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小玉點了點頭,卻仍不忘囑咐:“那、那說好了,若師祖、師父不允,咱們便回來…”
“自然自然!”阿青滿口答應,心中卻道:‘既上了路,哪兒還有回頭之理?’
二童即在古柏下擊掌為誓,定下西行之約。
此時法會已近尾聲,太宗起駕回宮,文武簇擁而去,寺外百姓漸散。
偌大化生寺重歸清淨,唯餘香煙嫋嫋,見證著方才那一場震動長安的盛事。
阿青與小玉隱在暗處,待人群散盡,方悄悄溜了出去,靜待夜深。
卻說玄奘回至洪福寺,寺中眾僧知他將西行取經,都來相問:“法師發誓願上西天,實否?”
玄奘點頭稱是,他徒弟嘆道:“師父,弟子嘗聞人言,西天路遠,更多虎豹妖魔,此去只怕有去無回,難保身命...”
玄奘也知渺茫,卻道:“我已發了弘誓大願,不取真經,永墮沉淪地獄。大抵是受王恩寵,不得不盡忠以報國耳。此去確是渺渺茫茫,吉凶難定。”
又道:“徒弟們,我去之後,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門裡松枝頭向東,我即回來;不然,斷不回矣。”
眾徒將此言切切而記。
墨色漸濃,月明星稀。
今夜因聖僧將要西行,寺中僧眾早早歇息,唯方丈禪院中,一燈如豆。
禪院之內,玄奘法師正端坐蒲團,溫習經卷,不時眉峰微蹙。
他雖發宏願,亦知前路艱險,心中實是忐忑,唯有勤誦佛經,以定心神。
正讀至“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處,忽聞窗外嗒的一聲輕響,似有石子落在院中。
玄奘抬頭,疑是夜貓踏瓦,未及細想,又聞嗒嗒兩聲。
他放下經卷,起身推窗望去,但見院中月色如水,松影婆娑,並無異狀。
“許是風拂松子…”玄奘自語,搖了搖頭,復又低頭讀經。
才讀得兩句,忽覺房中燈光一暗,似有黑影掠過。
玄奘心中一驚,抬頭望去,卻見禪房之中,不知何時竟多了兩個小童!
但見這二童,一青一白,皆垂髫模樣,生得玉雪可愛。
青衣的眉目清俊,雙眸黑亮,白袍的唇紅齒白,靈氣逼人。
此刻二童並肩立於房中,正含笑看著他,正是阿青與小玉。
玄奘吃了一驚,手中經卷險些落地。
他定了定神,合十問道:“二位小施主,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這洪福寺雖非皇宮大內,也有武僧巡夜,禪房門窗緊閉,這兩個小娃娃如何能不聲不響進來?
玄奘心中驚疑,卻仍能保持鎮定。
正胡思亂想,只見那青衣小童上前一步,躬身施禮,聲音清亮:“阿青見過玄奘法師!這是舍弟小玉。我二人冒昧夜訪,驚擾法師清修,還望恕罪!”
小玉也跟著行禮,看上去稍有些拘謹。
玄奘忙起身還禮:“不敢,二位小施主請坐。不知有何見教?”
阿青直視玄奘,正色道:“實不相瞞,我二人今日在化生寺中,得睹法師發宏願,誓往西天拜佛求經,心中敬佩不已。又聞觀音菩薩顯聖,言西天大乘真經,可度亡者昇天,可超鬼出群。小子不才,願隨法師西行,護持左右,同取真經,共求正果!”
卻是直截了當表明來意,毫不遮掩,主打一個真铡�
玄奘聞言,先是一怔,而後皺眉道:“施主說笑了。我見你二人年不過垂髫,尚在稚齡,西天路遠,十萬八千里,途中妖魔橫行,險阻重重,豈是兒戲?快些回家去罷,莫教父母牽掛。”
阿青早料到他必以此推脫,不慌不忙道:“法師此言差矣~我二人雖外貌年幼,實已修行有年!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法師請看——”
說著,心念微動,暗中施展神通。
但見他身形未動,然禪房之中,忽地現出重重幻影,一個在左掌燈,一個在右翻經,一個在前提壺斟茶,還有一個在後作揖行禮。
四個身影,一般模樣,一般動作,栩栩如生,分不清孰真孰假。
玄奘看得目瞪口呆,手中念珠不覺滑落。
那念珠將將落地,阿青真身已閃至面前,伸手接住,雙手奉還:“法師,您的念珠。”
玄奘接過念珠,但覺觸手溫潤,確是真物,非是幻術。
他心中震撼,知這童子果有神通,非是凡俗!
