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重建屋舍的李家族人，看到了那些在湖岸上巡邏的年輕修士，也看到了主島一座尚未完工的議事堂中那三道正在密談的身影。
中間那道氣息最爲沉厚，築基後期的波動在姬如常的感知中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鐵砧，沉凝而內斂。
那人身形不高，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長袍，手中捏着一枚玉簡，正對着面前兩位築基初期的修士說着什麼。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主人有令，要廢掉湯谷區域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姬家那個姬小六的事情柳家沒有做好，主人很生氣。”
那句話落入姬如常感知中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神識依然穩定地維持着覆蓋狀態，但整個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到了那座尚未完工的議事堂中。
“那傢伙最近築基成功，平時深居簡出，姬家只有一個老頭子活躍。
咱們根本沒辦法穩妥地將其廢掉。
總不能直接打上大印山吧？”
左側那位築基初期修士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的焦慮。
他的面容比中間那位年輕不少，外貌大約三十歲上下，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勁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劍柄。
“不好辦也得辦。還得辦得漂漂亮亮。”中間那位灰藍袍修士毫無疑問就是李元吉了。
他語氣平穩地接過了話頭：“不然的話，咱們李家如何能夠分配到這樣一處靈地？
主人說了，只要能殺死或者徹底廢掉姬家那小子，會再給我們家族一份高品質真血。
到時候一家四築基，拿下大印山也不是問題。”
李元吉說完這句話時，目光轉向了東北方向——那是大印山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過尚未完工的議事堂牆壁上那道臨時留出的窗口，落在遠處那片被薄霧徽值那鹆贻喞稀�
與此同時，姬如常的感知正好覆蓋在他的目光軌跡上，兩者如同隔着數十里的虛空對望了一眼。
但李元吉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停了一瞬便收了回來，繼續與那兩位築基初期修士商討後續的佈置。
姬如常的感知依然安靜地懸停在雲夢湖上空，如同一隻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飛鳥。
但他的腦海中已經翻湧起了與此前完全不同的念頭。
整個湯谷區域的五行靈根擁有者？
那位“主人”想要廢掉所有身具五行靈根的人類修士？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丹田深處那枚五色鳳凰心火。
那座隱藏在火種核心中的微型祭壇，那些定期汲取宿主真元的透明絲線，那套被設計用來在漫長歲月中持續收割宿主修爲的嫁衣神通。
五色鳳凰心火本身就需要五行靈根作爲煉化基礎，而那位“主人”既然能夠將火種散佈出去讓不同的人煉化，說明他需要足夠多的五行靈根擁有者作爲火種的宿主。
那些分散出去的火種就是他的種子，而那些五行靈根擁有者就是承載種子的苗牀。
現在柳家和李家背後的那位“主人”下令要廢掉湯谷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這意味着兩家背後的主人和五色鳳凰心火的真正擁有者敵對！
而姬小六，恰好是湯谷東南區域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五行靈根擁有者。
其他區域有沒有？有多少？
這些問題都是未知的。
姬如常的五色鳳凰心火，恰好是那位柳家和李家背後主人對手散佈出去的火種之一。
柳家此前對他的出手——擂臺上的重傷、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火焰——恐怕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家族恩怨。
