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可既然他們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了。”
決斷已下的掌門,目光森寒到可怕,更令江玄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可還不等江玄細細感知那一抹異樣的緣由,掌門陸九玄周身氣息便倏然一收,重歸淵渟嶽峙般的威嚴。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江玄身上。
“江玄,這次昇仙大典,你的任務很重,我要你跟封長老一道,打出我神霄宗的威風,讓東南州域那些蠢貨睜眼看看,危機,從未讓我神霄宗衰弱,恰恰相反,這是淬鍊我們的熔爐,是讓我們更進一步的契機。”
“特別是你。”話到此處,掌門那雙幽深的眼眸在江玄身上停留了數息,這才靜靜的道:“在秘境之中,你竊取了一部分詭異的力量吧。”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此言也讓江玄瞳孔微縮:“掌門,我……”
他的話尚未出口,便被掌門一揮手打斷了。
“我不是在怪罪你。”
陸九玄的聲音平靜如古井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在我眼中,力量從不分善惡正邪——只看掌控它的人,是何等樣人。”
“你敢於竊取詭異之力,非但無罪,反而讓我心中欣慰。”
說到此處,他微微仰首,目光彷彿穿透大殿穹頂,望向了更久遠的時空。
“十數萬年之前,當凡人還在敬畏神靈、匍匐跪求神靈賜福的時候,是我們的先輩,敢於為天下先,悍然竊取神靈的權柄。”
“沒有那一份大逆不道的勇氣,便沒有我仙道的崛起。”
“眼下,不過是又一個輪迴罷了,詭異的力量,終將為我們所掌控,成為仙道手中最鋒利的劍。”
“所以,你的行為,非但不會受到懲罰,反而會有賞賜。”
話音未落,“嘩啦”一聲銳響,劃破了大殿的寂靜。
隨後,一道銀色的鎖鏈從掌門掌心脫手而出,如銀龍出海,朝著江玄飛掠了過來。
鎖鏈之上,細密的雷光跳躍閃爍,戒律神文如活物般流轉不定。
“此乃雷霆戒律之鎖,其上蘊含戒律法則與天雷之力,你將其煉化之後,鎖鏈可化作雷霆蛟龍,封鎖敵手。”
“此外,因天雷克邪,此物對於詭異邪物最為剋制。”
話音落下後,他深深地看了江玄一眼,這才道:
“它亦能束縛你自身。”
“我相信你能掌控邪祟之力,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若有一日,你壓制不住體內那股邪意力量,這條鎖鏈,便是你最後的防線。”
對於江玄,掌門很是重視,賜予鎖鏈,更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他手掌一翻,又取出一隻玉瓶,瓶中盛放的,是一些閃爍著星輝的沙粒。
那些沙粒,每一粒都晶瑩剔透,彷彿其中禁錮著一段凝固的時光。
星光在沙粒間流轉不定,更是散發出了一種玄之又玄、難以言喻的韻律。
“此乃時之沙。”
掌門的聲音平靜如常,但江玄卻聽出了其中蘊含的分量,“昇仙大典,三十三歲以下的修士皆可參加,你天賦雖好,修行時日終究太短,與那些自小便被傾盡資源培養的天驕相比,差了些年月的積累。”
“時之沙,可彌補你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此物蘊含時間法則之力,一粒,便可讓你的修行時光增進十倍,有此物相助,你進階道基之後,便能以最快的速度積攢法力,讓你體內的靈樹獲得長足的增長。”
這依然不是結束。
“我翻看過你的宗門卷宗,你準備申請提升靈根品質的珍寶?”
