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
“……”
“……”
這傲慢無比的話語一出，院中的氣氛當即變得寂靜，更有些古怪。
周琳、柳慧、周烈、蘇婉儀、蘇瑤音，乃至江玄的母親沈月蓉，皆是怔怔地看著江玄，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蘇婉儀，這位素來胸有成竹、萬事在握的蘇家主母，甚至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心中暗忖：自己將希望寄託在這個少年身上，莫非是做錯了？
沈月蓉更是急得上前一步，想拉著江玄道歉，讓他收回這番大話。
只是，還沒等她走到身前，江玄的聲音便繼續響了起來。
“諸位這是覺得，我做不到？”
聽聞此言，蘇婉儀還沒來得及回答，柳慧就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勸誡道：“阿玄，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實在是三院聯考天驕雲集，你天賦雖尚可，但……”
“呼——！”
沒等她緩和場面的話說完，一股刺骨凜冽的寒風，就驟然從這座小院裡颳了起來。
猝不及防之下，即便周烈與蘇婉儀這般有修為在身的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受到了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意。
雖說下一刻，二人法力微動，便將這股寒意穩穩擋在體外，可此時，他們看向江玄的目光，已然徹底變了——有錯愕，有難以置信，更有一些難以掩飾的震駭。
尤其是當他們看清江玄眉心處那抹幽藍色的紋路時，神色更是劇變：
“這是……道韻！凜冬方面的道韻！”
周烈在失聲驚呼，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另一邊，蘇婉儀雖還維持著貴婦人的儀態與氣度，可她驟然握緊的雙手，也表明了她心中的不平靜。
第71章 夫人，你也不想……（求訂閱）
“蘇夫人，現在，你覺得我是否能把凜音小姐推向合格？”
聞聽江玄的詢問，蘇婉儀先是抬眸感受了一番庭院中沁骨的凜冬寒意，隨後，目光又落向了江玄額間若隱若現的凜冬紋路，最後，她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貶低之意的頷首道：“你有這個力量。”
話音剛落，不待江玄主動開口，也無需柳慧在旁幫腔，蘇婉儀便主動看向江玄，並目光懇求地道：“江玄，你可願意幫凜音一把？”
聳了聳肩，江玄沒有立刻答應，卻也沒有直言拒絕，而是直言不諱地道：“這很難，杖唬矣心芰⑺浦梁细窬�，但夫人應當清楚，考核之中，前幾名與後續名次的獎勵，差距懸殊。”
“況且，兩日後的考核是三院聯考，這場考核難度更勝往昔，可相應的，前幾名的獎勵也更為豐厚，多帶一人，我的名次便會下滑數名，隨之而來的損失，很大……”
“而且，還有一點是我很需要注意的——三院聯考的名額是固定的，更極其重要，它近乎代表著進入內門的通行證。我把蘇凜音小姐推上去，便意味有一人會被拉下來，那人，必然會對我心生怨恨的。”
說到這裡，江玄朝著蘇婉儀輕笑了一下：“就比如夫人你，我想，你是絕不願看到凜音小姐名落孫山，錯失內門名額吧？”
“咔嚓……”
最後一句話語落下，蘇婉儀臉色驟然一沉——江玄話語裡的弦外之音，已然帶著幾分隱晦的脅迫之意。
當然，江玄的威脅並不是自己出手，把蘇凜音淘汰。
他的傲然只是裝出來的，根本不會如此無腦地得罪一個修真家族。
他口中的脅迫，是明確告知蘇婉儀，兩天的三院聯考，從不止是一次單純的考核，而是如同凡間的科舉一般，每一個名次，都是一張內門弟子的入選票。
不接受自己的幫助，蘇凜音有極大機率會跟這張門票失之交臂，那時，她有極大可能，會失去內門弟子的身份。
而在大道需爭的神霄門，一步落後，便會步步落後，再難追趕。
……
江玄話語裡的深意，蘇婉儀聽出來了，更令她臉色微冷的是，這個道理，她無法反駁，這種受制於人的情況，使得蘇婉儀指尖微微蜷縮，並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了。
用帶著些許威儀的目光凝視著江玄足足數息，她才冷哼一聲，開門見山地質問道：“你想以此為條件，迎娶凜音？”
“唉？！”