小玉在旁,見兄長露了這一手,也鼓起勇氣,道:“法師,我也有手段,請您品鑑!”
他走到窗邊,伸手一指院中那株老槐,枝葉霎時無風自動,片片綠葉脫落,卻不落地,而是在空中飛舞,漸漸聚成一道道人影,在風中翩翩起舞,半晌方散作片片綠葉,飄然落地。
玄奘看得心神俱醉,連聲道:“善哉!善哉!二位小施主果有神通!只是西行之難,非止妖魔,更有那窮山惡水,飢寒交迫。你二人年幼,體魄未成,如何經得起長途跋涉?”
阿青眼珠一轉,笑道:“這個不妨。貧道二人看上去年幼,實已修行百載,煉就金剛不壞之身,寒暑不侵,無懼飢渴。”
說著走到禪房中央,伸手一指地上青磚。
那原本堅硬青磚,竟如水面般漾開波紋,阿青抬腳踏入,半個身子沒入磚中,如涉溗�
他在磚中行走數步,又從另一處冒出,身上不沾半點塵埃。
“此即土遁法。”阿青笑道,“西行路上,若遇大河攔路,我等可攜法師遁地而過;若遇高山阻道,亦可負法師穿山而行。貧道還有辟穀之術,可三月不食;有聚水之能,可化露為泉。法師權請寬心。”
玄奘聽得一愣一愣,心中信了八分,卻仍有顧慮:“二位小施主既有神通,為何要隨貧僧西行?”
阿青清了清嗓子,抱拳正色道:“實不相瞞,我二人乃是慕法師德行,自發而來!貧道自幼聽聞先賢故事,知大丈夫當立功立德,濟世度人。今遇取經大業,正是千載良機,故不揣冒昧,毛遂自薦,願護持法師,同往西天,成就一番功業!”
頓了頓,又補充道:“法師或許疑惑,我二人何來這般神通?實不相瞞,我與這位小玉師弟俱是山中修行人,師父乃先秦煉氣士。我等學成下山,臨行前,師父曾言:‘動土大唐玄奘法師乃累世修行的好人,今發宏願西行,你二人可前往護持,亦是功德一樁。’故特來相投!”
這話一分真九分假,只為解釋神通來歷,抬出“師父”之言,以安玄奘之心。
玄奘聞言,沉吟不語。
他觀二童目光清澈,言語真眨凰萍樾爸叀�
玄奘在房中踱步,思量再三。
他知西行路險,自己一介凡僧,心志縱堅,若無護法,實難成行。
白日菩薩顯聖,賜下袈裟錫杖,夜裡又有此二道童來投,甘作護法,莫非也是菩薩...
念及此,玄奘心中豁然開朗,有種恍然大悟之感,轉身對二童合十道:“二位施主既有此心,又有此能,貧僧若再推辭,便是矯情了。只是西行艱苦,非比尋常,一路上餐風露宿,跋山涉水,二位可當真想好了?”
阿青與小玉對視一眼,心中竊喜,同聲道:“我等心意已決,願隨法師西行,縱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絕不反悔!”
玄奘忙托起二人,眼中含淚:“善哉!善哉!得二位護持,貧僧西行之路,又添三分把握!”
當下約定,明日城外相見,屆時一同上路。
二童再拜,退出禪房,來至院中,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清風倏忽不見。
玄奘追出房門,但見月明如水,院中空寂,唯餘老槐沙沙,恍如一夢。
他立在階前,望月良久,心中感慨萬千。
今日得菩薩顯聖,賜寶指點,又得二童來投,願為護法。
此去西行,雖前路艱險,然有諸佛護佑,又有何懼?
他回至房中,對燈長拜,默兜溃骸拔曳鹪谏希茏有剩善兴_點化,得賜法寶,又得護法助力,此皆佛力加被。弟子此去定當竭张Γ蟮谜娼洠瑥V度眾生,以報佛恩!”
