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五彩光華雲中現,七寶瓔珞空中懸。
雲氣翻騰化蓮座,托起二位大羅仙。
滿場眾人見此異象,無不驚駭,那些金吾衛更是目瞪口呆,手中刀劍鐺啷落地也渾然不覺。
祥雲升到高處,那疥癩和尚將身一搖,身上襤褸衣衫無風自動,面上瘡疤盡去,汙垢全消,霎時有祥光道道,瑞氣千條,自二僧身上噴薄而出。但見那菩薩:
頭上戴一頂金葉紐,翠花鋪,放金光,生銳氣的垂珠纓絡;身上穿一領淡淡色,湝妝,盤金龍,飛綵鳳的結素藍袍;胸前掛一面對月明,舞清風,雜寶珠,攢翠玉的砌香環珮;腰間繫一條冰蠶絲,織金邊,登彩雲,促瑤海的謇C絨裙。
面前又領一個飛東洋,遊普世,感恩行孝,黃毛紅嘴白鸚哥;手內託著一個施恩濟世的寶瓶,瓶內插著一枝灑青霄,撒大惡,掃開殘霧垂楊柳。玉環穿繡扣,金蓮足下深。三天許出入,才是救苦救難觀世音!
惠岸行者木叉立在側,手持渾鐵棍,目如電光,端的是威風凜凜。
這般景象,真個是:
瑞焐⒗_紛,祥光護法身。
九霄華漢裡,現出女真人。
“天吶!是、是觀音菩薩!”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霎時間滿場譁然,繼而便是山呼海嘯般的跪拜之聲。
太宗第一個離座,整衣下拜。
滿朝文武哪個敢遲疑?俱是撩袍跪倒,口稱:“菩薩聖壽無疆!”
三百僧眾更是五體投地,口誦佛號。
寺外百姓雖看不見聖形,卻見金光沖霄,祥雲繚繞,又聞寺內高呼,知是菩薩降塵,俱是望空跪拜,焚香陡妗�
一時間,化生寺內外跪倒何止上萬,真個是:
君王下拜群臣隨,僧俗稽首共皈依。
香雲繚繞沖霄漢,佛號聲聲透紫微。
阿青與小玉隱在古柏之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
小玉瞪圓了眼,小嘴微張,半晌方道:“這、這瘋和尚…竟是觀音菩薩變的?!”
阿青也是心頭劇震,他雖猜到這二僧不凡,卻不想竟是南海觀音親臨!
眼見滿場眾人俱是跪倒,他也忙拉著小玉要跪。
小玉卻有些不情願,鼓嘴嘟囔道:“師祖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師長。這些凡俗沒見過世面,見了神仙便跪,咱們打個起手禮也就罷了,又何必…”
“休得胡言!”阿青扭頭瞪了他一眼,斥道,“這位可不是一般的菩薩!解八難,度群生,大慈大悲,乃是三界有名的聖賢,便是玉帝陛下見了也要禮敬三分!咱們這些做小輩的,給長輩磕個頭怎麼了?就當拜晚年了!”
說著,他朝著空中菩薩法相,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小玉見他如此鄭重,也跟著磕了起來。
卻說那觀音菩薩停在半空,面帶慈悲,眼含笑意,緩緩掃過全場,在玄奘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阿青、小玉隱身之處略一頓,後二者只覺一道溫和的目光拂過,心頭一凜,頭垂得更低了些。
菩薩收回目光,對太宗緩聲道:“唐朝皇帝,貧僧領佛旨東來,尋那取經之人。今見玄奘法師,德行深厚,智慧通明,正是有緣。那大乘三藏真經,可解百冤之結,可消無妄之災,需是志心朝禮,苦歷千山,遠經萬水,到我處求取,方可傳於東土,永注洪恩。”
太宗在下方叩首道:“菩薩慈悲!朕定當遣使往西天求取真經,以保江山永固,超度幽冥!”
菩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第329章 父可往,子亦可往
此時,自文武班列中閃出一人,年約四旬,面如冠玉,三縷長鬚,正是當朝畫聖吳道子。
吳道子見了菩薩真容,靈感如泉湧,不及請示,當即取出隨身攜帶的筆墨紙硯,就於殿前展開宣紙,揮毫潑墨,圖寫真形。但見他:
筆走龍蛇如有神,墨潑雲煙自生春。
先畫菩薩慈悲相,再描童子侍者身。
淨瓶楊柳栩栩活,祥雲瑞燔S然真。
不過片刻功夫就,真聖法相已傳神。
這幅《觀音顯聖圖》,後來成為吳道子傳世名作,流傳千古,此是後話不提。
不多時畫畢,擲筆於地,望空再拜。
眾人再看空中,那菩薩祥雲漸遠,金光漸淡,早不見了蹤影。
唯見半空中,飄飄蕩蕩,滴流流落下一張簡帖,如秋葉般緩緩飄落。
有內侍急忙上前接住,捧與太宗。
太宗展開看時,但見那帖乃素絹製成,上有數行金字,寫的是幾句頌子,頌曰:
“禮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萬八千里,大乘進殷勤。此經回上國,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太宗看罷,感慨萬分,對眾臣道:“菩薩顯聖,留此金帖,實乃我大唐之幸,萬民之福!”
