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一筆勾銷。
而他揣了一路的那個問題...
那個爹不肯問、哥不敢問、他在牛棚裏對着月亮磨了一夜的問題...
連被聽見的資格,都沒有。
第150章 莫笑來路
沉默。
良久的沉默過後...
羅影緩緩站起了身。
他朝主位,端端正正,一揖。
聲音很平靜:
“果,請收回。”
滿堂的目光,齊齊一凝。
吳狄垂着的頭,抬了半寸。
“我說了...我不是來求果的。”
羅影直起身,望着案上那隻搴校藕兄心菆F緩緩流轉的暖金:
“我的問題,沒有問出口。”
“這個果,我不能拿。”
“拿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
“倒像是我羅家,用一個問題,訛了吳府一枚果。”
這話說得不重。
卻把滿堂人的呼吸,都說停了。
一個丙等天賦的農家子。
一枚天下有價無市、能改他命數的參果。
送到手邊,雙手奉上...
他說,不能拿。
四名逡聝W從的眼角,都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們在這座府裏當差半輩子,見過跪着求果的,見過砸銀子求果的,見過託了三層人情、在門房外守半個月的...
頭一回見,把送上門的果,往外推的。
主位上,命大人望着他。
既不惱,也不急。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慈藹依舊,甚至連笑意的弧度,都沒有變過一分。
它只是輕輕放下茶盞。
然後,聲音依舊和善地,開了口:
“孩子。”
“你不拿果,這緣...就斷不乾淨了。”
羅影一怔。
“你想想。”
命大人慢條斯理地,替他想:
“今日你不拿,明日,羅家便還欠着阿晶一句'來找我'。”
“你那個問題,也還懸着。”
“懸着...你是不是,就還要來?”
“後日來,大後日來。
你不來,你爹會不會來?
你哥,會不會來?”
它頓了頓,笑意不變:
“你不拿果...”
“在吳家上下的眼裏,便是羅家存心留個由頭,往後...
好繼續與阿晶,攀些別的關係。”
“阿晶要的,是清淨。”
“你不拿。”
“就是不肯讓他清淨。”
一針。
無聲無息,扎進了要害。
羅影站在原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拿果,是斷緣,是兩清,是被一枚果打發掉十二年。
不拿果...是糾纏,是賴着不走,是羅家舔着臉,想攀吳府的高枝。
進,是它的理。
退,還是它的理。
這位命大人,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重話,沒露過一分臉色。
每一句都替你着想,每一句都和和氣氣...
可你走的每一條路,都是它畫好的。
它是鐵了心的...要斷兩家的緣。
這...是阿晶的意思嗎?
羅影垂着眼,沉默了。
堂中靜得能聽見檐外的風。
而就在這沉默裏,他忽然就懂了。
這枚果,不拿,不行。
話已至此,“不拿”兩個字,反倒會坐實了對方的說法,成了羅家賴在人家門檻上不肯走。
爹十二年不提那個名字。
哥十二年不碰那筆銀子。
一家人用十二年的沉默,守住的那點骨氣...不能壞在他今天這一步上。
也是在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
今天,他見不到阿晶了。
那個問題,遞不進這重重深院了。
這位命大人守在這裏,就是一堵牆,一堵和和氣氣、密不透風的牆。
既然如此...
羅影緩緩抬起頭。
眼底最後一絲猶豫,退乾淨了。
既然遞不進去...
那就當着這府裏所有人的面,把問題問出來。
他可以不答,可以斷緣。
但羅家...
問過了。
羅影走回案前。
伸手,取走了那枚參果,收入懷中。
動作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暖金色的霧氣隔着衣衫,貼着心口,微微地燙。
“果,我拿了。”
他朝主位,平靜開口:
“如晶大人所願。”
“從今日起,兩清。”
“羅家,不會再與吳府,有任何來往。
吳家的門檻太高...
我羅家,門楣低,茅檐破。
這道門,我羅家的人,今日之後,不會再踏進一步。”
他頓了頓。
“只有一句,請命大人轉告阿晶。”
“這是兩清的賬,不是絕情的賬。”
“羅家記着當年的好。倘若有一天...它有難處,求到羅家門上...”
“羅家,也會幫它一次。”
“這是我羅影,替我爹,替我哥,應下的。”
說完,不再多言。
主位上,命大人望着他,撥茶沫的爪,停了停。
它給的了斷,這孩子受了。
受得乾乾淨淨,不討價,不還價,不留一絲攀附的尾巴...
末了,倒還回贈了一句承諾。
一個被拒之門外的少年,給一座他高攀不起的府邸,留了一扇門。
有意思。
羅影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處。
停步。
他沒有回頭。
背對着滿堂的逡聝W從,背對着主位上的命大人,背對着這座園林深深的吳府...
忽然,揚聲。
這一聲,不是對命大人說的。
是對着這座深宅大院,對着一重又一重的粉牆黛瓦,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阿晶...”
滿堂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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