這次，愣住的變成了江玄，眼神茫然了數息，他才反應過來，並連連擺手道：
“夫人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
江玄確實沒這個想法，他先前說的那些話，以及此前態度突然變得倨傲，都只是讓蘇婉儀變得緊張，並抬高自己出手的價格。
此刻發現蘇婉儀有所誤會，江玄連忙道：“我現在一心修行，沒有成家立業的想法……想讓我出手，夫人需要付出的是靈石跟資源。”
“只是一些靈石跟資源？！”這話讓蘇婉儀長出了一口氣，看向江玄的目光，也從冰冷，變為了古怪。
“可不是‘一些’那麼簡單。”江玄糾正道，“我需要的靈石與資源數量不低，若純以靈石計，怕是要三千枚之多。”
這個價格絕不低廉，但江玄篤定，蘇婉儀定然願意支付。
眼下第二輪考核的重要性，可不是普通的月考，而是堪比凡間科舉的童試，而若有人，在童試開考前，說自己能確保帶一人成為秀才，三千兩白銀，必然是有人願意掏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
“只是三千枚靈石，可以。”
聞聽江玄只要靈石，而不是對自家女兒有所企圖，這讓蘇婉儀先是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心中又升起了一些失落，更有一些氣惱。
‘他竟然真對凜音沒想法。’
當然，這份心底的不悅，她並未顯露在臉上，語氣依舊沉穩：“三千枚靈石，我此刻便可給你……”
“先等一下。”阻止了蘇凜音掏靈石後，江玄直接道：“還請蘇夫人把這些靈石換做一些蘊含濃郁道韻的前人修煉心得，再幫我尋一些恢復精神的靈魂湯藥，最後，再幫我買一些易煉化的高品質丹藥，其中耗費，皆從這三千枚靈石中抵扣。”
“剩餘的靈石，夫人也不必急於交付。這兩日，我或許還有其他需求，到時還要勞煩夫人相助。”
此刻，江玄願意跟蘇婉儀交易的真正目的，也是昭然若揭，他赫然是想借蘇家的力量，來為自己練氣士的轉職鋪路。
不直接收取靈石，是因為江玄自己都不知道，練氣士圓滿之後的轉職條件具體是什麼，所以，江玄只能將資源暫且擱置。
而為了讓蘇婉儀盡心盡力，江玄也多說了一句：“還請夫人莫嫌麻煩。實不相瞞，我籌備這些東西，皆是為了提升自身實力。我實力越強，兩日後的考核中，凜音小姐便能走得越順，名次也能更穩。”
此言一出，蘇婉儀確實不再多說什麼：“我知道了，你要的東西，等下就會送過來。”
就這樣，一場聯姻，最終變為了明碼標價的交易。
以把蘇凜音推舉到前十八名作為條件，江玄獲得了三千枚靈石份額，且他可藉助蘇婉儀的渠道，為自己收集資源。
後者的行動很快，江玄所需的可恢復心魂之力的湯藥，附帶濃厚道韻的書籍，還有高品質的靈丹，她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便為江玄收集齊了。
甚至，這些東西，她都沒要靈石。
把這些東西交到江玄手中的時候，蘇婉儀神色認真地道：“我與你父親、母親都是舊識，亦算是你的長輩，這些東西，便算是我贈予你的，你要的三千枚靈石，我也可以做主提高到五千。”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凜音進入前十八，且她的名次越高，我願給你的資源，也會越多。”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眼中又添了幾分威儀，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玄：“你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江玄自然明白她的用意，這也讓江玄輕笑了一下，並語氣篤定：“放心吧，蘇夫人，只要蘇凜音小姐不故意搗亂，並願意在考核中聽我的，我確保她能獲得一個名額。”
約定達成，江玄沒有再多停留，跟母親簡單打了個招呼，便匆匆朝著四季谷的方向折返。
江玄走後沒多久，蘇婉儀也起身離開了江家小院。
午夜，當蘇凜音回到家中，蘇婉儀便將白日裡與江玄的交易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猶豫了片刻後，她又對自家女兒下達了一個令其意外的命令：“以後有時間，你可以多與江玄接觸接觸。”
“唉？”
這一番話讓蘇凜音愣住了，自家母親話語裡的深意，她怎會不懂，可正是因為懂，才愈發困惑，“讓我考核時聽江玄的，還要多跟他接觸？母親，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江玄他……不是董皓的跟班嗎？！”