遂將金帖傳示群臣,眾人觀之,無不讚嘆。
太宗在寺中問:“誰肯領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經?”
玄奘閃出班列,合十道:“貧僧不才,願效犬馬之勞,與陛下求取真經,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唐王大喜,上前將御手扶起道:“法師果能盡此忠賢,不怕程途遙遠,跋涉山川,朕情願與你拜為兄弟。”
玄奘頓首謝恩。
世民果是賢德,即去那寺裡佛前,與玄奘拜了四拜,口稱“御弟聖僧”。
玄奘感激不盡,躬身道:“陛下,貧僧有何德何能,敢蒙天恩眷顧如此?我這一去,定要捐軀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經,即死也不敢回國,永墮阿鼻!”
隨在佛前拈香,以此為誓。
阿青隱在人群中,將菩薩之言、太宗之旨,一字不落聽在耳中。
他初時只是好奇,聽著聽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越來越亮,嘴裡喃喃道:“程途十萬八千里...若有肯去者,證正果金身…”
眼前忽然閃過之前在玄元祠神像後看到的一幅幅壁畫,描繪著帝君當年攜徒東行,一路斬妖除魔,求真解難的種種事蹟。
阿青自打出生記事起,就總聽孃親、師爺及眾師兄姊說起當年爹爹東行揚善懲惡,斬妖除魔的傳奇故事,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後來每當有人說起,他總是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要不捂耳跑開,要不故意岔開話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都是裝的。
他心裡,其實嚮往得很。
每當夜深人靜,阿青時常想,父親當年出發時,也不過十六歲,修為尚湥瑓s能做出那般驚天動地的事業,自己如今雖然年幼,卻有父母悉心教導,山中靈氣滋養,已至煉神返虛之境,遠超父親當年。
爹爹幼時能做到的,他為何做不到?
況且…
阿青仰起小臉兒,深吸一口氣,腦中浮現出種種念頭。
他不想永遠活在“玄元帝君之子”這個名頭下。
不想以後出門在外,旁人介紹他,總說“這位便是那位名鎮三界、神通無量的玄元帝君之子”,或是“羅剎元君的兒子”。
這種話聽得多了,心裡難免會憋著一口氣。
他想有一天,旁人介紹父親時,會說:“這就是那位傳說中天下無敵的阿青天尊的父親!”
他想讓父母以他為榮,想讓師爺拍著他的肩說“好小子,有出息”,想讓師兄師姐們用敬佩而非寵溺的眼神看他。
他想…成就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
讓三界眾生都知道虎父無犬子,玄元帝君有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好兒子!
而這西天取經,不正是天賜良機麼?
佛祖下旨招募取經人,觀音菩薩親臨點化,實是震動三界的大事!
若他能參與其中,歷經十萬八千里磨難,求得真經返回,那是何等功德?又該是何等榮耀?
父親當年東行圓滿,功成上天受封真君,自己若西行取回真經,度厄釋難,那功成之日…
他決定了,要效仿父親,前往西天取經!
想到這,阿青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小拳頭不知不覺攥緊,指甲陷入掌心也不覺疼。
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渾身都燥熱起來!
這念頭雖熾,但他到底不是憨傻莽撞之人。
西行路遠,魔障重重,單憑自己一人,還要護持凡僧,怕是力有未逮。
需得有個得力幫手,互相照應,方能成事!
想到幫手,阿青猛地扭頭,看向身旁還在膜拜的小玉。
小玉正依著阿青吩咐,恭恭敬敬磕頭行禮,此刻剛直起身,拍打膝上塵土,嘴裡還小聲嘀咕:“菩薩也見了,頭也磕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出來這麼久,師奶該著急了…”
正說著,忽覺一道灼灼目光射來,抬眼正對上阿青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眼神…熾熱、堅定、充滿決意,卻讓小童脊背發涼。
小玉打了個寒戰,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他太瞭解阿青了,每當對方露出這種眼神,定是有了什麼驚世駭俗的念頭,而且…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青、青哥兒…”小玉嚥了口唾沫,聲音發虛,“你、你這般看我作甚?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罷...”
阿青卻不答,直勾勾盯著他,嘴角慢慢楊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燦爛如朝陽,可落在小玉眼裡,卻比魔頭的獰笑還可怕百倍!
“小玉啊...”阿青開口,聲音輕柔,卻讓小玉汗毛根根倒豎,“方才觀音菩薩的話,你可聽清了?”
“聽、聽清了…”
“菩薩說,要人往西天取經,可求正果金身。”阿青一字一句道,“這取經大業,乃三界盛事,功德無量,我思來想去…”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更盛,握拳道:“這等機緣,千載難逢!既讓咱們撞見了,便是天意!我欲效仿先賢故事,加入取經隊伍,往西天拜佛求經!”
