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陳武嘀咕道:“既是法師舊識,便是一路人。只是你二人這般年幼,路上莫要叫苦才是...”
阿青笑道:“大哥放心,我兄弟二人自幼山中修行,爬山涉水慣了,這點路不算什麼!”
於是五人結伴西行,三藏騎馬在前,陳武、趙文挑擔在後,阿青與小玉一左一右,隨在馬旁。
起初二從者還故意放緩腳步,擔心二童年幼走不快,誰知行了十餘里,二童步履輕快,面不改色,反是陳武、趙文挑著重擔,漸漸氣喘。
阿青見了,對三藏道:“長老,二位大哥挑擔辛苦,不如讓貧道分擔些?”
三藏道:“你二人年幼,如何挑得動?”
阿青笑而不答,走到陳武擔前,伸手一提,那百十斤的擔子竟被他單手提起,輕若無物。
小玉不甘落後,也快步走到趙文擔前,同樣一把提起。
“這、這…”
二從者看得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才對二童方才的話信了九成。
阿青將重擔尋了根樹枝挑了,扛在肩上,若無其事道:“二位大哥可輕鬆行路了。”
趙文這才回神,嚥了口唾沫,駭然道:“小、小師父好大力氣!”
阿青頭也不回,笑道:“山中修行,練了些粗湽Ψ颍恢狄惶幔 �
三藏雖知二童有神通,見此也暗自驚訝。
陳武、趙文空手隨行,比之前輕鬆百倍,對二童態度大變,恭敬有加,不敢再有絲毫輕視。
第332章 路上
交談中,二從者問起來歷,阿青早已編好說辭,面不改色答道:“我師兄弟乃是終南山隱士門下。家師號‘雲中子’,先秦時便在山中修行,不論道佛,但求真法。我兄弟自小隨師修行,讀些道藏佛經。家師常說,道法自然,佛法慈悲,皆是度人良方。”
小玉在旁補充:“師父還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此次讓我二人隨法師西行,既護持正法,也是歷練修行!”
三藏讚歎不已:“尊師乃明理之人,不知修何精要?”
阿青有意賣弄學識,搖頭晃腦道:“家師常言,佛法廣大,無所不包!漸修可成,頓悟也可成。關鍵在一‘心’字,心淨則身淨,心平則氣平~”
三藏聞言,心中一動,頷首道:“尊師此言深得佛理,貧僧往日讀經,也常思‘心’之一字,只是未得真解。”
阿青笑道:“貧道聽家師講經,倒略知一二!譬如《金剛經》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無所住’三字,最是精要。不執著於相,不執著於法,不執著於空,方是真解脫!”
三藏聽得入神,又問:“那‘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又當何解?”
阿青清了清嗓子,學著記憶中爹爹講道時的模樣,一板一眼道:“此是說色空不二。世間萬物,皆因緣和合而生,本無自性,故說‘色即是空’;然這‘空’非頑空,能生萬法,故說‘空即是色’。譬如水中月,鏡中花,看似有,實非有;看似無,又現形。能悟此理,便知一切如幻如化,不必執著!”
這一番議論,引經據典,深入湷觯牭萌剡B連點頭,心中驚喜。
他原以為二童年幼,不過有些神通,不想對佛法竟有這般見識!
有些見解,連他也覺受益匪湣�
小玉在旁,也偶爾插言。
他記性極好,將往日聽師父、師祖說得話,稍加變化道出,也頗精妙。
三藏越聽越喜,暗想:‘菩薩聖哉,此二童非但神通了得,更通佛理,正是良伴!’
三人一路談經論法,不覺枯燥。
陳武、趙文聽不懂深奧佛理,唯見二童與法師對答如流,心中更生敬畏。
一行人關係漸趨融洽,初時那點芥蒂,不知不覺消了。
如此行了兩三日。
這日晌午,來至一座山寺前,但見:
山門高聳接雲霄,殿閣巍峨倚碧嶠。
松柏森森藏古剎,鐘聲隱隱透林梢。
匾額上書金字亮,正是法門第一朝。
自古高僧修行處,今迎聖僧到荒郊。
原來到了法門寺!