……
蘇家庭院裡發生的一切，江玄自是毫不知情的。
折返四季谷，回到自己的住處後，江玄便徑直走進藏經閣，開啟了蘇婉儀給予自己的書籍。
令他頗感意外的是，這些書記錄的雖只是前人關於練氣的零散心得體會，並無具體的修煉功法，可在系統的判定中，其品階竟達到了紫色。
“？！”
“這麼強的嗎……”
雖不知道蘇婉儀是為了確保自己女兒的進階，還是為了交好自己，這才給自己如此珍貴的東西，但江玄都知道，自己欠了她一個人情。
“看來，兩天後的三院聯考，我真得全力推她一把了。”
“呼，算了，暫且不想這些，先看看書中道韻再說。”
“嗡……”
呢喃一聲後，江玄當即釋放了自己的開經玄蘊咒，並透過此咒法結合書籍上的道韻，製造了一個書山文海幻境。
“嘩啦啦——”
這一次，書山文海的凝聚也與往日截然不同。
無數文字元文翻湧流轉，竟如同活物一般，漸漸凝聚成一片似有天地鴻蒙、包羅永珍的秘境。
尚未真正踏入，江玄便已聽到耳畔傳來陣陣洶湧的海浪之聲，彷彿眼前真有浩瀚山海鋪展開來。
察覺到這份異樣，江玄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心神一動，便徑直扎入了這片幻境之中。
“嗡——”
進入幻境，江玄發現自己看到的景象，也跟以往不一樣了。
——往日，書山文海中總是有著前人遺影，那是書寫，或者是著書之人留下的痕跡。
但這次，幻境之中，人影蹤跡皆無，江玄舉目望去，映入他眼簾的，只有蒼茫天地，有日月星辰懸於穹頂，有山川河流鋪於腳下。
下一個剎那，一股玄妙絕倫的感悟驟然湧上心頭，江玄更是瞳孔驟縮地發現：
“不對……我不是看到了天地，我——就是天地！”
那不知名的強者，竟在書寫時，把自己領悟的，關於天地的一些奧妙，盡數烙印在了筆墨之間。
此刻，書籍的道韻被開經玄蘊咒徹底啟用，化作書山文海後，這份磅礴的道韻，便順著心神的連線，緩緩融入了江玄的識海之中。
“轟！”
因這股道韻太過玄妙、太過浩大，剛融入識海沒多久，江玄的心魂便被這磅礴大氣的天地之意衝擊得搖搖欲墜，幾欲潰散。
此時的他，就好似遺忘了自己是誰，只覺得自己成了蒼天，大地，山嶽，河流……
與此同時，一道悠遠空靈的道士清歌，也自天地間緩緩飄來，在他耳畔迴盪唱響：
“道生虛無，氣化鴻蒙，天地為爐，萬靈為種……”
“日曜九天，月澄四野；星羅穹宇，河絡塵寰……”
“……納天地之清陽，滌形骸之濁障，通經脈之幽塞，固氣海之元陽……”
“……天人同息，物我歸一，炁貫周身，與道同息……”
傾聽著道歌，江玄一邊緊守心神，死死抵禦著天地道韻的同化之力，一邊拼盡全力，將道士的清歌與自身的感悟，一一烙印在識海之中。
這個過程很煎熬，也很痛苦。
而就在江玄渾渾噩噩，都有些不知自己為何物的時候，讓他感覺到煎熬，又感覺到歡喜的幻境之旅結束了——書籍裡的道韻在消散，道韻的減弱，也令江玄的心魂意識逐漸復甦了過來。
“我剛才是……”
甦醒的剎那，江玄眼中尚帶著幾分未散的迷茫。
但很快，他就顧不得這些了，甦醒之後的他驚愕地發現，自己腦海中的感悟，竟如同落在沙子上面的清水，在快速消散著。
“不好！”
如此一幕，讓江玄心頭一緊，並連忙閉上雙眼，拼命回想方才被天地同化時的每一絲感悟，試圖將那些消散的記憶挽留下來。
奈何，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些感悟太過玄妙，太過宏大，並非一時半刻能夠銘記。
最終，大半的感悟，都從江玄的識海中消失，他只存留了不到十分之一。
更令他鬱悶的是，一次參悟，他眼前的書籍，便將道韻盡數消耗殆盡，化作一縷灰燼，隨風飄散——這終究只是一位前輩高人的隨筆，不是特意留下的傳承。
且也因為內容散漫、高深又不成章法，堪稱想到哪裡便寫到哪裡，江玄記憶下來的十分之一感悟中，真切領會的只有十分之三。
“這麼算來，這次參悟，我只領會了那位前輩十分之一的又十分之三感悟？也就是百分之三？！”
明晰一切後，江玄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滿是無奈。
好在，因這書籍裡蘊含的天地之意極為高深，縱使江玄融會貫通的感悟只有百分之三，他也完成了原本的目的——他入門練氣士的等級，已是徹底抵達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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