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可今日，在江玄落座時，程修竟也有資格在他身側不遠處，尋了個位置坐下。
哪怕這個位置比慕遠等人還要靠後一些，哪怕程修無論修為、出身還是實力，都遠不及眾人，可他終究是坐進來了。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裡，帶有僕人侍奉，便是地位的象徵，更是江玄已然與董皓站在同一階層的最好證明。
但江玄並未因此有半分得意。
“我如今的地位，根本不穩。若是第二次考核……”
心中的思索還未完畢，江玄就愣了一下，此時的他，突然想明白了，清晨，蘇凜音被拒絕後，為何會那般從容不迫，且不曾多勸半句。
‘她是篤定了，我體驗到了如今的地位後，不願再墜落凡塵。’
不得不說，蘇家母女確實猜對了一件事——江玄的確受不了這般從雲端跌落的落差。
這倒不是他喜歡被人恭迎、奉承，而是前世養成的三觀跟性格，讓他不願對其他人卑躬屈膝，更不喜歡他人蔑視的目光。
但在神霄宗內，唯有成為內門弟子，方能不被人蔑視。
思索到這裡，江玄看向了身側，恰在此時，蘇凜音也朝著他這邊的方向張望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就這麼隔空撞在了一起。
她的眸子裡，依舊是滿溢著從容篤定；江玄的目光則是幽深如潭，只餘下一片不動聲色的平靜。
‘你們猜對了一點，但也弄錯了一件事……無需回頭，更無需依附任何人，哪怕僅憑我自己，我照樣能守住如今的地位！’
第27章 四季谷，二十四節氣！（二合一，4400字）
“江玄，咱們神霄宗諸峰的情況，我已經探明瞭一些。”
在江玄胡思亂想的時候，董皓湊近了他的身邊，把自己昨日打聽到的訊息，統統說了出來。
他先說了一下神霄宗的總體架構：“咱們神霄宗素有三殿，九峰，三十三山，八十一福地的說法。”
“這其中，九峰是上脈，三十三山是中脈，八十一福地是下脈，而三大殿：神霄殿、執法殿、玄元殿，則是超然物外，更是咱們神霄宗的核心中樞。”
“三大殿各有執掌：神霄殿是掌門清修之所，也是宗門議事決事的最高殿堂；執法殿專司宗門刑律，上糾長老失德，下察弟子違規，便是對外的宗門恩怨處置，也盡歸其統轄；至於玄元殿，是宗門德高望重的宿老居所，一眾長老既輔佐神霄殿定奪宗門大計，也對掌門權柄形成制衡……”
隨著董皓的講解，江玄對宗門的權力格局與咿D規則，有了一些透徹的認知，更終於明白了，為何神霄宗雖分上、中、下三脈，彼此差距天懸地隔，卻始終未分崩離析。
只因三脈之外，還有三大殿作為絕對中樞定鼎乾坤。
且這三大殿還如凡俗皇朝的三省六部，不問出身，只看能力，無論你是哪一峰的弟子、長老，只要能透過考核，便能入殿任職，執掌權柄。
哪怕是神霄殿主，也就是宗門掌門的至尊之位，宗門規矩裡，中、下脈的山主，同樣有資格參與角逐。
當然，說是這樣說，但很明顯，中脈跟下脈，幾乎沒有成為掌門的可能，進入三大殿的人更是極少——或者說，真有能坐上掌門之位的絕世天驕，其所在的脈系，早已能憑他一人之力，從中、下脈一路躍升，躋身九峰上脈之列。
既是崇尚大道需爭，神霄宗內自然也不例外，每隔甲子，宗門便會舉行一輪峰脈大比，重新評定諸峰諸山的等級位次。
說到這裡，董皓的聲音都小了起來：“據說這裡面的水很深，中下脈的輪換還算守規矩，可一旦牽扯到上脈九峰的更迭，每一次，都要鬧出血雨腥風。”
搖了搖頭，不願再多碰這等宗門禁忌的董皓，話鋒陡然一轉，落到了兩人眼下最要緊的事上：“這些峰脈更迭的大事，還輪不到我們兩個新晉弟子操心。如今我們最該想的，是怎麼選峰、入峰，給自己找個安穩的修行去處。”
“宋舟講師昨日說的福利我打聽過了，那是神霄殿的法旨，持此令牌，各大道院的弟子，皆可入內峰修行。”
“但你應該也知道，命令是命令，可是否執行，以及執行到什麼程度，卻是各峰自己說了算。”