此庵乃長安西去第一大名剎,歷代高僧輩出。
此時,早有本寺住持上房長老,得報玄奘法師西行取經,率眾僧五百在寺前排列相迎。
見三藏一行到來,上房長老合十上前:“阿彌陀佛。老衲聞玄奘法師奉旨西行,特率闔寺僧眾,在此迎候,請法師入寺歇馬。”
三藏忙下馬還禮:“長老厚意,貧僧感激。只是奉命西行,不敢久留。”
長老道:“天色將晚,前路荒涼,不如在寺中歇宿一宵,明早再行。老衲已備下齋飯禪房,還請法師勿辭。”
三藏見日已西斜,又見眾僧找猓愕溃骸叭绱耍瑪嚁_了。”
眾人入寺,但見寺中廊廡重重,僧舍林立,五百僧眾分列兩旁,合十行禮,場面莊嚴。
至上房,分賓主落座,小沙彌獻上香茶。
茶罷,長老命擺齋,齋飯雖素,然精美可口,一行用了齋,不覺天晚。
長老請三藏至上房安歇,其餘四人另有僧舍。
是夜,月明如晝,眾僧知聖僧在寺,皆聚在法堂,燈下議論西天取經之事。
有的說水遠山高,有的說路多虎豹,有的說峻嶺陡崖難度,有的說毒魔惡怪難降。
陳武、趙文在旁聽了,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叫苦。
阿青與小玉也坐在眾僧中,聽得津津有味。
聽著眾僧議論,覺得不夠過癮,阿青忽然插口道:“各位師父說的不全。我聽聞西去路上,有座獅駝嶺,上住著兩個魔頭。大大王青毛獅子,曾一口吞了十萬天兵;二大王黃牙老象,鼻子一卷,山崩地裂!”
小玉看熱鬧不嫌事大,緊跟著道:“是是,我也聽說了!傳聞那獅駝洞中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仁頭髮翽成氈片,仁皮肉爛作泥塵,真是好不怕人!”
二童隨後你一言我一語,將從家中聽來的陳年舊事添油加醋說了出來,渲染得西行路上妖魔叢生,更加悚怖。
眾僧聽得毛骨悚然,有那膽小的,已經開始哆嗦了。
陳武、趙文面面相覷,心中打鼓如雷。
三藏鉗口不言,但以手指自心,點頭幾度。
眾僧不解其意,合掌問道:“法師這是何意?”
三藏答曰:“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我弟子曾在化生寺對佛設下洪誓大願,不由我不盡此心。這一去,定要到西天,見佛求經,使我們法輪迴轉,願聖主皇圖永固。”
他聲音不高,然在靜夜中清晰可聞:“心志既堅,縱有千魔萬障,不過是磨礪而已。魔從心生,亦從心滅。心若不動,魔奈我何?”
這一番話,說得從容堅毅,眾僧聞之,無不肅然起敬。
那上房長老合十讚道:“善哉!善哉!法師果是大德,有此堅心,何愁真經不得?此所謂‘金剛般若,能斷一切魔障’!”
眾僧皆合掌稱揚:“忠心赤膽大闡法師!必能取得真經而回!”
阿青與小玉在旁聽了,也對三藏刮目相看。
阿青暗想:‘這位師父看著文弱,心中卻有這般定力,無愧能修得九世功德,難怪菩薩選中他取經!我隨他西行,倒也不枉!’
夜深,眾人入榻安寐。
翌日清晨,三藏穿了袈裟,上正殿,佛前禮拜,道:“弟子陳玄奘,前往西天取經,但肉眼愚迷,不識活佛真形。今願立誓:路中逢廟燒香,遇佛拜佛,遇塔掃塔。但願我佛慈悲,早現丈六金身,賜真經,留傳東土。”
祝罷,用了早齋。那二從者已整頓好鞍馬行李,在寺外等候。
三藏辭別上房長老,長老率眾僧直送出十里之遙,噙淚而返。
一行五人直西前進,正值季秋天氣,但見:
數村木落蘆花碎,幾樹楓楊紅葉墜。路途煙雨故人稀,黃菊麗,山骨細,水寒荷破人憔悴。白紅蓼霜天雪,落霞孤鶩長空墜。依稀黯淡野雲飛,玄鳥去,賓鴻至,嘹嘹嚦嚦聲宵碎。
一行人曉行夜宿,飢餐渴飲。
有阿青與小玉說笑解悶,與三藏講經論道,路上倒不寂寞。
三藏見二童活潑可愛,進退有矩,行事頗有分寸,心中愈發喜愛。
如此又過數日,前方陡現一城。
陳武眼睛一亮,興奮指道:“法師,我們到鞏州了!”
三藏抬眼望去,早有鞏州合屬官吏人等,在城郊駐馬相迎。
第333章 放手
西牛賀洲,千泉山摩雲觀。
正值秋高氣爽,紅葉滿山。
觀後園中,陸昭正與師父黃花老道坐而對弈,鐵扇仙在旁觀棋,素手烹茶。
茶香嫋嫋,與山間清氣混作一處,端的清雅閒適。
陸昭執黑,黃花執白,二人落子如飛,棋枰上局勢十分膠著。
鐵扇仙烹好茶,為二人各斟一盞,笑道:“昭郎與師父這局棋,已下了兩個時辰,還未分勝負。且歇歇手,飲盞茶罷。”
陸昭接過啜了一口,讚道:“雲苓烹茶的手藝越發精進了,這秋露煎的茶,果然別有一番清冽!”