那場擂臺的背後，可能從一開始就有剪除五色鳳凰心火種子容納載體的想法！
姬如常緩緩將感知從雲夢湖方向收回，如同退潮時將觸角逐一收攏。
姬如常明白，他貌似不過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在這盤棋中不過是被殃及池魚的那一尾小魚。
那位柳家與李家背後的“主人”真正針對的是五色鳳凰心火的真正主人。
所有五行靈根擁有者，不過是雙方角力的一枚枚棋子而已。
甚至是整個姬家、柳家、李家，也都是棋局上的一枚枚棋子。
只不過那兩方高高在上的存在根本沒有想過，身爲最核心棋子的“姬小六”是一個非常另類的存在！
第443章 煉丹新感覺
大印山核心靈室中，一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正安靜地立在石臺上。
丹爐的形制古樸，三足兩耳，爐身上鑄着簡單的火紋和雲紋，品階不高，只是一階中品的法器，放在任何一家坊市的靈材鋪中都屬於入門級的產品。
爐壁表面有幾處顏色深湶灰坏陌囫g，那是此前數次煉丹時留下的火候痕跡。
此刻爐膛中正燃着一層暗紅色的靈火，火舌溫柔地舔舐着爐底，將爐內的溫度維持在一個平穩而精確的區間。
姬如常盤坐在丹爐前，雙目微閉，雙手擱在膝上，指間沒有掐任何手訣，也沒有向爐中輸入真元。
他的感知正穿過爐壁、穿過爐膛中的靈火、穿過那些在高溫中緩緩熔化的靈藥，深入到了丹爐內部那層被火焰包裹的微小空間中。
那座空間正在他的感知中完整地展開。
爐膛內部的每一寸都被一層極薄極淡的法則紋理所覆蓋，那些紋理的走向和密度與洞天福地中的天地法則如出一轍。
當姬如常的神識觸及那層紋理時，他獲得了一種此前從未在煉丹中體會過的視角——那些正在熔化的靈藥在他感知中不再是渾濁的液體團，而是由無數細微的靈氣單位構成的精確結構，每一份藥性的活躍程度、融合傾向、變化趨勢全部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意識中。
他不需要用手訣去調節爐溫，不需要用真元去催化融合時機。
他只需要將自己對洞天福地法則的掌控權延伸到這座丹爐內部，便能夠在極細微的層面上直接干預那些藥性的行爲。
此刻爐中正在熔鍊的是一爐一階中期的補氣丹。
主料是三葉青靈草、白茯苓根和赤參須，輔以一味紫蘇葉調和藥性。
放在往常，即便是姬家那位浸淫丹道數十年的老煉丹師來操作，這一爐補氣丹的成丹率也只在六成上下，且品相大多停留在中品以下。
但此刻姬如常的神識正引導着爐內那些藥性的融合走向。
三葉青靈草的藥性偏涼，白茯苓根的藥性溫潤，赤參須的藥性偏熱，三種藥性在熔鍊過程中本應彼此中和，但中和的速度和均勻度極難把控。
快了會留下未完全融合的藥性團塊，慢了則會導致藥性因過熱而散逸。
而在姬如常的感知中，那三種藥性如同三條顏色各異的絲帶，他可以讓它們按照自己想要的節奏和角度交錯、纏繞、最終融爲一體。
那些原本會因爲溫度波動而偏離的融合軌跡被他的意志逐一修正，那些原本會因攪拌不均而出現的藥性分層被他的感知逐層抹平。
爐中的靈火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行維持着穩定的溫度，因爲姬如常在丹爐內部那層法則紋理中預設了一個極簡的溫度循環，火焰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執行那個循環便可保持最佳火候。
那些靈藥在熔鍊過程中釋放出的多餘熱量和雜質被法則紋理逐層過濾，只剩下最精純的藥性精華在爐中緩緩匯聚。
一炷香之後，爐中那團正在旋轉的藥液開始收斂。
姬如常的感知捕捉到了藥性從液態向固態轉換的臨界點，在那個臨界點到來前的最後一瞬，他將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極輕的推力，將那些正在凝聚的藥性團塊逐一分割、滾圓、壓實。
每一顆丹藥的成型過程都被他精確地控制在同一個瞬間，如同流水線上被精準切割的珠子，大小、圓度、藥性分佈全部一致。
爐蓋掀開時，一層柔和的青色光芒從爐口湧出。
爐膛底部整齊地排列着十二顆通體圓潤的補氣丹，每一顆都泛着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表面的丹紋如同被精心描畫過的細筆線條，均勻而流暢。
十二顆。
一爐十二顆，成丹率十成。
而且每一顆都是上品，其中三顆的丹紋中隱約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銀輝，那是接近極品的徵兆。
姬如常伸手將那些丹藥逐一取出，在掌心中排成一列。
他低頭看着那些丹藥表面流轉的光澤，心中浮起一種微妙的確定感。