這話讓江玄心中微動,隨即,他便坦然點頭道:“是,弟子的靈根品級,有些低了。”
“呵呵……”這話讓掌門笑了起來:“你的靈根品級可不低。”
他眸中亮起一抹幽光,彷彿在打量著江玄體內更深處的某種變化:“四季谷的功法玄妙無雙,渡過四季輪迴之後,是能讓修行者的根基產生蛻變的。”
“你如今的靈根,已經開始向天級蛻變了。”
“當然,這改變並非一蹴而就,你的靈根,會隨著體內靈樹的生長而逐步昇華,最終抵達天品之境,而天品靈根……”微微搖頭,掌門直言道:“這已是無法用世間珍寶繼續提純的了,至少,我神霄宗傾盡所有也做不到。”
略作沉吟之後,掌門朝著下方的封凌虛吩咐道:
“封長老,稍後你持我手令,帶江玄去宗門寶庫,取一件靈珍級的物資。”
“這是對他奪得第一名的嘉獎,也是他歷經詭異劫難的補償。”
聽聞此言,封凌虛沒有一點猶豫的躬身領命:“是,掌門。”
……
就這樣,走出掌門大殿時,江玄的儲物法寶中,已多了兩件尋常修士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寶物。
但他的肩頭,也隨之落下了一份艱鉅的任務。
——他要在東南州域的昇仙大典上,打出神霄宗的威風,讓那些背信棄義之人重新掂量掂量,背叛北荒的代價。
只是,在回返藏經閣的路上,江玄心中始終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疑慮。
“總覺得……掌門並沒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江玄蹙著眉頭,心神轉動,“他應該還有其他的謩潱畹膩丫帧�
還沒等江玄思索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的封凌虛便瞥見了他緊鎖的眉頭。
還以為他在為昇仙大典的事情憂慮,這讓封凌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輕笑了一下道:“好了,小傢伙,別太緊張。”
“這件事,不止是我們神霄宗一家之事,明日,北域其他三大仙門的精英,也會與你同進退,並肩而戰。”
這句話,確實讓江玄不再多想。
“也對。”江玄暗自點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了幾分,“兩州訂立契約,事關億萬萬靈石的資源劃分,如此重大的事情,掌門若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我一個小小築基修士身上,那才是真正的怪事,更是神霄宗徹底沒落的徵兆。”
“我只是掌門手中的一枚棋子。”這個念頭浮起時,江玄的心境反而變得清明瞭,“而且,多半是其中很小的一枚。”
得知自己只是棋子,他心中並沒有半分不忿。
修仙界的棋局,從來不是靈樞、道基期修士有資格參與的。
想在棋盤上執子,修為至少也要到元嬰,乃至法相境界才行。
如今的他,距離那等俯瞰蒼生的高度,還差得太遠太遠。
“掌門出手足夠大方,既如此,我這枚棋子,便該全力以赴,做到一枚棋子能做的極致。”
“涉及兩州契約重訂,談判桌上,每一絲優勢、每一分底氣,都抵得上億萬枚靈石的資源,若因我的表現,讓神霄宗多佔得哪怕半分的先機,待我回返宗門之日,掌門絕不會吝嗇賞賜。”
心念及此,江玄的神色徹底振奮起來。
懷揣著這份昂揚的戰意,他隨封凌虛踏入了宗門藏寶庫。
在那寶光流轉、琳琅滿目的寶庫之中,江玄僅僅用了數十息的功夫,便選定了一件極為特殊的靈珍級寶物。
那件“寶物”的模樣,讓見多識廣的封凌虛都忍不住多看了江玄兩眼,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但最終,他並沒有多言什麼。
而當江玄帶著那件寶物,朝著自家藏經閣回返的時候,封凌虛順口告訴了他一件事。
距離東南州域的昇仙大典,還有三十六日。
但他們的出發之日,卻定在了——明天。
? 第168章 橙色史詩級職業,大賢良師!
