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姬如常從靈穴石室中飛出，身形在石門前短暫停滯了一瞬，然後猛然抬頭望向天際。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片正在覆蓋天空的暗影時驟然縮緊。
其他人此刻所見的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那黑暗如同被倒扣在頭頂的深水，將陽光層層濾去，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但姬如常藉助體內那滴火鴉真血與洞天福地內微型子陣的雙重共鳴，將自己的感知牢牢鎖定在頭頂那座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脈動上。
他的視野在那一瞬間被猛然拉昇、擴張、延展——他不再是用自己的眼睛在看，而是通過母陣的感知網絡在俯瞰整片天人界。
他看到了。
一柄遮天蔽日的船錨正從虛空深處穿刺而來。
那船錨的尺寸比此前在彼岸世界見過的任何巨物都要龐大得多，錨體如同一座橫亙在星空之中的黑色大陸，鉤爪每一根都粗壯得足以貫穿一整片雲海。
船錨後方拖曳着一條同樣漆黑的鎖鏈，鏈節之間的間隔比山脈還要寬闊，每一節環扣上都纏繞着濃稠到近乎凝固的幽冥霧氣。
那些霧氣在虛空中翻湧扭曲，如同無數條正在被拖拽的暗色河流，將沿途的星光和虛空塵埃一併捲入其中。
整片天空在船錨逼近的途中發出了一種極其深沉的嗡鳴。
那種嗡鳴如同一座懸在頭頂的巨鐘被人以極緩的速度推向極限，鐘壁的每一寸都在承受着遠超承受範圍的張力，聲音尚未爆發，但那種即將爆發的壓迫感已經讓所有生物的本能都在尖叫着逃離。
大印山上的靈田在震顫中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幾塊位於山腰的巨石從坡面上滾落，砸在靈田中激起漫天塵土。
那些正在值守巡邏的族人踉蹌着扶住身旁的石柱或樹幹，有人被震得跪倒在地，有人死死抓着廊橋的欄杆不讓自己被甩出去。
船錨的尖端接觸到了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守護光幕。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強行凍結了。
姬如常的大周天星辰陣母陣視角在那道碰撞發生的瞬間猛然一頓，如同被人以巨力猛擊了後腦。
那股撞擊力沿着母陣的脈絡反向傳導，如同無數條被同時扯斷的琴絃般在陣法網絡中炸開。
他的意識被那股力量從母陣的感知中狠狠甩了出去，整個人在大印山巔劇烈踉蹌了一步，單手撐住身旁的巖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頭暈目眩中，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的、曾經在彼岸世界纏繞過他身體與靈魂的邪惡力量正順着那道被撕開的感知縫隙滲入他的意識。
那種力量冰冷而黏稠，如同一條正在試圖鑽進傷口的黑色水蛭。
但在他體內，鼎器的嗡鳴聲同時響了起來。十二道神魔虛影從鼎身表面依次浮現，那些虛影的輪廓在灰黑色火焰中劇烈翻湧，如同被驚動的巨獸正在睜開沉睡的眼睛。
它們同時張口猛然一吸，那股正在滲入姬如常意識深處的邪惡力量被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層層收束、壓縮、聚攏，化作一縷暗色的煙氣沒入了鼎器的核心深處。
十二道神魔虛影各自吞掉了一縷，那些灰黑色的火焰在鼎身上翻湧了短短一瞬，然後便重新安靜下來，彷彿只是喫了一道開胃小菜。
姬如常穩住身形之後抬頭重新望向天空，那片黑暗依然徽肿牛欠N如同天穹崩塌的恐怖壓迫感正在緩慢消退。
船錨沒能穿透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守護光幕。
那層覆蓋着整片天人界的無形屏障在那道撞擊中劇烈震顫了許久，但終究還是抗住了。
船錨的鉤爪深深嵌入光幕表層，卻被母陣的韌性牢牢卡住，既不能繼續前進，也無法輕易抽回。
那種碰撞的餘波並未因爲光幕未被突破而消弭。
