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只是瞅著土墳空缺的那半,他又微微蹙了眉頭。忽的又想起了另一道怪談【陰路】。
冥土無根,隨念生滅;陰路無定,連線諸幽。
“永夜海中,某些怪談並非孤立,彼此之間可相互吞噬,進而誕生全新的【法】。
這冥土與陰路,似有些關係,兩者能否相合?”
楚墨不自覺於洞府中踱步,腦海之中諸般念頭流轉。
對尋常修士來說,單憑這冥土便可煉就神通。但神通亦有高下、玄妙之分。
若是這【冥土】無有相合的怪談也就罷了。若是有...嚐到過【眾生相】的不俗,他又怎會滿足於以一道【冥土】煉就神通?
“僅憑冥土本體,或可煉就一方鬼蜮,收攝萬魂,內蘊一域消長之妙。足以成為上乘神通,但...”
楚墨停下腳步,眸光湛湛:“若令其更進一步,豈不完美?”
成了,就是大賺。即便不成,他也沒什麼損失。
“永夜海中,陰路顯化於鬼市,貫通於冥土。以往我雖能見得,乃至行走陰路,卻始終無法將其攝拿。
如今冥土被我奪走,陰路顯化之地,便僅剩下鬼市一處。或許,有了些不一樣的變化。”
他目光重新投向手中小鼎。
至於永夜現世中,各大禁忌都尋他蹤跡,欲要奪回冥土的危機...
楚墨心念一動,幽都金闕中,某道遊蕩的鬼民身影,立時消散開來,沒了蹤跡。
他滿意點頭:
“好了。如此一來,搶奪冥土、惹怒禁忌的‘那個人’,和本座幽玄再無半分干係。”
有【眾生相】這般更易根基、替代存在的無上玄通在,只需換上一道全新的命數,他便可以是“任何人”。
否則,他再進入永夜海時,便要面臨十餘尊禁忌的追殺。那場面,想想都可怕。
楚墨打了個激靈,重新收起小鼎,回了靜室。
眼下永夜海正是風起雲湧,禁忌盛怒之時。哪怕有眾生相遮掩,也許小心行事。
————
永夜海,現世。
距離諸尊禁忌降臨,已過去了數日。
這幾日間,永夜海的格局,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鉅變。
並非所有禁忌,都如衰命、九哀那般,執著於追索冥土下落。許多禁忌在降臨之初,便肆無忌憚地展露天性。
他們直接於其降臨之地,侵染一方山河,以大神通更易地脈,匯聚陰煞。
不過短短數日,便建立起了一座座風格迥異的地上鬼國,享受生靈供奉。
而永夜海,遠離北葵之地的一處荒山深處。一道不大的金色漩渦,於亂石中悄無聲息地浮現。
下一刻,一道身著麻布白衣的身影,自其中慢步而出,穩穩落在嶙峋山石上。
此人,正是套著悲塵道人命數的楚墨。他隨手一招,不遠處的玄胎化身,立化流光沒入體內。
收回作為座標的玄胎後,楚墨抬頭望了望陰沉的天穹,暗道:
“好重的陰氣,竟然比先前強上數倍。那些傢伙入得現世後,帶來的影響還真不小。”
隨口感慨一句,楚墨旋即心念一動,便欲喚出陰路,降臨某處鬼市。
一息、兩息...毫無回應。
那處鬼市彷彿失蹤了般,沒有任何回應。
他眉梢微挑,又嘗試了另外幾個鬼市:皮影市、忘憂市、疫市...一連六個,毫無反應。
楚墨稍覺奇怪,翻手取出那枚得自九哀的【陰路符印】,試探地催動。
這次,終於有了變化。
一道黃泥小路驀然從腳底蜿蜒而出,沒入朦朦迷霧之中。
未等他有所動作,便聽到小路另一端,陡然響起一聲疑惑的輕喃:
“咦?”
周遭迷霧驟然騰昇,瞬間便將楚墨卷了進去。
眼前朦朧一閃而逝,待他站住身形,定眼看去時,已置身於一處極盡華麗莊嚴的宮殿內。
大殿深處,九級玉階之上,一道人影靜坐於御座。
有絕美倩魂持蕉扇、捧花冠,侍奉左右。有作陰差遊神扮相者,列在下殿。
其人披著一件金絲紋邊的玄黑冕服,頭戴十二旒玉藻冕冠,一雙眼眸好似蘊了幽冥,漠然俯瞰塵世。
【50級·兮喪(世界首領)】
楚墨瞳孔微縮,未曾想剛入永夜,自己便撞上一尊禁忌。
————
兮喪目光落在下方的楚墨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番,察覺到《哀我經》的氣息後,淡淡開口:
“九哀麾下之人,為何窺視吾之居所?”
見對方果真認不出自己,楚墨心絃稍松,面上卻不露分毫異樣,連忙躬身,栈陶恐地答道:
“回稟尊上,晚輩絕無窺視之意!
晚輩本欲藉助陰路,前往皮影鬼市一行,未料竟驚擾了尊上清靜,萬望尊上恕罪!”
“皮影市?”
御座上,兮喪眸光微微波動一瞬,隨後緩緩開口:
“你不必去找了,此間鬼市,連同其他幾處,已被吾落下人間,化為此地應土基石矣。”
楚墨聞言,有些愕然:“落下人間?充作應土?”
