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就在她自己都認為此番恐難倖免，旁觀的諸人也正幸災樂禍、靜候著一場凋零好戲上演之際——
“呼……”
某一刻，天地間的風，驟然變了流向。
“咚！”那正朝著夏禾與蘇星瑩碾來的泥土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竟生生頓住了腳步。
漫天嘶鳴、如黑雲壓城的烏鴉，以及千百鬼面樹人的動作，亦是齊刷刷地為之一滯，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
甚至，就連那一直散發出空洞殺意的鹿首怪物，它那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眸深處，也頭一次地湧現出名為“凝重”的情緒，取代了原本的漠然。
旋即，它緩緩轉動頭顱，種種被它召喚而出的怪物，亦齊齊將目光從夏禾身上移開，如臨大敵般，聚焦於她的側邊。
“？？？”
這詭異的一幕，令枯木幽林中尚存的修士皆是滿腹疑竇，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究竟是什麼，能讓這帶來凋零的怪物也露出此等神情。
一個幽藍色澤，手持一柄冰雪之劍的人影，正從夏禾一側緩步走來。
“呼——！”
那影子尚未真正接近，一股凍徹靈魂、寂滅萬物的冰寒之意，便已鋪天蓋地地瀰漫開來，充斥了整片天地。
“嘎……”在這股凜冬死寂的寒潮衝擊之下，天穹之上竟憑空飄落下鵝毛般的雪花，悽美而致命。
那千百隻詛咒烏鴉被這蘊含著寂滅真意的雪花與寒意一侵，竟有不知凡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晶瑩的冰坨，噼裡啪啦地墜落於地。
而那千百個活躍的鬼面樹人亦無法倖免。
鹿首怪物的詛咒與詭異之力，賦予了它們另類的‘生命’，可這凜冬的寒意，與那無孔不入的寒風，卻彷彿能吹熄世間一切生機之火。
縱使是它們這種扭曲的造物，也在這股死寂寒潮面前受到了致命的侵蝕——它們體內的‘生機’被寒風無情地吹散，寒意侵蝕著它們的軀幹，讓它們從內而外變得僵硬、脆化。
很快，這成百上千的樹人軍團，便行動遲緩如生鏽的傀儡，繼而徹底凝滯，化為一尊尊冰雕。
如此一幕，讓鹿首怪物散發出的情緒，愈發凝重。
人類一方的修士，也是不遑多讓，甚至，他們的神色更為凝重。
原因無他，在那陣掠過心頭的寒風與席捲天地的寒潮過後，那道人影也徹底走出了幽暗，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然後，眾人便駭然發覺，那散發出無盡凜冬死寂之意的身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高達七米、身軀猙獰恐怖的魔影。
這鬼影行走間自有風雪與寒潮相隨，且其僅是接近，便令詛咒烏鴉與千百樹人歸於死寂——如此一幕，使得魔影在眾多修士眼中，分明是一個比那鹿首怪物更為恐怖、更為純粹的詭異存在！
一些被寒潮與死寂之意深深影響的修士，甚至心神被奪，下意識地將其視為了凜冬與死亡的化身，覺得它的降臨，便是要為這方天地間的萬物萬靈，帶來最終的寂滅與終結。
面對如此恐怖絕倫的魔物，他們怎能不心神戰慄，如墜冰窟？
蘇星瑩與夏禾，原本，也是如此。
但很快，兩女的神情，便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她們從那魔影浩瀚如淵的氣息上，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感。
更關鍵的是，那足以凍斃萬物的凜冬寒潮，雖在天地間肆意咆哮，卻彷彿有靈性一般，巧妙地繞過了她們，未曾傷及她們一絲一毫。
這溫柔的‘避讓’，令兩女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難以置信的光芒。
而後，一個大膽的猜測，便如春芽般，在她們心田破土而出。
這其中，夏禾性情最為直白，察覺到了那股獨屬於某人的氣息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試探著呼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希冀：“師、師兄？”
第149章 枯榮之劍，王不可辱！（求訂閱）
師……師兄？！”