读T,復坐燈下,溫習經卷,直至天明。
第331章 三藏
書接前文。
次早,太宗設朝,聚集文武,寫了取經文牒,用了通行寶印。
朝堂之上,唐王端坐龍椅,文武分列兩班。欽天監正出班奏曰:“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明,北斗指西。今日是人專吉星,金匱值日,黃道開通,堪宜出行遠路,大利西方。”
太宗大喜,即宣玄奘上殿。
不多時,玄奘法師身披逡w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緩步上殿。
太宗下階相迎,執其手道:“御弟今日西行,朕心實是不捨。然為求大乘真經,廣度眾生,不得不爾。朕已備下文牒印信,沿途關隘,見此即放行。另賜紫金缽盂一具,以為化齋之器;白馬一匹,以為腳力;從者二人,照料起居。”
即命內侍捧上諸物。
那缽兒乃宮中巧匠所制,紫金為胎,外嵌七寶,光可鑑人;白馬是西域進貢良駒,通體雪白,唯四蹄漆黑,名曰“踏雲騅”;從者二人,一名陳武,一名趙文,皆忠厚老實,武藝精熟。
玄奘一一謝恩,接了文牒缽盂。
太宗又囑咐道:“此去西天,路遠山高,御弟當時時珍重。這二從者出身良家,忠涨趹斆艨煽俊H粲銎D險,可遣他二人回朝報信,朕當遣兵接應!”
玄奘合十道:“陛下隆恩,貧僧沒齒難忘。此去定當竭张Γ蟮谜娼浂兀詧蟊菹拢缺娚!�
太宗點頭,與眾文武送玄奘出朝,至午門外,早有何候車馬。
玄奘上了白馬,二從者各挑行李,一擔是經卷衣物,一擔是乾糧水具。
太宗起駕,與多官同送出長安城外,只見那洪福寺僧與諸徒將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關外相等。
唐王見了,先教收拾行囊馬匹,安排停當,然後著官人執壺酌酒。
太宗親執爵,斟滿一杯,遞與玄奘道:“御弟今日遠行,朕無以為贈,唯此一杯素酒,聊表心意。臨行在即,敢問御弟可有雅號?”
玄奘躬身道:“貧僧自幼出家,未敢稱號。”
太宗道:“當時菩薩說,西天有經三藏。御弟可指經取號,號作三藏何如?”
玄奘再拜謝恩:“多謝陛下賜號。”
太宗又將酒杯遞上:“三藏御弟,請滿飲此杯。”
三藏雙手接過,推辭道:“陛下,酒乃僧家頭一戒,貧僧自為人,不會飲酒。”
太宗笑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不傷戒律。只飲此一杯,以盡朕奉餞之意。”
三藏不敢再辭,方待要飲,只見太宗低頭,以右手御指在道旁拾起一撮塵土,輕輕彈入酒中,泛起微微漣漪。
三藏不解其意,抬眼望太宗。
太宗笑問道:“御弟這一去,到西天,幾時可回?”
三藏想了想,道:“只在三年,徑回上國。”
太宗搖頭:“日久年深,山遙路遠,恐非三年可至。御弟可進此酒,朕有一言相贈——”
他看著玄奘的眼睛,緩緩道:“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
三藏聞言,方悟捻土之意。
他心中感動,眼中含淚,復謝恩道:“陛下金玉良言,貧僧謹記!”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辭謝出關而去。
太宗與眾文武目送三藏騎白馬,與二從者漸行漸遠,終消失在山道之中。
世民關前佇立良久,方嘆息迴鑾。正是:
大有唐王降敕封,欽差玄奘問禪宗。
堅心磨琢尋龍穴,著意修持上鷲峰。
邊界遠遊多少國,雲山前度萬千重。
自今別駕投西去,秉教迦持悟大空。
......
卻說三藏與二從者離了長安,行不過二三里,忽聞道旁林中有人呼喚:“老師父!老師父!貧道在此等候多時矣!”
三藏勒馬望去,但見林中走出兩個小童,正是阿青與小玉。
二童今日換了行裝,阿青著青色短打,腰繫絲絛,足踏快靴,揹負行囊,小玉穿月白勁裝,頭扎雙髻,也背個小包,皆精神抖敚抗馇辶痢�
那兩個從者陳武、趙文見了,嚇了一跳。
陳武驚道:“法師,這、這林中怎地冒出兩個娃娃?”
趙文掣棒在手,警惕道:“是啊,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孩童?莫不是妖怪變的?!”
三藏忙道:“二位不必驚慌,此是貧僧的…舊相識,他二人回家省親,昨日說好在此相會,順路西行一段。”話雖如此說,心中也自忐忑。
二從者聞言對視一眼,有些奇怪。
阿青見狀,眼珠一轉,上前拱手笑道:“二位大哥莫怕!我兄弟乃是終南山中修行的小道,正要往關外捉妖。家師與玄奘法師是舊相識,知法師今日西行,特命我二人順路護持!”
似乎怕二人不信,小玉忙跟著點頭:“正是正是!我二人雖年幼,卻有本事,有我倆隨行,可護法師平安!”
陳武、趙文將信將疑,仔細打量二童,見他兩個生的玉雪可愛,眼神清澈,不似奸邪,又見三藏點頭認可,只得信了。
上一篇: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