“以你的情況，八十一福地大多會設下考驗門檻，唯有闖過，才能享受到對應的宗門福利；三十三座中脈山峰，更是隻有寥寥幾座，會不拘靈根品級，給你一個參與考驗的機會……”
後面的九大上峰，董皓半句沒提，江玄卻也心知其意。以自己如今的靈根品級，九大上峰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對此，江玄心中並無半分波瀾。
這般以天賦定高下、以靈根論尊卑的場面，他已見識過太多了。
而董皓，他要告訴江玄的訊息，自然不止是眼下這些只要付出精力，便能探聽到的普通情報。
頓了頓，他便將一些只在小範圍流傳的隱秘訊息，也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下脈八十一福地裡，我篩了一遍，有三處最適配你：五臟廟、蜉蝣谷、靈蝶山。”
“五臟廟以蘊養胸中五氣為根本，和你修的《一氣劍訣》本源契合，但我不建議你去。這一脈走的是五氣化神的路子，精於術法推演，於劍道上並無太多深耕，去了反而耽誤你的劍修天賦。”
“你劍道天賦卓絕，真正最適配的，是蜉蝣谷與靈蝶山。前者的鎮脈劍訣《天地一蜉蝣》，是足以比肩中脈傳承的頂尖劍典，只是這一脈劍走偏鋒，孤注一擲只修那瞬滅生死的極致一劍，其餘道基、修為皆有疏漏，也正因這先天缺陷，才始終困在下脈，無法晉升中脈。”
“靈蝶山也是以劍為主，走輕靈劍道，更擁有一種名叫破繭化蝶的秘技，我力薦你選這一脈，最關鍵的原因還不止是功法契合——靈蝶山當代脈主不僅修為過硬，更在宗門有深厚人脈。他得了玄元殿一位宿老的指點，在‘破繭化蝶’的基礎上，正悟出了二次蛻變的法門。據傳一旦這門功法功成圓滿，下一輪峰脈大比，靈蝶山極有可能一步登天，直接躋身中脈之列。”
董皓確實很有能力，訊息也足夠靈通，其為江玄選的這三處脈系，每一個都踩在了他明面上的優勢上。
五臟廟與蜉蝣谷，勝在與他當下修煉的功法高度契合；靈蝶山則不止是功法適配，更押中了未來的晉升機緣，一旦拜入，便等於提前握住了從下脈躍入中脈的船票。
要知道，下脈與中脈之間，地位天差地別，弟子的修行資源、未來前途更是雲泥之判，拜入的難度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而眼下靈蝶山尚在下脈，拜入門檻遠低於中脈諸山，這等“入下脈、登中門”的絕密情報，換了旁人，少說也要賣上百枚下品靈石，董皓卻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其中的找馀c情分，江玄心裡清清楚楚。
只是，即便董皓處處為他考量，但對於他給予的三個選擇，江玄卻都不想選。
‘董皓弄錯了最關鍵的一件事。他只當我是劍道天賦出眾，卻不知有職業面板在身，世間萬道，我皆可涉足，根本不必困在劍修一條路上。’
‘而眼下，能讓我最快成長、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極致的，從來都不是劍道脈系，而是精修靈膳的食修一脈。’
‘修為，才是一切的根本，而靈樞啟竅的修行，關鍵便在於煉精化氣這四個字！’
……
準備就職灶下學徒，然後轉職成美食家，這樣的江玄，唯有拜入精研靈膳、灶廚之道的脈系，才能讓他的職業體系與修行之路完美契合，一步快，步步快。
董皓自然也看到了江玄的猶豫和不好意思，可他不知道職業面板的事情，也因此，他把江玄的猶豫，誤會成了另一件事。
“江兄這副神情，莫不是想搏一把，衝擊中脈？”他脫口而出，不待江玄開口解釋，便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拍了拍江玄的肩膀：“這也是人之常情。中脈雖拜入門檻極高，可一旦入內，修行資源、宗門地位，都不是下脈能比的。這般機緣，若是連試都不敢試一下，換了是我，也會心有不甘。”
