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用它築基的人，終其一生都會被限制在築基期境界內，即便耗盡所有資源去衝擊，也極難觸摸到結丹期的門檻。
除非是有逆天資源加身！
這也是爲什麼姬家族人在得到火鴉真血作爲補償之後，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更加難看了。
雖然最終他們也不敢反抗這種補償方式，但當那枚暗紅色的水晶真正貼入姬如常眉心的那一刻，現場還是免不了出現了一陣壓抑的沉默。
姬如常卻並不像原主那般憤怒與憋屈。
那些被邪異力量封鎖着的身體和靈魂雖然暫時無法被喚醒，但星經和大日琉璃金身訣、陽光植物等等的存在，本身已經爲他保留了一條條遠比火鴉真血更加遼闊的道路。
姬如常只是暫時需要穿着一件粗陋的、不合身的外衣行走一陣子，等他將體內那團邪異力量處理掉，那件外衣也就可以被脫下來了。
夜深了。
營帳外面的聲音漸漸稀疏下去。
遠處試煉場上那些尚未完全熄滅的燈火在夜色中透出幾團昏黃的光暈，偶爾能聽到一兩個巡邏的腳步聲從帳外不遠處經過，伴隨着壓低了嗓門的簡短對話。
那些聲音在夜風中傳得並不遠，很快便被風吞沒。
姬如常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把那套家族基礎功法的咝新肪�在識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這套功法共有九層，對應煉氣期從一層到九層的全部階梯，每三層構成一個小境界。
這是天人界煉氣期修士通用的功法結構，與彼岸世界和大虞王朝流行的功法雖然名稱不同，但底層邏輯相似。
真正讓人感到舒適的，是它在煉氣期之後接入築基的方式——融合真血便可以獲得權限，讓頭頂那座覆蓋天地的陣法主動將靈力引入丹田幫助修士衝擊關卡。
所以，現在修爲盡失之後重新開始的姬如常融合真血也不算錯。
天人界的煉氣期修士進階是得到權限然後藉助於天地之力，或者乾脆說就是那座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力量。
不需要築基丹！
早得到權柄早好！
傳聞裏，有些世家大族會在族人很小的時候，就通過種種門路，從天人一族那邊得到飛禽真血，然族人起步就要比尋常修士快速！
沒錯，飛禽真血在天人界只有一個出處，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人一族。
祂們能夠將飛禽身上神奇的力量以特殊手段提煉出來，製作出各色飛禽真血。
光是這一點，就讓天人一族處於一種超然的地位。
無可撼動！
姬如常將心神沉入丹田深處，引導着那顆正在緩慢旋轉的微弱氣旋沿着功法的第一層路線重新咿D了一輪。
氣旋轉動時發出的震動極其細微，如同細沙在杯底緩緩滑過。
但他能夠感覺到那些微弱的震動正在與外界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氣產生着極其緩慢的共鳴，像是一根被撥動過的琴絃正在等待更多次振盪來增強振幅。
姬如常需要的，只是讓這具身體適應接下來更高層級的靈力咿D模式。
火鴉真血雖然低微，但只要他還在煉氣期，這套功法的咿D是不會被限制的。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別在修煉過程中觸動那層盤踞在更深處的邪異力量。
接下來，姬如常在修煉中靜心，在靜心中沉澱。
這一夜的時間讓他把新凝聚的氣旋打磨得更加穩固了一些。
臨近天亮，姬如常的身體輕微一震，然後那種煉氣期三層圓滿的修爲成功突破進入到煉氣期四層。
這一刻，姬如常恢復到了煉氣期中期。
比之原來姬小六煉氣期九層圓滿的修爲當然不值一提。
然而結合此前修爲盡失，這已經是非常快速的恢復！
第410章 天人界 隕星原 東南域 湯谷
當所有參與擂臺比賽的年輕修士都已經融合了各自的飛禽真血之後，這一場天人界、隕星原、東南域、湯谷的大比便結束了。
試煉結束那天，那些融合了飛禽真血的少年們陸續離開擂臺周圍的各個家族駐紮區域。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氣息暴漲，周身靈光翻湧，行走間帶起的靈壓讓周圍的草木都微微低伏——那是剛剛藉助真血權限突破築基期之後暫時無法完全收斂氣息的表現。
這一次擂臺賽之後，煉氣後期圓滿的參與者中，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人在融合真血後的短暫時間內便完成了築基。