夏禾朝著那凜冬幽鬼發出的呼喊，讓甄又晴徹底愣住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想伸手去探一探閨蜜的額頭，看看她是不是被嚇糊塗了，還是在發燒說胡話。
然而，那步步逼近的凜冬幽鬼散發著令骨髓都要凍結的寒意，讓她根本不敢動彈分毫。
另一邊，洛璟和梁思等人也死死盯著那道鬼影，目光裡也滿是凝重。
僅僅是現身的那一瞬，便以凜冬寒潮將千百隻怪物凍結在原地——這宛如凜冬死亡化身的鬼影，給他們帶來了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前方是那鹿首怪物，身後是這凜冬鬼影，前後夾擊的絕境之中，使得他們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帶著冰碴。
而就在他們眉頭緊鎖、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時，“唰！”的一聲，那凜冬幽鬼已然掠至三女身旁。
緊接著，令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那道恐怖的鬼影並未發動任何攻擊，而是如同最忠盏淖o衛一般，靜靜地屹立在了夏禾身後，紋絲不動，寒氣繚繞。
“……”
這無聲的守護，讓整片戰場寂靜了一瞬。
隨即，無盡的喧譁便如炸開的沸水般，轟然從四周響起。
“這……這竟然是真的！那鬼影當真是江玄召喚出來的！”
“好強——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該死，我們當時該追隨夏禾的……”
“可江玄得罪了洛、呂兩家，早晚會被淘汰出局。”
“那也是出鬼木幽林之後才該考慮的事，現在，咱們連命都快保不住了！”
外面的議論紛紛與夏禾無關，獲知這凜冬鬼影是師兄派來守護自己的，她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說，眼下的她，尚未踏出鬼木幽林，危機仍如密網般徽炙囊埃斔澜阎恋哪且豢蹋环N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便如暖流般湧遍了她的全身，讓她心中生出了無窮的底氣。
“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怕了。”
她如此，甄又晴亦是如此。
“江玄哥哥……原來還有這樣的能力嗎？”
雖然凜冬幽鬼的形象恐怖，它初現時的死亡與冰寒，也讓它更像是給萬物帶來死亡與寂滅的魔怪，而不是護法神將。
可正因如此，它才更叫人震撼——此等恐怖魔物，若是對手，自然讓人心生忌憚、不寒而慄；可若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隊友，那種感覺，便是無可撼動的安心。
甄又晴甚至大著膽子湊到了魔影身旁，好奇地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繚繞著寒霧的身軀。
然而，就在兩女滿心好奇之際，蘇星瑩的身形在凜冬幽鬼降臨後，卻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她一言不發地邁步，朝著鄭策的隊伍走了過去。
只是，她的腳步才剛邁出，一道清朗的聲音便悠悠響起。
“怎麼，老朋友來了，連見一面都不肯？”
對於星劍峰，江玄確實談不上有多少好感，但他分得很清——蘇星瑩是蘇星瑩，星劍峰是星劍峰。
因此，當他緊隨其後抵達，見蘇星瑩欲走，便出言挽留。
“……沒有的事。”
江玄的呼喊到底是起了作用，在他的挽留下，蘇星瑩並未猶豫太久，便停住了腳步，留了下來。
而方才並肩作戰的經歷，讓夏禾並沒有阻攔，反而來到了她的身邊，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跟三女隨意寒暄幾句，江玄的目光便越過眾人，落向了那隻鹿首怪物。
如此從容的舉動，令洛璟與梁思既好奇又期待起來。
他們想借這一戰，看看江玄的實力究竟有多深。
天海商盟的梁思，更是暗暗瞪大了眼睛：“就讓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憑什麼，能獲得影之民的效忠！”
她在期待著，期待江玄與那鹿首怪物爆發一場驚天大戰。
但很快，令她錯愕的事情便再度發生了。
江玄到達之後，根本沒有發起任何攻擊。