黃花老道也放下棋子,端起茶盞,卻不即飲,眯眼細品茶香,半晌方道:“茶是好茶,只是這心中有事,茶味也減了三分。”
鐵扇仙笑問:“師父心中有何事?莫非是棋局不利,要尋藉口悔棋?”
黃花老道搖頭,將茶盞放下,正色道:“非是棋局。”他抬眼看向陸昭,“那兩個小子,你就這麼放任不管?”
陸昭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動,漫不經心道:“師父在說什麼?哪兩個小子?”
黃花老道沒好氣道:“少在為師面前裝傻充愣!阿青和小玉那兩個混世魔王,若不是你故意放縱,他倆能偷溜下山?”
他越說越氣,鬍子都翹了起來:“那日他兩個偷溜出去,你小子非但不阻攔,還暗中傳訊金陽、小白,教他們佯裝不見!如今他倆不知去了何處,你倒還有心思在這優哉遊哉下棋!”
陸昭被戳破,也不尷尬,反而哈哈大笑,黑子啪地落在棋枰上:“您老人家果然明察秋毫!”
老道撇了徒弟一眼,後者收了笑容,正色道:“師父,青兒那孩子大了,心也野了,總鎖在山中不是長久之計。讓他們盡情折騰去吧,省得一天到晚把山裡鬧得雞飛狗跳!”
“放出去也好,眼不見心不煩!”說著,又落一子。
鐵扇仙白了他一眼。
黃花老道聞言,一時無語,良久嘆道:“你呀,心也太大了!外面不比山中,他倆雖有神通,終歸還是孩子心性,天真爛漫,不識人心險惡!就這麼放出去,你夫妻倆真不怕出事?”
他盯著面前一對兒,那眼神似乎在說:那可是你倆心頭上的,尤其是雲苓,平日裡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莫說出事,就是擦兒破點皮,你倆捨得麼?
鐵扇仙不言語,只看向夫君。
陸昭搖頭笑道:“師父,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會有什麼後果,自然要他們自己承擔。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哪有一帆風順的?不歷經磨難,如何成長?至於危險...”他頓了頓,“我輩修士與天爭命,本就步步驚心。若因此便畏縮不前,還修什麼法?悟什麼道?況且...”
說到這,陸昭與鐵扇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笑意。
鐵扇仙為老道再斟滿茶,眼睛笑成了月牙兒狀:“師父不必擔憂,有我的寶貝傍身,青兒和玉兒不會有事的。”
寶貝?
黃花老道正端起茶盞要飲,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後瞬間睜大了眼,剛湊到嘴邊的茶杯僵在半空,失聲道:“你把扇子給他了?!”
鐵扇仙笑著點頭。
黃花老道見她承認,不由倒抽一口涼氣,手中茶盞落在石桌上,茶水濺了一身也渾不在意。
腦中不自覺幻想出一個畫面:
光屁股小童扛著一人高的芭蕉扇,壞笑著從幽冥地府溜三十三天外,邊跑邊扇,宛如魔童降世。
所過之處陰風大作,仙神辟易,妖魔退散。
一路遍地狼藉,雞飛狗跳...
想到此處,黃花老道一個激靈,只覺頭皮發麻,滿頭大汗,坐臥難安,顫聲道:“你、你們...這豈不是縱虎歸山?”
那扇子何等威力?便是金仙也經不起一扇!
阿青年幼,不知輕重,若發起性子亂扇一氣,豈不惹出大禍?
陸昭見師父如此,失笑一聲,安慰道:“放心吧師父,不會有事的。青兒雖頑皮,卻非不知輕重,鬧不出什麼亂子。”他抬眼望向東方,眼中滿是期許,“而且,我相信青兒,畢竟是我陸昭的兒子。”
雛鳳清於老鳳聲。
說這話時,陸昭兩眼熠熠生輝,眼中露出一抹期許。
黃花道人看看陸昭,又看看鐵扇仙,見二人神色坦然,成竹在胸,知他們早有安排,只得長嘆一聲:“罷罷罷,你們夫妻倆一個鼻孔出氣,老道說不過你們,只盼那兩個小子能平安歸來便好!”
他搖搖頭,拈起一子,落在棋盤上:“下棋下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是懶得操心了!反正就算那小子鬧出什麼亂子,也有你這個當爹的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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