整片天人界上空此刻正翻湧着可怕的罡風，那些風從碰撞中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大樹被連根拔起，飛鳥被捲入高空後撕裂成碎羽，無數農田、靈田和低矮的屋舍在風的撕扯中如同紙片般碎裂飄散。
從高空俯瞰下去，以碰撞點爲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正在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推進，沿途的地貌被一條一條地犁開，露出下方灰白色的深層土壤。
但船錨被卡住了。
鎖鏈在虛空中劇烈搖晃，鏈節與鏈節之間發出沉悶而綿長的金屬碾壓聲，那聲音如同一座山脈正在緩慢崩解時的迴響，一波接一波地從天空深處滾落下來，砸在大地上時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着那種節奏猛然收緊了一瞬。
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守護光幕雖然沒有被突破，但那些密集的裂紋正在光幕表面緩緩蔓延。
那些裂紋如同被冰封的湖面上正在擴大的裂痕，每一條都在向外延伸着細密的枝杈。
母陣的光芒在裂紋處變得比周圍更加明亮，那些光亮之中隱約可見正在流動的修補之力正沿着裂紋的邊緣逐寸修補，但修復的速度比裂紋擴展的速度慢了半拍。
姬如常站在大印山巔，仰頭望着那些正在光幕表面緩緩爬行的裂紋，感受着頭頂那座陣法正在承受的沉重壓力。
他現在的修爲還遠不到能夠主動幫助母陣分擔壓力的程度，但至少他通過火鴉真血建立起來的那條微弱連接依然完好地存續着，讓他能夠持續感知到母陣的脈動狀態。
從那種脈動中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明確——母陣可以撐住，但這種撞擊如果再來幾次，那些裂紋就有可能出現無法自行修復的擴張。
姬如常收回目光，轉身朝靈穴石室的方向走去。
那些正在山腰忙碌的族人還在安撫受驚的同伴、搶救被震裂的靈田，沒有人注意到他剛剛在那場天搖地動中經歷了什麼。
第425章 解鎖新姿勢！
姬如常走回靈穴石室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但並未慌亂。
世界毀滅他都已經親身經歷過，肉身重塑也是來了一遍，還能有什麼事情讓他承受不住？
何況這一刻姬如常深刻的明白，是不死一族對上了天人界的天人一族和人類一族。
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石門的碾磨聲在身後合攏時，姬如常已經在靈砂凹陷中盤坐了下來，閉着眼將神識沉入洞天福地深處那座微型子陣之中。
船錨撞擊母陣光幕那一瞬間的反噬已經被鼎器和十二神魔虛影聯手吞噬化解，此刻體內經脈通暢，沒有半點邪異力量殘留的痕跡。那股滲入意識深處的詛咒之力被神魔虛影喫得乾乾淨淨，連飽嗝都沒打一個。
但在姬如常重新將神識聯接回火鴉真血那條微弱通道、試圖再次感應母陣狀態的時候，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感知中的母陣依然在咿D，但那種咿D的節奏與此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此前母陣的脈動如同一位清醒的樂師在精準地指揮着一場龐大的合奏，那麼此刻的脈動就像是被抽走了指揮的樂團仍在繼續演奏——旋律還在，節拍還在，但那些細微的調整和應變全都沒有了。
整座陣法正在按照既定規律自行咿D，如同一座被設定好了程序卻失去了監控者的巨大機關。
他順着那縷火鴉真血的通道向更深處探去，感知範圍如同被緩慢拉開的幕布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從高空裂縫中滲入的東西。
整片大周天星辰陣母陣覆蓋的天穹之上，原本被船錨撞擊處爲中心向四周蔓延的那些冰裂紋正在緩慢擴張。
