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還有,他麾下的這些幻魔,是否能同時出戰?”
此言一齣,便如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東南州域修士的心頭。
死告冥鐘的審判之音,渦濤之主的洪荒巨力,那頭半枯半榮的鹿首怪物,那道身披灰袍、提鍾而立的枯槁魔影……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江玄已接連召喚出了四尊氣息截然不同、能力各有所長的幻魔。
每一尊,都擁有碾壓道基天驕的恐怖戰力。
這等怪物,尋常修士便是獲得一尊,都足以成為一方宗門傾盡全力培養的核心弟子。
而在江玄手中,它們卻像是隨手便能丟擲的棋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不合常理。”瓊玉仙門的樓船上,尹若兮那雙柳眉已蹙得極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欄杆,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他不過是道基初期,縱使根基再渾厚,法力再磅礴,也絕無可能同時供養如此多的高階幻魔。更何況,這些幻魔並非尋常的召喚獸——它們每一個都擁有獨立的戰鬥本能,甚至擁有某種程度的靈智。這種東西,根本不該存在於道基修士手中。”
她這番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困惑與不甘。
是啊,憑什麼?大家都是道基境界,甚至東南州域這邊還有不少人已臻至凝罡、煉煞之境,境界穩穩壓了江玄一頭,對道基境界的理解也理當更為透徹。
可他們就硬是想不明白——江玄憑什麼能召喚出如此多的幻魔,又憑什麼能持續供應它們的消耗。
尹若兮,楚戈等人難以置信,江玄,也是頗有些感慨。
“詭異血月之力,還是太強了啊!”
高位格的力量打低位,就是如此權威。
當然,僅憑詭異血月本身,江玄雖有了雄厚的根基,可他的戰力按理來說,也不該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暴漲到這般駭人聽聞的地步。
世間能量終歸是守恆的,即便是詭異之力製造的幻魔,也需要足夠的惡念為薪柴,方能成長壯大。
他的實力,能在短短時間內膨脹到這一地步,恰恰是龍淵劍宮與瓊玉仙門自己造的孽。
為了抹黑江玄、煽動東南州域的同仇敵愾之心,他們在這些天來,不遺餘力地在瓊天白玉城中散佈謠言,將江玄描繪成一個無惡不作、荒淫殘暴的魔頭。
那鋪天蓋地的汙衊與渲染,使得近百萬修士對江玄生出了真切的惡念。
這股磅礴到近乎無窮無盡的惡意,經由詭異血月之樹的吸收與轉化,成了幻魔最豐沛的養料。
江玄根本不必費心去維持死告晚鐘、渦濤之主等幻魔的存在——那些幻魔靠吸食惡念,便已活得比誰都好。
他甚至要刻意壓制詭異血月之力,以免後者吞噬得太多,壯得太快,打破了陰陽兩樹的平衡。
“靠什麼維持?”江玄在心底無聲地掠過這個念頭,儺面之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自然是靠你們了。”
這番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
在一眾修士或驚駭、或不解、或憤怒的注視中,他只是姿態隨意地撣去了衣襟上沾染的幾粒塵埃。
隨後,他抬起頭,那雙覆在猙獰儺面之下的幽深眸子,平靜地環視了一圈星落湖。
他沒有說話。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在連斬三位魔門聖子之後,已自然而然地傳達出了一個無聲卻凌厲至極的訊號——
“還有誰?”
他如一位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的王者,在等候著下一個挑戰者。
“咔嚓!”
江玄那平靜的掃視,以及那無聲卻震耳欲聾的“還有誰”,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星落湖上每一位修士的臉上。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有人咬碎了牙關,牙齦滲出血絲;更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被那三道鐘鳴與一隻巨掌的餘威壓得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狂妄!”滄海宗的樓船上,終於有人忍無可忍地低吼出聲,“你以為,當真沒有人能製得了你嗎!”