話音落，他便又將自己打探到的、中脈諸山的情況，也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咱們神霄宗三十三座中脈山峰裡，只有七座會收地級靈根以下的修士，但你別以為這就好進。”說到這裡，董皓攤了攤手，一臉無奈，“他們的門檻反而更高，只是不卡靈根，卡的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悟性、靈性，甚至是……叩馈！�
“就說幻月湖，這一脈專修夢道與月之法則，要求弟子靈性通透，天生有夢感天賦。他們的考核，是要弟子以水中倒影引動天上月華共鳴，凝聚出專屬的月之印記，千個修士裡，也未必有一個能成。”
“虛玄境，專修空間大道，考核的是天生的空間感知能力，這更是萬中無一。”
“星眼觀，最是玄乎，專修星象推演，考核既要考推衍天機的悟性，還要看你自身的氣邏虿粔蛴玻f白了，就是得有天命加身。”
“四季谷，這一脈要求倒不奇特，它只是單純的難。他們的考核，是要弟子品嚐四季應時穀物，從中悟出一縷四季流轉的本源韻味，這東西，全看悟性，半點取巧不得。”
隨著董皓的一番訴說，江玄也感受到了，這些不卡靈根的中脈，看似給了寒門弟子機會，實則在其他方面有著更高的考核要求。
而這一眾脈系裡，最讓江玄上心的，便是董皓最後一個提及的四季谷。
“透過品嚐四季穀物，來領悟四季韻味……這一脈難道走的是靈廚之道？”他忍不住開口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算是沾邊吧。”董皓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才開口解釋道：“四季谷的道統，是以四季輪轉、二十四節氣為修行核心，而穀物生長，本就全看時節氣候，與他們的道統完美契合。也因此，這一脈的弟子，大半都會兼修靈植之道，手裡穀物食材多了，自然就有人順著這條路，轉修了靈廚食修。”
這一番話落下，江玄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壓在心底的念頭，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落點。
‘就是它了。這才是我真正要找的地方。’
就在江玄下定決心，準備去往四季谷看一下的時候，董皓左右看了一眼，確定無人後，這才小聲朝著江玄道：“我勸你別打四季谷的主意。據傳這一脈的核心功法有致命缺陷，根本無人敢修，但凡入了四季谷的修士，到頭來只能修些旁支末法，威力和下等法脈沒什麼兩樣。”
費盡心力擠入中等法脈，最終卻只能修持下等法脈的功法，也難怪董皓會出言勸阻。
可即便知曉了其中利弊，一番沉吟權衡之後，江玄依舊決意要走這一趟。
‘法脈的選擇，是百日……是九十日後的事情，眼下我最該計較的，是如何多開幾處竅穴，把修為紮紮實實提上去。修為若是不夠，我連選擇法脈的資格都沒有。單論這一點，坐擁萬頃靈谷、又精擅靈廚之道的四季谷，才是眼下最適合我的去處。’
先訪四季谷，再探靈蝶谷，這是江玄綜合各方訊息後，敲定的兩峰行走路線。
但董皓確實對江玄很看重，或者說，他希望江玄欠自己很多人情，然後在百日大考之時，能傾盡全力助他一臂之力。
此刻，他就給了江玄一個極大的‘驚喜’。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甘心，所以，在過來前，我找了一下謝寒煙，她也善劍，準備進入的是星劍峰，而以她的天賦潛力，能為你爭取一個考驗的機會。”
這點，江玄倒是不懷疑。
自知道神霄宗的制度後，江玄便知道，不止外門弟子有著競爭，神霄宗內的九峰，三十三山，八十一福地，也皆有緊迫之感。
