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如今,人家要把村子,改成羅家的姓。
老人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手。
裂口,老繭,指甲縫裏洗不淨的泥...
這雙手刨了一輩子地,沒刨出個名堂。
是影子。
是那個五歲跟在他哥屁股後頭拾稻穗的娃,是那個趴在竈膛邊就着火光描字的娃...
一步一步,走出去。
把這些,全掙回來了。
羅長庚吧嗒着煙,煙霧一層一層地起。
老人的眼睛眯着,望着滿院的紅火,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孩他娘......”
“你瞅見沒。”
“咱影子......出息了。”
......
貴客那一桌,也在聊。
聊的卻是另一件事。
柳三老爺給周家大長老續了酒,狀似無意,壓低聲音:
“老爺子,您瞧出來沒有...今兒這院裏,四缺一。”
周家大長老眼皮都沒抬:
“吳家。”
“是啊。按說這樣的日子,這樣的人物,吳家沒有不來的道理...”
“沒有道理?”
大長老慢悠悠夾了口菜:
“道理大着呢。”
“前些日子縣城裏那點風聲,你沒聽着?
這羅家小子,上過吳家的門...求見的,是晶大人。”
柳三老爺的手,頓了頓。
“晶大人是什麼身份?命大人的夫君。
吳家上上下下,老祖宗的話就是天...
老祖宗但凡沒點頭,吳家誰敢往這院裏邁半步?”
“這兩家之間,有咱們不知道的賬。”
大長老放下筷子,言盡於此:
“少打聽。”
“喫菜。”
......
而這滿院的熱鬧裏,有兩個人,漸漸退到了熱鬧的邊上。
羅長庚坐在檐下他那條舊凳上。
旱菸又堵了。
老人從凳子底下摸出根草棍,低着頭,一下一下地捅煙鍋,捅得很專注,像那煙鍋裏有什麼要緊的東西...
其實他是藉着低頭,把眼裏那點熱乎的憋回去。
滿院的燈坏紫拢寺暥Ψ小�
柳家的老爺,周家的長老,王家的家主...
一個個迮塾駧В潘腋甙积R的破桌子,喝着村裏的濁酒,臉上堆着笑。
羅長庚看着,心裏翻的卻是些舊賬。
他這輩子,給人下過兩回大禮。
一回,是送影子去縣城考學,怕路上出事,花兩百文僱了頭追風駒。
臨行前,他對着那頭牲口,彎腰,作揖,客客氣氣地拜託人家...
一頭馬,受了他一個當爹的禮。
還有一回,沒人看見。
那年影子該上蒙學了,家裏連一兩銀都湊不出。
夜裏,他翻出了那筆錢...
阿晶走時留下的錢。
川子發過誓,說那是買斷羅家的錢,一文不動,餓死不碰。
他動了。
一個人,趁着夜,拆開布包,抽了蒙學三年的束脩。
第二天照舊下地,照舊抽菸,誰也沒告訴。
川子講骨氣,他不攔着...孩子還小,講得起。
大人不行。
大人只配講,活下去。
這個祕密,他背到今天。
往後...怕是要背進土裏。
羅長庚吧嗒了一口煙。
值不值?
他望着主桌上被貴人們圍着的小兒子,望着滿院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排場...
值。
揹着罵名,也值。
“爹。”
羅川過來了,紅花還戴着,在門檻上挨着坐下。
新褂子上了身,坐下的姿勢還是老樣子...右肩微微沉着。
碼頭的繭,衣裳蓋不住。
爺倆誰也沒說話。
一個捅煙鍋。
一個搓手。
半晌,羅川望着新房那扇透紅的窗,憋出一句:
“爹。”
“英子...進咱家門了。”
“八年了。”
羅長庚嗯了一聲。
煙霧裏,老人望着院子,像是隨口:
“石頭那娃,機靈。”
“回頭,也送去唸書。”
羅川的頭,猛地低了下去。
肩膀塌了一下。
半天,沒抬起來。
“行了。”
羅長庚拿煙鍋朝新房指了指:
“英子等了你八年。”
“去。”
羅川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頭:
“爹,早點喫,菜要涼了。”
“知道。”
老人沒動。
就那麼坐着,看大兒子的背影匯進新房的紅光裏,看小兒子被貴人圍在主桌...
那隻捏煙鍋的手,抬起來,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抹完,煙接着抽。
......
“爹。”
羅影端着酒碗過來了,身後拽着羅川。
三隻粗瓷碗,倒滿村釀。
“爹,今兒早上我出門時,說過一句話。”
羅長庚抬起眼。
他記得。
他沒問過。
如今,不用問了。
“這碗酒。”
羅影舉碗:
“敬爹的腰。”
“敬哥的肩。”
“敬咱家這些年...沒塌。”
羅長庚伸手接碗。
手,晃了一下。
酒灑出幾滴,燙在手背上。
沒擦。
三隻碗,碰在一處。
咚。
羅川仰脖悶了,嗆得直咳,一邊咳一邊笑。
羅長庚喝乾,碗一撂,抹了把嘴:
“喝完了,都喫飯。”
“菜,要涼了。”
爺仨散了。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