“不錯,”兮喪淡淡道:“除卻第一鬼市干係陰路,暫且留存外,其餘鬼市皆如此。
所謂鬼市,本就是我輩早年所煉就的小天地,後棄之不用。如今既已踏足現世,廢物利用一番,倒也合適。”
楚墨更驚愕了,不是偽裝,是真實情感。
面對兮喪的解釋,他腦海只有一個念頭盤旋不去:
暴殄天物!
第249章 如臨大敵
楚墨沒料,自己還未進入鬼市,便有人...有禁忌把所有鬼市都拆了。
不過,他敏銳捕捉到兮喪話中重點:第一鬼市,與陰路干係頗深。
心念電轉間,萬般思緒升騰。見對方認可自己“九哀麾下”這一身份,他當即決定順勢試探。
楚墨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這、這可如何是好...九哀尊上賜下一函真經,欲要傳道天下,以興哀道。
晚輩奉命,本欲借鬼市勾連四方,匯聚天下之便,以此傳道布法...可不曾想...”
“傳道天下?以興哀道?”兮喪聞言,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無用之功。”
話語中,滿是不留情的譏誚。顯然對對九哀這番舉動,頗不以為然。
旋即,兮喪目光再次落向楚墨,在他手中那枚尚未收起的符印上,停留了數息。
視線幽幽,彷彿思考著什麼。
就在楚墨心中微凜,正欲再言以圓其說時,卻見御座上的兮喪忽然抬手,朝他手中符印,隔空輕輕一點。
一點幽光亮起,自其指尖沒入符印之中。
楚墨只覺手中符印微微一熱,內裡似乎多了什麼東西。
“此印之上,吾已留下第一鬼市的印記。”
兮喪收回手指,淡淡解釋道:“你若執意要借鬼市行事,便去那處吧。諸市盡毀,唯餘其一,但足堪使用。”
他雖不認可九哀那套路數,也不甚瞧得上那些固守冥土的同族。但說到底,終是同源而生的禁忌。
只要這些同類的舉動,不影響他經營現世應土,享受資糧供奉。
喪兮倒也樂意在無關緊要之處,隨手行個方便,權當全了同類之誼。
楚墨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湧起一陣驚喜。沒曾想,自己還未多費口舌,對方竟主動予了通行印記。
他忙壓下心緒,臉上作出感激涕零之色,無比諔┑溃�
“多謝尊上恩賜!晚輩感激不盡,必不負尊上相助之誼,亦當竭力完成九哀...”
兮喪擺了擺手,對此毫無興趣,隨口道:“去吧。莫要在此久留,擾吾清靜。”
話音落下,不待楚墨回應,周遭宮殿便天旋地轉起來,眼前一片光怪陸離之色。
待視線清晰,他已重新置身於那片荒山亂石。
楚墨站定身形,心中暗暗吐槽:“不要打擾你清靜?說得好像是我自己進去的一樣。”
視線落向手中符印上,眸光微動。隨著迷霧騰昇而起,一條土黃小路驀然浮現腳下。
他望著那小路沉吟片刻,沒有直接踏踏足其上,而是抬手喚出一道幡靈,冷聲指使:
“你進去看看,若無異狀,即可返回,若遇不測,自行消散。”
“謹遵主上法旨。”幡靈躬身接過符印,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踏上了那黃泥小路。
楚墨微微頷首。
這幡靈是前不久,於冥土隨手攝來到新魂。對自己根底知之甚少,哪怕那被抓,也牽扯不到他分毫。
霧氣翻湧,很快隱去了幡靈身影,楚墨閉上雙目,轉而透過幡靈視線默默觀察。
————
時間點滴流逝。
約一刻鐘後,前方忽生霧氣,那條黃泥小路再度浮現。先前進入的幡靈,自迷霧中安然步出,周身無恙。
“主上。”幡靈行至楚墨身前,躬身道:“此路彼端,僅有一片空曠地域,並無危險。那裡...”
楚墨抬手,打斷幡靈的話語。
他早已透過其視角,將那所謂的第一鬼市看了個通透,根本無需對方多做贅述。
“做的不錯,回去吧。”
他招手將幡靈收回玄幡,旋即將目光投向那黃泥小路。回想起方才所見,楚墨微微眯眼:
“第一鬼市,陰路...”
心中一動,將符印緊扣掌心。周遭迷霧驟然翻湧,瞬息將他吞沒。
楚墨踏在小路之上,步履平穩。未行多遠,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處荒涼的天地,就此鋪陳眼前。
天穹低垂,散落暗淡光線。大地呈現一片褐黃色,深湶灰弧�
這片天地面積不算大,僅有數十里大小。比起其他排序靠後、動輒數百里的鬼市,簡直小的可憐。
但楚墨心中沒有分毫失望。只因此刻,角色面板上那行【觸發區域事件:陰路】的提示,依舊存在,沒有半點要結束的跡象。
他雙腳站在褐黃泥土上,目光掃過整片荒涼大地,心念道:“這些...都是陰路的真身?”
其形態,竟與之前的冥土有些相似,只是泥土顏色稍有差別。
“怪不得喪兮說,第一鬼市干係陰路。原來這第一鬼市,就是陰路本身。”
楚墨彎腰在地上攥起把黃泥,仔細探查一番後,心中恍然。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望著漫漫黃土,心中思索收取之法。
黃泥並不厚,僅有尺深。再下面,便是一層琉璃狀的基岩。真正屬於【陰路】的,僅有表面這一層黃土。
“要不,直接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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