他在過去半年裏已經嘗試煉製了數十爐丹藥，從最基礎的一階初期療傷丹開始，到此刻的一階中期補氣丹，除了一開始的嘗試，此後每一爐的成丹率和品質都在一個打破常規的程度上。
如今，姬如常隨手煉製丹藥的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姬家那位老煉丹師的極限，也超出了任何一位正常的一階煉丹師應有的水平。
他能夠做到這一切的原因並不複雜。那座丹爐內部的空間在他煉製的過程中被洞天福地的法則與秩序之力所包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座丹爐已經成了洞天福地的一個延伸。
他在洞天福地中擁有至高的權柄，而那份權柄同樣延伸到了丹爐內部那層法則紋理覆蓋的每一寸空間。
煉丹對於姬如常而言不再是通過爐火和手訣間接影響藥性的過程，而是如同一位園丁在自家花園中親手修剪枝葉。
他能夠精準地控制每一絲藥性的行爲，讓它們在最完美的時機融合、在最完美的溫度下凝固、在最完美的結構中成型。
這種能力與天賦無關，與經驗無關，只與他所擁有的那座洞天福地有關。
姬如常將那十二顆補氣丹收入一隻玉瓶中，又取出一枚在掌心端詳了片刻。
丹藥表面那層銀輝在他的注視下微微閃動，如同被月光輕輕擦過的満邸�
這樣的丹藥若是流入坊市，一枚便能賣出尋常一階中期補氣丹兩倍的價錢。
而從姬如常接觸丹道到煉製出這一爐丹藥，前後不過半年時間。
實際上達到這等程度，連一個月時間都沒有。
姬如常的煉丹術太強，都不得不進行一些遮掩。
姬如常將玉瓶收好，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偏室角落的石架上還堆着幾本從家族藏經閣中借來的丹方手札，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記錄着姬家歷代煉丹師積累的經驗和配方。
姬如常走過去翻看了幾頁，目光在那些手寫的批註上停留了片刻。
第444章 五色鳳凰心火的第二次攫取
姬如常翻看完那幾本丹方手札之後，將目光投向了石架最底層一隻被塵封了許久的玉匣。
那隻玉匣的材質比架上其他容器都要好上幾分，通體溫潤無瑕，表面刻着一圈簡單的封印紋路。
他此前翻找丹方時曾注意到這隻玉匣，但當時專注於一階丹藥的練習，沒有去動它。
此刻他伸手將玉匣取下，拂去蓋面上的薄塵，揭開了那道已經有些鬆動的封印。
匣中放着一卷薄薄的丹方和一隻密封的靈藥袋。
丹方上以端正的小楷寫着“青芽丹”三個字，下方列着十餘味靈藥的名稱和用量，再往下是一行行詳細的煉製步驟和火候要訣。
字跡比架上其他手札都要工整，墨色也更新一些，看起來是姬家某位前輩在較近的年代抄錄的。
青芽丹。
二階初期，精進法力修爲。
適用於築基初期修士。
姬如常將那捲丹方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這味丹藥在姬家的傳承中曾經佔據過相當重要的位置，那位抄錄丹方的前輩在末尾留了一行批註，大意是此丹對築基初期修士的法力提升效果極佳，遠超同階其他輔助丹藥，姬家鼎盛時期曾以此丹作爲族中築基修士的主要修煉輔助。
但隨着那幾位能煉製此丹的築基期煉丹師先後離世，姬家再也沒有出過第二位二階煉丹師，這味丹藥的傳承也就此斷檔。
他打開那隻靈藥袋，裏面整齊地碼放着十餘味藥材。
三百年靈草兩株，二階百年靈草五株，其餘都是一階上品的輔料。
那些藥材保存得極好，雖然已經放了不知多少年，但層層封禁之下，靈性未失，藥力依然飽滿。
姬如常從這些靈藥上截取丹方記載的數量，擺放在石臺上逐一辨認，將每一味藥材的名稱、藥性、用量在識海中默默過了一遍。
然後他生出了嘗試的念頭。
和別的煉丹師需要小心翼翼不一樣，姬如常的身家足夠豐厚，一份二階初期丹藥的材料損失，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想嘗試就嘗試！
此前半年裏他已經將姬家掌握的所有一階丹方逐一試煉過，從初期到後期，每一爐的成丹率和品質都穩定得遠超正常水平。
那是尋常煉丹師煉製一輩子丹藥也無法取得的成績。
百分百成功！
區別僅在於成丹的品質每一爐有着輕微差異。
但一般情況下，都是越練越好。
同一品種的丹藥幾爐過後，都可以最低限度穩定出上品。
偶然間可以誕生出少量極品品質的丹藥。
那些丹藥的煉製過程對他而言如同反覆演練同一套拳法，熟練之後便很難再找到新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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