那些裂紋每一道都如同一道極細的虛空裂隙，從中滲出一縷縷暗灰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在接觸到母陣內部的天地靈氣時如同被滴入了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靈氣被一層層染成灰黑色，那些正在高空飛行禽鳥在接觸到灰霧的瞬間便如同被扼住了喉嚨般直直墜落，翅膀徒勞地撲扇着，羽毛在落地之前便被灰霧腐蝕成了細碎的渣滓。
姬如常的神識在那些裂紋附近停留了片刻，然後猛然一震。
那些從裂縫中滲出的幽冥霧氣正在逐漸匯聚、凝結、成形。那些霧氣凝聚成團，每一團都在數息之內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了磨盤大小球團。
那些團狀物在凝實之後便各自散開，有的朝着下方的城鎮俯衝而去，臨近之後驟然擴散，有的則在高空中盤旋着尋找更大的靈氣聚集地，然後融入其中，讓天人界的天地靈氣迅速的被污染。
之後，從那些裂縫中湧出的幽冥怪物越來越多，形態各異，有長着蝙蝠翅膀的殭屍巨鼠，有甲殼上佈滿倒刺的白骨蜈蚣，有拖着長長尾骨的人形骸骨，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如同被揉碎了又強行拼合在一起的奇異生物。
它們從天穹裂縫中接連不斷地墜落、墜落、墜落，如同一場從天空倒灌而下的暴雨。
整個天人界從高空到地面，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入混亂。
那些正在抬頭望天的凡人最先遭殃。
幾隻從高空俯衝而下的翼骨怪物掠過街巷，利爪劃過之處磚石碎裂、血光迸濺，那些來不及躲避的凡人被掀翻在地，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後續湧來的怪物淹沒。
修士紛紛祭出法器迎擊，但那些幽冥怪物的數量太多了，從裂縫中湧出的速度遠遠超過地面上修士消滅的速度，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和慘叫聲在整條街道上回盪開來。
大印山這邊同樣受到了波及。
虛空當中一道縫隙閃爍浮現又消失，但就在眨眼間，幾道身影從高空墜落，落在山腰的靈田邊緣。
那些殭屍巨鼠在落地後便立刻朝着最近的靈氣聚集處撲去，靈田中的靈苗被它們踩踏啃食，大片大片的綠色在灰黑色霧氣中迅速枯萎。
姬家族人們從各自屋舍中衝出，拿起法器與那些怪物纏鬥在一起，但那些怪物彷彿有着無窮精力和底蘊，皮糙肉厚至極。
煉氣期後期修士的攻擊打在它們的身體上面，不痛不癢的。
相反，人類修士這邊卻是撐不住對方的一次啃噬或者爪子揮舞。
不需要透過母陣，姬如常神識之力就能夠感知周圍更加全面的畫面。
那些裂縫不僅在天空高處出現，連地面上的部分區域也正在生成新的裂縫。
好在不是穩定成型的虛空裂縫。
應該是大周天星辰陣母陣被過載攻擊瞬間出現的徵兆。
後續，陣法之力恢復，那些虛空裂縫自然是無法繼續維持。
哪怕是現在，那些虛空裂縫也只是臨時的。
如果能夠以更廣闊的視角去看，整片天人界如同一隻被從外部重擊過的巨卵，外殼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那些裂紋正在緩慢擴大，從裂隙中滲出的幽冥霧氣正在一寸一寸地蠶食着天人界原本精純的天地靈氣。
而天空中那些裂縫的分佈並不均勻。
它們以船錨撞擊點爲中心向四周輻射，在母陣光幕最爲薄弱的幾處節點附近尤爲密集，如同被巨大的力量從外部敲擊後產生的應力集中點。
就在姬如常正在審視那片混亂的同時，洞天福地深處那座微型子陣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顫。
距離大印山極度遙遠的那片新域當中，就在大周天星辰陣母陣被鎖鏈和巨錨攻擊，從而導致很多主持陣法節點的天人一族大能被詛咒之力影響的一瞬間，這一方區域的所有陽光植物同一時間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一道巨大的光柱，和整片新域一樣巨大的光柱，直徑數萬裏，拔地而起，觸碰到這一方大周天星辰陣母陣光幕之上。
新域所在，以陽光植物爲陣基陣旗陣盤的大周天星辰陣子陣，成爲了一份助力融入母陣。
同時，一層新的權限自發的替姬如常解鎖開來！
第426章 柳家中獎了
那種感覺如同從一個長久關閉的暗室中走出來，猛然推開了一扇從未被注意到的窗。