對於江玄的勝利,有人暴怒,自然也有人慶幸。
而最先生出那份複雜喜意的——是雲澤天宮的人。
此前,她們二十餘人被江玄一人碾壓,敗得灰頭土臉,一度成為東南州域修士眼中的恥辱與笑柄。
可如今,江玄連戰連捷,甚至展露出了橫壓一洲的妖孽天資,此時此刻,再無人敢提她們的失敗——不是忘了,而是沒臉提了。
連寂魔羅這種級別的魔門聖子都接不住江玄一掌,那她們雲澤天宮敗給江玄,又算得了什麼?
水芸望著那道被四尊幻魔簇擁的猙獰身影,唇邊甚至不自覺地浮起了一抹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那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某種如釋重負的慶幸——慶幸自己當日敗得夠早,敗得夠乾脆,沒有像寂魔羅與無言那樣,把命都搭進去。
“神霄宗的師兄,還是講感情的……我們,也許不該與他們敵對。”
雲澤天宮的年輕一輩,已經被江玄打服了。
……
而在雲澤天宮之外,另一個心生慶幸的,自然是神霄宗的長老了。
眼下的星落湖,遠不止明面上那些劍拔弩張的天驕修士。
雲端之上,一道道以術法精心遮蔽的身影正隱於其間,氣息沉凝,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境界。
這場匯聚了兩域天驕、魔門與仙道、乃至各方勢力的巔峰對決,早已不是後輩弟子之間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場關乎各自宗門顏面與未來話語權的無聲較量。
然而此刻,雲端之上的氣氛,與下方星落湖如出一轍——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東南州域各大仙門的金丹長老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龍淵劍宮的長老面如鍋底,瓊玉仙門的女修長老嘴角那抹常年掛著的淡然笑意早已僵在了臉上,滄海宗的幾位更是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這就彷彿,那被渦濤之主一掌拍碎的不是寂魔羅,而是他們自家精心呵護了數百年的臉面。
而這份死寂,註定是要留給旁人來打破的。
“呵呵。”
一聲輕笑,不輕不重,卻在這沉默的雲端之上顯得格外刺耳。
封凌虛負手立於雲頭,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嘴角那抹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眼角那深如刀刻的魚尾紋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快意。
“抱歉,抱歉。”他朝東南州域那群面沉如水的金丹真人們遙遙拱了拱手,嘴上說著抱歉,可那張老臉上哪有半分抱歉的意思,“老夫教養無方,讓諸位見笑了,我家江玄什麼都好,就是太過真眨瑢ε匀说钠谕疵馓吡诵@不,人家寂魔羅說要挑戰,他便真以為是個像樣的對手,結果一不留神就給拍死了,實在是失禮,失禮。”
他身側,陳觀漁長老亦是不緊不慢地接過話頭:“是啊,太真樟丝刹缓茫@孩子,該學會見好就收,多少給主人家留幾分薄面的,回去老夫定當好好訓誡——怎麼著,也得讓你們兩招才是。”
兩人這一唱一和,使得站在他們身側的秦紅裳險些繃不住臉,只得將臉別向一旁,肩膀微不可察地聳動了兩下。
東南州域那幾位金丹真人的臉皮,更在這一唱一和之間齊齊抽搐了好幾下。
龍淵劍宗的韓長老是個出了名的火爆性子,當即便按捺不住,猛地拂袖出聲:“封凌虛!你莫要太得意!不過是斬了幾個魔門小輩罷了,也值得你這般耀武揚威?那些魔門崽子根基虛浮、道心有缺,勝了他們,算什麼本事!”
這番怒喝擲地有聲,卻換來了封凌虛一個極為認真的點頭。
“韓長老此言,甚是有理。”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那張老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語調卻驟然拔高了幾分,傳遍了整片雲端,“既然諸位都覺得,我神霄宗勝區區幾個魔門小輩不算本事,那好辦。”
他抬手,朝下方星落湖遙遙一指,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鑽進每一位東南州域金丹長老的耳中:“你們東南州域的天驕,不就在下面嗎?近百道基,數十位凝罡煉煞,紀玄和莊淵兩位小朋友,更是據說已臻至罡煞合一之境——比那三個被我們江玄隨手拍死的魔門崽子,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封凌虛笑眯眯地看著韓長老那張越漲越紅的臉:“韓長老既說勝魔門不算本事,那不妨讓貴宗的弟子下場,替我們江玄正一正名?”