他們中的大多數選用的都是二階中上品真血，也有少數人拿到了三階真血，突破了大門坎後，整個人無論氣質還是氣息都發生了明顯的蛻變。
如果單看這一點，飛禽真血確實是比築基丹強的太多了。
可惜根據記憶裏得知，這玩意受到天人族管控，唯有它們才能夠利用玄奇陣法之力，從各色飛禽的體內，抽離並煉化成爲各色真血。
就算是修真界裏有私下裏流通的飛禽真血，那也是天人一族暗地裏操縱整出來的黑市或者白市貨物。
而擂臺賽這等，則屬於最正統的獲得方式。
私下裏交易的飛禽真血居然還有黑市交易的黑貨和各色拍賣會的白貨，也是很牛了。
姬如常越是煉化融合姬小六的記憶，越是對於這一方世界升出更多的警惕之心。
但這份警惕之心只能是壓在姬如常心底裏，他不能向任何人訴說。
那些成功築基的少年們走出試煉場時，周身上下那些尚未完全收斂的靈壓餘波在乾燥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小的塵紋，他們的步伐比來時更加穩健有力，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此前沒有的從容。
或者說是傲氣暴增也不爲過。
而他們的長輩們早已等在場地外，各自迎上前去，有人拍了拍晚輩的肩膀，有人遞上一瓶剛開封的靈酒，有人則是相視一笑，什麼都沒說便並肩朝靈舟的方向走去。
然後是一支支隊伍各自乘坐靈舟離開每年一度的擂臺賽區域。
姬如常所在的隊伍走在人羣的偏後位置。
他低着頭，步伐緩慢，呼吸壓得極輕，氣息停留在煉氣期四層的水平上——既不惹眼也不至於讓人產生太多關注。
那件焦黑破爛的法器級別短衣已經在昨夜被換成了族中一位同齡少年勻出來的舊法袍。
這樣的變化至少不會再引人側目。
姬家那艘又舊又小的靈舟升起的時候，整片試煉場的地面在他們腳下緩緩縮小，那些擂臺、帳篷和臨時搭建的石臺逐漸變成了地面上一個個細小的色塊，混合在一片黃綠交織的丘陵底色之中。
靈舟上的族人聚在一起，氣氛壓抑。
姬如常盤坐在靈舟尾部一處不起眼的位置，背靠着舷壁，同樣閉着眼。
他的呼吸平穩均勻，但神識依然保持着對周圍環境的微弱感知。
窗外掠過的大片山野連綿起伏，偶爾有成羣的飛禽從靈舟不遠處掠過，那些飛禽的羽翼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澤。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穿透靈舟的陣法隔音層，以祕法傳音的方式落入了他的耳中。
那聲音蒼老而溫和，正是姬家族長的語氣。
“小六，你別灰心。”
姬如常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族長繼續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種被歲月打磨過後的沉穩：“修真界中有一些傳說，融合了最低級的飛禽真血也並非道途完全斷絕。那些真血品階低，是因爲它們與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共鳴程度不夠，但如果能找到另一種力量來補上這部分缺口，就能夠繞過真血本身的限制。”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接着道：“比如煉化天地異火。那些異火本身就是天地法則的碎片，與星辰陣的力量有着天然的親和力。若是能將一枚異火火種煉化入體，它就可以代替真血中缺失的那部分共鳴能力，讓你的根基得到彌補。”
姬如常依然沒有睜眼，但他的呼吸節奏有一瞬間的輕微停頓。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讓那幾句話在識海中安靜地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才以祕法傳音的方式回了一句：“族長爺爺，異火火種……恐怕不便宜吧。”
靈舟前端的甲板方向安靜了兩息。
族長的傳音再次響起時，那蒼老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只有親近之人才聽得出的暖意：“我這邊已經有了一些門路，回頭把家裏這些年積攢的靈材清點一遍，應該能勉強湊出一份買下一枚火種的份額。
雖然品階不會太高，但至少能讓你在築基之後多出三成以上的潛力空間。
就算是用最低品階的異火來補，也比現在這樣卡死在築基期要強。”
姬如常沉默了片刻。
