。
羅川把銀票攏齊,碼成一摞,推到羅影面前:
“影子,收着。”
阿英在旁幫腔,話說得實在:
“柳家宋家周家,哪個是看我們的面子?禮單上寫的是賀喜,心裏記的是你的名字。”
“這是拖了你的人情...錢,就該歸你。”
羅川點頭。
可他還沒完。
他頓了頓,從懷裏最貼身的地方,掏出了那枚參果。
放在了銀票上頭。
“還有這個。”
屋裏,靜了一瞬。
昨夜,這個漢子捧着這枚果,當着滿院賓客掉眼淚,揣進懷裏貼身藏好,像藏着一件不能叫第二個人碰的東西...
今天,他拿出來了。
“昨兒宋鋪頭他們說了,這果...對你們御獸師,是天大的寶貝。
學藝,進階,無往不利。”
“你如今正是要進階、要考府學的時候。”
“拿着。”
他說得很平。
平得像是在遞一個饅頭。
可他放下果子之後,那隻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才收回去。
羅影沒碰銀票。
也沒碰果。
他先拿起了那枚參果,託在掌心,看了看...
然後,輕輕放回羅川手裏。
把大哥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上去。
“哥。”
“這果,我不能要。”
羅川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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