“呼——”
翌日,有穹宇飛船自北荒啟程,橫渡雲海,駛向東南州域,船首之處,江玄正盤膝而坐,並垂目凝視著儲物戒指中,一顆靜靜躺著的頭顱。
突然興起如此興趣,自不是江玄心理變態。
那並非人之顱骨,而是一尊巨獸的遺骸——一頭名為“年”的存在,災厄與祥瑞並存的異獸。
“太古之時,有惡獸焉,深居幽谷,形若獅而獨角,目若銅鈴,血口如盆,每至歲除,輒出食人,鄉民患之,號曰“年”。”
凡俗傳說中,年獸會吃人,帶來災禍,但在仙俠世界,它的形態卻頗為奇特,它不製造災厄,卻會以人間諸般災厄為食,此時,它是祥瑞。
但若吞食過甚,晦氣侵體,它便會墮落為真正的災厄之獸。
除此之外,年獸還執掌歲時神通,也如此,一年之末,除夕子夜,既是它力量最盛的頂峰,亦是新舊交替、由煞轉吉的唯一瞬間。
此時的年獸必須經歷“蛻殼”——將一身舊年惡煞盡數褪去,轉化為新歲的祥瑞之氣。若能挺過此劫,它便更進一步;而蘊含新春生機的“爆竹”、“桃符”、“桃木”等物,則會助它褪去惡煞之身。
將年獸的能力在腦海中逐一回溯完畢,江玄便開始思量它與黃金律言樹的契合之機。
“它的一些特性……倒是可以用來孕育黃金之獸。”
——年的頭顱,並不是憑空而來。
昨日,掌門召見,給了江玄去往宗門藏寶庫、任選一件靈珍級寶物的特權。
而江玄,最終選擇了它,緣由則是為進階道基後,對黃金之獸的培育做準備。
楚家雖已將黃金之種贈予江玄,可若想培育出一隻真正令人滿意、強橫無匹的黃金之獸,還需往其中添入諸多素材。
而這枚蘊含年獸法則的頭顱,便是江玄投入的第一件素材。
“但這……恐怕遠遠不夠。”
“江兄。”
就在江玄暗自沉吟之際,一道聲音,突然在他側邊響了起來。
循聲望去,江玄便發現,來找自己的,是一個看起來玩世不恭,乃至於有些輕佻的男子。
他是江玄方才結識的修士——林長夜,北域另一仙門夜摩天的首席弟子。
夜摩天給人的印象,向來是寂靜、無聲、沉默寡言的。
但或許是物極必反的緣故,眼前這位少年,恰是夜摩天中的那個例外,他的性格,頗為活躍、跳脫。
就在江玄腦海中掠過關於夜摩天的種種訊息時,林長夜的聲音再度響起:“江兄,你們神霄宗……就只派了這些人過來?”
說話間,他瞥了一眼江玄,又掃過他身側的洛淨璃、彭萬里、夏禾……語氣中透著遲疑,更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疑惑。
雖未直言,但那意思已溢於言表——對於神霄宗僅派出這些人手,他是有些不滿的。
聞聽此言,洛淨璃、彭萬里第一時間升起的並不是生氣,反而是不好意思。
與北域另外三大仙門,夜摩天、北溟宗,還有月寒宮相比,神霄宗這次派來的弟子,確實有些少了。
為了兩洲重立契約之事,另外三大仙門的新一屆弟子幾乎是傾巢而出,精銳盡遣。
放在神霄宗,便相當於江玄、鍾明、方寸、秦望……等天驕一起出動。
而神霄宗,最終只派出了江玄,在旁人看來,無疑是對此次東南州域之行不太重視。
不過,洛淨璃、彭萬里能看清其中的差距,夏禾跟甄又晴卻是不管的。
“哼,有我家小師弟在,他一人就足以。”
“夏禾。”江玄輕喝一聲,制止了她,隨即朝林長夜拱了拱手,語氣從容平淡地道:“幾人出行,此乃宗門考量,江某亦不知其中緣由。”
“但林兄還請放心,此次東南州域之旅,我神霄宗,絕不會拖了諸位後腿。”
“哈哈,那就好,我自是相信江兄的。”
林長夜是位八面玲瓏之人,聞聽江玄的保證後,他並未當面反駁,而是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
然而,他如此作態,北溟宗的首席弟子楚滄溟卻並不買賬。
氣息恢弘,如海如淵的他,在林長夜回返後,便直言道:“神霄宗確定只派他一個?一個連道基都尚未鑄就的靈樞期修士,不再加派他人了?”
“嗯,已經確定了,江玄等人便是出使東南州域眾修士的全部。”
“咔嚓!”此言入耳,讓楚滄溟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厲之色,並嗤笑著道:“呵呵,這便是神霄宗?他們不是素來以北域第一仙門自居麼?如今東南州域背信棄義,他們這第一大派,就這般放任不管?”
如此話語,楚滄溟沒有掩飾,但這話,並沒有被江玄所聽到。
在聲音傳出之前,林長夜便已悄然展開寂靜領域,將前者的話語牢牢圈禁在一方狹小天地之內:“楚兄,冷靜……神霄宗或許另有謩潯!�
“而且,神霄宗無動於衷,這不就是楚兄你的機會嗎?”
此言一齣,楚滄溟的臉色果然好看了幾分。
北域四大仙門之間亦有爭鋒,神霄宗與北溟宗便是誰也不肯服誰,皆在爭奪那第一仙門的名頭。
用言語將楚滄溟安撫下來後,林長夜望了一眼只有寥寥數人的江玄一行,又瞥了瞥自抵達起便如冰塊般沉默的月寒宮眾修士,只覺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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