“這也是為你們好。”
像是沒有察覺到對面那幾張臉上已然凝固的僵硬,封凌虛笑眯眯地開口,語調裡那股子關心,諔┑脦缀跻獜碾咁^上淌下來:“老夫方才在雲頭上,可是聽得真真兒的——底下已經有不少小輩在嘀咕了,說什麼四大仙門的天驕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只會敲邊鼓、支歪招,真刀真槍上場的膽子反倒半分沒有,這可不好。”他朝韓長老那邊微微傾了傾身子,像是在分享一樁掏心窩子的體己話,“諸位,也該為自家弟子正一正名了嘛。”
此言一齣,雲端之上,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封凌虛這話,字字如刀,且都剜在最要命的地方。
東南州域幾位金丹長老的面色,已不是“難看”二字所能盡述——龍淵劍宮的韓長老胸膛起伏如風箱,瓊玉仙門的女修長老指尖已將拂塵攥得咯咯作響,滄海宗那邊更是連氣息都粗重了幾分。
可偏偏,沒有一個人開口接話。
不是不想駁,是沒法駁。
拿什麼駁?讓自家弟子上場?江玄那口死告冥鍾還靜靜矗在醉夢星月樓前,無言的屍體尚橫陳於地,寂魔羅的齏粉還在湖水裡漂著。
那三口鐘鳴與一隻巨掌壓出來的赫赫兇威,讓雲端上這幾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金丹真人,也不得不掂量一二——他們自己無懼那口鐘,可他們門下的弟子呢?誰也不敢賭。
可若就此退卻,那更是萬萬不行。
這數日來,為了在即將到來的結盟大會上攫取聲望,東南州域各大仙門不遺餘力地宣揚江玄的惡名,渲染他的強大,將他描繪成一個無惡不作、嗜殺成性的北域魔頭。
他們將這把火燒得太旺了——旺到如今瓊天白玉城百萬修士無人不知江玄之名,無人不恨江玄其人。
這種情況下,若能戰勝江玄,自然是名利雙收,聲望滔天。
可若數萬人聚集於此,卻被江玄壓得連一個敢上臺挑戰的人都沒有——那東南州域的臉面,便不是丟不丟的問題了,而是會被踩進泥裡,摳都摳不出來。
更要命的是,今日星落湖上匯聚的,不止是看熱鬧的散修。
那些站在樓船上、擠在湖畔旁、懸在半空中的,幾乎涵蓋了東南州域這一整代最頂尖的道基修士。
他們是東南州域未來的脊梁。
若這些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江玄一人壓得無人敢戰——那碎掉的,就不止是名聲,更是道心。
一代天驕的道心,若是在此碎成齏粉,東南州域往後數百年的氣撸紝⒚缮弦粚訐]之不去的陰影。
這個後果,沒有人敢承擔。
所以,沉默如鉛,壓在雲端之上每個人的心頭。
萬般無奈之下,龍淵劍宮的韓長老只能深吸一口氣,那張因暴怒與憋屈而漲得通紅的老臉,硬生生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為了門下弟子的顏面與未來,他朝封凌虛拱了拱手,語調破天荒地放軟了幾分,與方才那拍案而起的火爆判若兩人。
“封長老,老夫仔細思量了一番,覺得今日之事,著實不必鬧到這般田地。”他清了清嗓子,斟酌著詞句,彷彿每一個字都要先在舌尖上掂上三遍才敢吐出來:“你我也是仙門同道,正道同氣連枝,何必非要生死相向,讓魔門那些餘孽看了笑話?依老夫之見,不如各退一步——江玄那口死告冥鍾確實威力不凡,只是用作切磋未免太過兇險。”
“不如暫且將它封印,也讓兩宗弟子能放開手腳,堂堂正正地較量一番,如此,既不傷和氣,又能讓弟子們切磋技藝,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節,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怕還真要讚一聲韓長老深明大義。
然而封凌虛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冷冰冰的嘲諷。
“韓長老。”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沉寂的雲端之上清清楚楚地迴盪開來:“你是覺得老夫老糊塗了,還是覺得我神霄宗的人,都是三歲稚童?”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張方才還堆滿笑意的臉,此刻已冷了下來:“有能力不讓用,你覺得這是在過家家嗎!”