他們若不努力，所在的法脈評級便會被下調，相應的資源、獎勵還有地位也會跟著降等，江玄認為，這一點，是神霄宗內任何一脈都絕難忍受的。
故而，他們也必須爭。
而修道既是修真，亦是修本我。
所以，修真界，人才最重要，而天驕，無論在哪裡都是稀缺的，足夠的天賦，便讓謝寒煙有資格跟星劍峰談一下條件。
當然，她終究不是天級靈根，只是地級極品，是以，她能給江玄帶來的，只是一個考核的機會，而不是直接帶著進入星劍峰。
至於天賦卓絕的謝寒煙，為何會與董皓等人為伍，江玄心中早已透亮。
前者很明顯不甘心下等法脈，而是有志於中等，乃至於上等法脈的內門弟子身份。
既有這般野心，自然是助力越多越好。
……
董皓肯為他費心鋪路，這份心意固然難得，可他眼下的第一目標是四季谷，實在不值得為一個考核名額耗掉這份人情。
念及此，江玄當即擺手推辭：“多謝董兄好意，只是我有志於……”
不等他把話說完，董皓便又拍了拍他的肩頭，一副“我都懂”的模樣笑道：“江兄，我知道你不願讓我為你耗損人情，無妨，這事我早就和謝師姐談妥了。”
“何況你也不必有什麼顧慮，我早就說過，你的實力越強，咱們第二輪考核才越穩妥。”
“我還盼著你第二輪考核再拿個優秀，咱們兄弟二人一同躋身內門呢。”
無論是否真心，但他的話確實很讓江玄舒服，與此同時，他這一番話，也讓江玄不好再說什麼了。
對於星劍峰，江玄也是有一些興趣的。
四季谷雖適合他，卻因為核心傳承有缺，終究有著上限。更別說，它的考核難度極高——透過品嚐四季應時穀物，來領悟四季道韻，這種事情，哪怕是江玄也沒把握。
星劍峰就不一樣了，這是完整的中等法脈，更契合就職了澄心劍徒的他。
‘若是考驗劍，有心·眨▌Γ┻@個天賦，我透過的機會，至少能增加三成。’
至於靈膳的事情——江玄腦子轉得極快，瞬間便有了變通之法：
“中等法脈弟子在宗內地位不低，若真能入了星劍峰，我大可以換個路子——一邊在星劍峰修持劍道，一邊託董皓牽線，找位拜入靈廚法脈的修士，搭個便車入內觀摩學習。”
“以中等法脈實習生的身份，對方多半不會拒絕。”
有了兩全的變通之法，江玄便不再糾結，頷首應下了此事。
見他應下，董皓當即便領著江玄去見謝寒煙。
令江玄眉頭微蹙的是，曾峻竟也在場，看那模樣，打的是和董皓一般的主意。
不同的是，他不是為旁人鋪路，而是打算自己藉著謝寒煙的關係，一同拜入星劍峰門下。
“……麻煩。”
第28章 嚐遍百味，美食家就職條件（求收藏，求追讀）
雖因曾峻在側微皺了一下眉頭，但江玄並沒有退縮的想法。
純以實力而論，就職了澄心劍徒、並擁有心靈之劍的自己，根本不懼對方。便是曾峻與郭少商二人聯手，江玄亦有一戰之力。
在江玄邁步過來時，曾峻也抬眼掃了他一眼，眸底掠過幾縷幽邃的光，但最終，他也未曾多言。
謝寒煙亦是如此，她僅僅是朝著董皓確認了一下：“你確定要把舉薦的機會讓給他？”
“嗯。”
“我知道了。中午，在道院門口集合。”
話音落下，她便徑自走到一旁落座，閉目調息，預備早課的修行。
見此情形，江玄與董皓也不再上前打擾，轉身退回了側邊席位。剛一坐下，董皓便壓低聲音說起了另一件事：“法脈考核定在下午，你的慶功宴，只能挪到晚上了。”
“無妨。”江玄淡淡應道。
……
拜入山門的峰頭已然敲定，接下來，便是辰之道院雷打不動的早課修行。
與往日一般，修行之前，江玄先行淨身、淨手、淨口、淨心，一套齋醮儀軌行畢，又為自己加持了三淨咒?通真，待心神全然歸於清靈無垢之境，這才正式入修。
而這一次，他修的不再是一氣劍訣，而是九息服氣法。
“呼，吸……”
因為道基契書的緣故，江玄這部功法的修行很是順暢。
順遂到他驟然發現，自己無需固守靜坐入定的姿態！
呼吸跟吖ν降乃瑹o論是坐臥行走，還是分心處理旁事，都半分不耽誤功法咿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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