姬如常坐在靈穴石室中，雙目微睜，瞳孔中流轉着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光澤。
他能夠看到空氣中每一縷靈氣的顏色和軌跡——那些從靈砂縫隙中升騰而起的暖白色靈氣，從石壁外滲透進來的淡青色風靈之氣，從地脈深處緩慢湧上來的深黃色土靈之氣，還有從高空中透過層層巖壁灑落下來的、幾乎細不可見的銀白色星輝。
那些靈氣如同無數條正在緩慢流動的細絲，在石室中交織成一張色彩斑斕的大網，每一條絲線的走向、流速、密度都清晰得如同被描摹過的工筆畫。
姬如常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石室的穹頂。
那些石壁和岩層在他的視野中變得透明而稀薄，如同一層被風吹薄了的紗。
他看到了大印山上方數十丈處的天空，看到了從高空垂落的各色靈光——日精的赤金色、月華的銀白色、星輝的淡藍色，那些光芒在母陣的脈絡中如同被梳理過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均勻地灑落在大印山每一寸土地上。
他看到了母陣本體的脈絡，那些脈絡如同一條條懸掛在天空中的銀藍色河流，每一條河流都有特定的流向和流速，彼此之間以極其精密的節點相互聯接，構成了一張覆蓋整片天地的巨大網絡。
而此刻，那張網絡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姬如常能夠感覺到自己與那些脈絡之間存在着某種更深層的連接，如同一根被接入了電網的線頭，隨時可以從中汲取電流，且沒有固定的額度限制。
那種權限的解放如同一道被打開的閘門，原本只能通過火鴉真血那條細如髮絲的管道獲得微量陣道之力的狀態被徹底改變了。
他能夠借用的力量幅度不再受限於那滴真血本身，而是取決於他自身的修爲能夠承載多少陣道之力的灌入。
姬如常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當前的極限。
以煉氣期九層的修爲去承載母陣之力，能夠借用的量大約相當於一個煉氣期後期圓滿修士的全部真元儲備，且可以在戰鬥中持續借用、持續消耗、持續補充，如同一條永不幹涸的河流。
如果他的修爲突破到築基期，那麼能夠借用的上限就會躍升到築基後期圓滿的水平。
初入結丹期的話，照此理論或許可以成爲結丹期圓滿的無限續航強者——但那只是理論上，他當前的境界距離結丹期還太過遙遠。
這個發現讓姬如常在石室中安靜地坐了很久。
那種力量可及的感覺並不讓他欣喜，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當前的弱小。
能夠無限續杯煉氣期後期圓滿之力，說到底也只是煉氣期的範疇。
在這個元嬰修士多如繁星、天人一族執掌乾坤的世界裏，煉氣期不過是最底層的螻蟻。
天空中那些紊亂的餘波在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開始緩慢消退。
船錨和鎖鏈不知何時已經退去，大周天星辰陣母陣光幕上的那些冰裂紋也在陣法的自行修補下逐漸合攏，如同被水浸潤後緩緩癒合的乾裂土地。
那些從裂縫中湧入的幽冥霧氣失去了補充源頭之後，開始被母陣內部持續咿D的淨化之力一層層稀釋、分解、消融。
但是，那些幽冥霧氣就像是濃墨融入到清澈的池塘裏，哪怕是被稀釋，也並不是完全消失。
高空中的灰黑色正在變淡，陽光重新從母陣的脈絡中傾瀉下來，將那些殘留在空氣中的暗色顆粒逐一沖刷乾淨。
但地面上那些已經落地的幽冥怪物卻沒有隨着裂縫的閉合而消失。
它們依然在四處遊蕩、肆虐，如同一羣被趕出了巢穴卻找不到歸途的蝗蟲。
大印山周圍的區域同樣殘留着不少從高空墜落的怪物，姬家的修行者已經自發組織起了三五人一隊的巡邏隊伍，沿着靈田邊緣和山腳外圍清剿那些落單的怪物。
姬如常走出靈穴石室時，那些正在巡邏的族人紛紛停下腳步看向他。
他的修爲氣息穩定在煉氣期九層初期的水平，雖然比不上此前姬小六煉氣期九層圓滿的巔峯狀態，但距離那一步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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