? 第198章 哪怕需封印死亡冥鍾,我江玄一樣無敵世間!
封凌虛那一指,幾乎要戳到韓長老的鼻梁上,他那張方才還堆滿笑意的臉,此刻冷得彷彿能刮下霜來:“封印冥鍾?呵呵,你們當這是在過家家嗎!前一刻還信誓旦旦要拿我們江玄祭旗立威,如今見勢不妙就想掀棋盤改規矩?天底下的道理,莫非全讓你們東南州域一家佔盡了不成!”
這番劈頭蓋臉的怒罵,讓東南州域幾位金丹長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至極。
韓長老嘴唇翕動了數次,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封凌虛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們最心虛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還得撐著。
這不是為自己,是為底下那數萬雙眼睛,為東南州域這一整代天驕的道心。
“封長老息怒,息怒。”眼見韓長老已無法開口,瓊玉仙門的女修長老聞畫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她那張素來清冷如霜的面孔上,破天荒地擠出了幾分賠笑,語調軟得近乎低聲下氣:“韓長老言辭不當,確有不妥,但您也看見了,江玄賢侄那口冥鍾委實太過兇險,一擊必殺,連半分周旋的餘地都不給。”
“這已不是在切磋較技,這是在搏命。”
“咱們兩家終究是仙門同道,與魔門那些宵小之輩不同,若為了一場比試鬧出人命,於誰都不好看。”
“是啊封長老,有話好商量。”滄海宗那邊的長老也連忙湊上前來幫腔,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咱們今日齊聚於此,本就是為了結盟共抗浩劫而來,何必為了一時意氣傷了和氣?”
那以往為了一處礦脈、一個秘境便能爭得不可開交的東南州域四大仙門,此刻竟同氣連枝、齊齊進退,擺出了一副同仇敵愾的陣仗。
這一幕若是落在東南州域的散修之中,絕對會教人瞠目結舌。
然而封凌虛瞧著這一張張前倨後恭的面孔,鼻腔裡只是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和氣?呵呵,你們撕毀與我北域千百年盟約的時候,可沒顧慮過什麼和氣。”
“那是誤會,誤會……”韓長老連忙介面,臉上的笑意愈發僵硬。
雲端之上,這番拉鋸般的唇槍舌劍持續了許久。
最終,封凌虛沒有再繼續罵下去——不是因為消了氣,也並非心有顧慮。
東南州域那邊,在發現言語說不通之後,終於拿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他們承諾,在昇仙大典上,將結盟條件的份額,讓出一步。
雖說,這只是微弱的一絲,可這涉及兩大州域、數十宗門、綿延千百年的龐大利益格局,哪怕僅僅是“一絲”,也已是足以令任何宗門為之側目的海量資源。
饒是封凌虛見慣了大風大浪,在聽到具體數字時,眉梢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不過他並未立刻鬆口,而是暗中傳音,將情況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下方的江玄,末了,更是鄭重地補了一句:“這筆資源到手,宗門絕不會虧待你。你的功勞足夠大,我會親上神霄殿,為你爭取至少三成份額,用以加速你的修行。當然,你若不願也無妨——今日之後,你的事蹟傳回宗門,無論如何都不會少了你的資源。”
醉夢星月樓前,江玄聽罷自家長老的轉述,儺面之下的那張臉上也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封凌虛長老此番承諾的份額,比之尋常真傳弟子的年例,翻了何止百倍——若這些功勳盡數兌換為道書,甚至可達百萬卷之巨。
哪怕是他,也無法對這樣一筆足以將修行速度推向極致的資源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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