他只是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那隻鹿首怪物，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彷彿在觀賞一件稀世奇珍，而非面對一尊恐怖的妖邪。
江玄自是不會主動發起攻擊的，對旁人而言，這裡的怪異之力是危險、是恐怖，是必須要剷除乾淨的禍患；可在江玄眼中，它卻是一味難得的藥材，是用來凝聚“倒生·幽影之樹”的重要素材。
既然把它們當做素材，直接殺死，便太過浪費了。
對於江玄來說，最好的利用方式，便是先用眼睛去觀察這些怪物的能力，用心神去感受它們的氣息，細細瞭解其本質。
待到了解得足夠透徹，江玄還會攝取一些力量，湝地煉化一番。
這既是提前摸底，讓後續的煉化更為順暢；也是一種謹慎的防備——先前鑄造“悲慼之劍”時，他竟從那哭聲中感受到了一股令萬物、萬靈歸於死寂的力量，那一幕，真的把江玄嚇到了，更令他行事，變得小心了許多。
因此，他必須對眼前怪物的能力有所瞭解後，才會真正動手。
可他在觀察，沒有立刻動手，這便讓洛璟、梁思，以及鄭策的隊伍遭了殃。
……
凜冬幽鬼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鹿首怪物感受到了切實的威脅。
它死死盯著那尊高大鬼影，空洞的眼眶中似乎也在掂量著什麼，看了好一會兒。
若是尋常人，哪怕是魔道修士，發現江玄一方的實力過於強絕後，多半會選擇就此退去。
可鹿首怪物不是人，它那空洞的眼睛裡，甚至找不到多少神志的影子。
被轉化為特殊怪異之後，它體內殘存的，唯有憎恨與屠戮一切的慾望。
因此，當它發現凜冬幽鬼只是緊盯著自己，並未立刻動手之後，它便再次暴動了起來。
“嘎！嘎！嘎——”
漫天的黑色烏鴉再次被它召喚而出，遮天蔽日；與此同時，隨著法杖重重頓地，泥土巨人拔地而起，兇殘狼靈於暗影中凝聚成形。
很快，這些怪物便被它驅使著，嘶吼著，撲殺向了鄭策、洛璟、梁思等人的方向。
——鹿首怪物雖無理智，卻有本能，它知道誰更難對付，誰又更好下手。
更要命的是，江玄此前鑄造悲慼之劍時，雖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甚至受到了幾分驚嚇，但在那場鑄劍中，他也觸及了悲慼的本源，並將這股力量融入了自身的幽影之中。
此刻，隨著江玄將這股力量釋放出來，他、凜冬鬼影、夏禾、甄又晴等人身上，都沾染上了一絲哭泣女鬼的氣息。
這股力量本就屬於此方世界，與這隻鹿首怪物之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正因如此，那鹿首怪物，是將江玄一行人，勉強視作了自己的“同類”的。
既是同類，它自然沒有了攻擊的意圖。
只是，江玄這邊有詭異氣息護體，可其他人卻沒有，於是，他們便倒了大黴。
原本還打算袖手旁觀、看好戲的梁思、洛璟等人，轉眼就發現自己成了被攻擊的主要目標。
“嘎嘎——”
“吼！”
詛咒烏鴉鋪天蓋地，泥土巨人勢不可擋，更有無數鬼木再次被鹿首怪物活化，扭曲著枝幹，從四面八方殺向洛璟、梁思等人的隊伍。
“？？？”
“該死！”
“怎麼會這樣——”
眼前的一幕讓洛璟等人不可思議，更讓他們惱怒到了極點。
“為什麼不攻擊他們啊！”
“混蛋，真以為我們好欺負嗎！”
無論他們如何憤怒、咆哮，鹿首怪物的攻擊方向始終沒有改變。
慘烈的戰鬥，就這樣在江玄的周圍轟然爆發。
對戰鬥的過程，對旁人的死亡，江玄並未過多在意。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傾注在觀察鹿首怪物釋放攻擊時的能量波動，以及那股力量的性質之上。
只是，他不在乎周圍的戰鬥和結果，夏禾卻不一樣，她看著周圍的戰鬥，有些目不轉睛。
不過，對於周圍修士的死亡，她心中沒有一絲愧疚，反而生出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此前，自己被圍攻，其他人全都在坐視，冷眼旁觀的看好戲，這一幕幕，她可都記在了心裡。
而她雖天真爛漫，卻並非沒有脾氣。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的道理，她更是懂得。
因此，局勢逆轉之後，看著那些人在怪物手下狼狽不堪、傷亡慘重，她便毫不猶豫地嘲諷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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