他轉臉兒看向小玉:“作為我最好的兄弟,未知你意下如何?”
第330章 說服
且說觀音菩薩顯聖化生寺,言西天有大乘真經,可度亡者昇天,可超鬼出群,玄奘法師發宏願,誓往西天拜佛求經。
阿青憶起父親當年東行壯舉,胸中熱血沸騰,暗下決心,要效仿父輩,參與這取經大業,成就一番功業。
他拿定主意,便扭頭看向身旁玩伴小玉,眼中光芒熾熱。
小玉被阿青的話嚇了一跳,小臉發白,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青、青哥兒,你沒開玩笑吧?那西天路有十萬八千里,途中數不清有多少妖魔鬼怪,連菩薩都說‘非大毅力、大智慧、大勇猛者不能至’!咱們、咱們才多大?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是認真的!”阿青上前一步,抓住小玉肩膀,眼中滿是堅定,“小玉,你可知我心中所想?我自打記事起,就總聽人說我爹爹當年如何英雄了得,十六歲便敢下山闖蕩,東行求真,那時他的修為比我倆低多了!更別提後面掃蕩北洲,平定孽龍之亂!聽得多了,我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小玉聞言一愣,不知何意味?
他不明白這有啥不得勁的,要換做是他爹,自豪還來不及呢!
阿青不知對方心中所想,負手在古柏下來回踱步,聲音漸轉激昂:“小玉,我可不想永遠活在‘玄元帝君’的廕庇下!不想以後出門在外,旁人介紹我,總說我是‘玄元帝君之子’,你明白嗎?”
小玉怔怔看著他,卻不知這位平日嬉笑玩鬧的夥伴,心中竟藏著這般心思。
阿青停下腳步,仰起小臉兒,攥緊粉拳頭,眼中似有熊熊火焰燃燒:“我想有一天,旁人介紹我爹爹時,會說:‘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阿青天尊的父親!’,我想讓爹孃、師爺以我為榮!”
他轉身看向小玉,聲音真摯:“小玉,咱們自小一處長大,情同手足。我知你性子謹慎,不喜冒險。可你想想,人生在世,若總畏首畏尾,安於現狀,豈不枉來世間一遭?爹爹當年能做到的,我為何不能?咱們為何不能?”
小玉被他說得心潮起伏,卻仍猶豫:“可、可咱們修為尚湥巳ノ魈欤щy萬險,若有個閃失…”
“怕什麼!”阿青打斷他,“你我雖年幼,卻已是煉神返虛的大修士,遠超爹爹當年!我有爹孃所傳手段,你乃草木之精化形,天生親近自然,能辨百草,知地利,又得小白師叔真傳,有諸般神通,有何懼哉?”
他扳著手指細數:“你想想,咱們有隱法,又有遁術,還有護身法寶,更關鍵的是,那些妖魔見咱們如此年幼,必生輕視,常言道驕兵必敗,這反倒是咱們最大的優勢!況且...”
說到這,阿青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打不過咱們還可以跑嘛!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正面硬碰硬不是對手,咱們就用迂迴的手段,總會有辦法!”
小玉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道:“可師祖、師父那邊…咱們私自下山,已是該罰,再偷跑去西行,若被抓住,怕不要打斷咱們的腿…”
阿青一擺手,胸有成竹道:“你師祖那邊,我自有說法!你道他真不知咱倆今日下山?呵呵,他‘老人家’神通廣大,若真不許,咱們連山門都出不得!既放咱們出來,便是默許了。”
“你忘了我師爺常教導咱們,修行之人,當行善積德,濟世度人。這西行取經,正是大功德、大善舉,師爺若知,必不會阻攔,反會誇咱們有志氣!”
他見小玉神色鬆動,趁熱打鐵,上前握住小玉的手,懇切道:“小玉,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此等大事,若無你相伴,我一人獨行,豈不寂寞?西行路上,山水迢迢,若無個知心人說話解悶,日子怎生過得?咱們一同長大,一同修行,如今一同西行,將來一同功成,一同受封,又是何等美事?難道你就忍心看我一人孤身上路麼?”
阿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更兼道德、情感雙管齊下,小玉不過是個孩子,哪兒經得住這般攻勢?他本就不是鐵石心腸,與阿青情誼深厚,見夥伴如此懇切,心中早已軟了三分,又聽阿青描繪那“一同功成,一同受封”的前景,不由心生嚮往。
誰家兒時沒有個英雄夢?
小玉咬了咬唇,小聲道:“可、可咱們如何加入取經隊伍?咱們願意,那玄奘法師未必肯收…”
阿青見他說出此話,知他已心動,大喜道:“這個容易!今夜咱們便去尋玄奘法師,陳明心意,再亮亮本事,那法師是明理之人,見咱們招模钟猩裢ǎ貢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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