他能從那些話語中聽出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一個築基家族積攢多年的家底，全部投入進去只爲了換一枚未必能買到的高品質火種。他想起原主記憶中那個總是穿着舊袍、做事不緊不慢的老族長，想起他在靈石入袋時那微微收緊的指關節，然後緩緩開口：
“孫兒沒事，族長爺爺請放心。
孫兒只是在反省，這一次之所以有此一劫，是孫兒這些年忘乎所以了。
什麼‘湯谷百年一遇奇才’，什麼‘未來潛力無限’，這些話聽多了便當真了。
這一次遭人記恨，對方的那些手段，恐怕早就給孫兒準備好了。
就算這次躲過去，也會有下一次。
反倒是現在被人打醒，還不算晚。”
靈舟前端的甲板方向安靜了很久。
風從舷窗外灌進來，拂過姬如常的耳際，帶起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族長沒有立刻回應，但姬如常能夠感知到那道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那道目光中沒有太多沉重，反而帶着一種類似於長久陰雨後終於看見天光乍亮時纔會有的細微鬆動。
“好。”族長的傳音再次落下來，只說了這一個字，卻比方纔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寬慰。
第411章 姬家族地：大印山
湯谷是一處四面被高聳入雲山脈合圍的巨大盆地。
那些山脈極高，坡度也極陡，山腰往上覆蓋着皚皚白雪，從高處看去如同一道道白色的巨龍蜿蜒遊走。
盆地內部的地形比外圍複雜得多，有獨立的山丘、蜿蜒的河流、散佈如碎鏡的湖泊，以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溫泉。
那些溫泉的水汽終年不散，在晨昏時分匯聚成一層薄薄的乳白色霧氣，徽肿耪鹊兀屆娣e巨大的湯谷從遠處看去永遠帶着一種朦朧的溼潤感。
靈舟從盆地的東北角切入，沿着一條被飛行靈獸和靈舟反覆穿行踩踏出來的固定航路向南飛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在一片相對平緩的丘陵區域開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的地貌從大片的荒野逐漸變成了有人工開墾痕跡的靈田和屋舍，那些靈田的規模不大，田壟整齊，邊緣處種着成排的低階靈木作爲防風屏障。
幾座小型的村落分散在靈田之間，房屋以青石和靈木搭建，屋頂鋪着深灰色的瓦片，偶有炊煙從煙囪中升起，在午後的陽光下被風吹成細碎的灰線。
靈舟最終降落在一座形制方正的靈山腳下。
那座山不高，大約百餘丈，山體輪廓極其規整，四個側面幾乎是等寬的平直斜面，從底部向頂端緩緩收攏，頂部中央還有一座天然隆起的小山丘，形狀如同蟠踞的虎首。
從高空俯瞰下去，整座山宛如一枚被放置在大地上的巨型印璽，棱角分明，氣勢端嚴。
山體表面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灰青色，在日光照耀下微微泛着類似玉質的光澤，那些岩石縫隙中生長着茂密的靈草和灌木，根系緊緊攀附着巖壁，將整座山的表面覆蓋得鬱鬱蔥蔥。
大印山。
靈舟降落在山頂邊角一片被平整過的青石平臺上時，艙門打開，溫潤的靈氣撲面而來。
那股靈氣的濃郁程度雖然比不上試煉場地所在區域那種被特意加持過的環境，但在修真界裏，已經算得上是上乘了。
姬如常走下靈舟時，能感覺到那股靈氣正在與他的皮膚表面產生微弱的接觸，像是被溫暖的溗拧�
他在平臺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下方山腳處立着幾根一人合抱粗的石柱，柱身上刻着簡單的防禦陣紋，陣紋的線條已經有些模糊了，靈力流轉的速度也慢了不少，顯然常年缺乏精心的維護。
平臺通向山頂中間區域的小路蜿蜒，兩側生長着幾株修剪過的低階靈樹，樹冠在風中輕輕晃動，灑下細碎的陰影。
不遠處的山頂靈田中有幾個正在彎腰勞作的族人，在午後的陽光下身形微小而模糊。
收回目光，看向整個大印山頂部中間隆起區域，那裏有着整個家族的最核心建築。
太像猛虎盤踞了。
讓姬如常感嘆大自然造化之神奇！
但他心中正在飛速地整理着原主記憶中關於這塊靈地的所有信息——大印山是姬家全盛時期由三位築基後期祖先共同爭奪下來的根基，靈脈品質雖然只有二階中期，但勝在地形獨特、風水格局完整、足以支撐一箇中小型家族數百年的繁衍和發展。
然而那三位祖先早已先後離世，如今的姬家只剩下一位築基期修士支撐門面，其餘大多是煉氣期的族人，整座靈山的守護力量已經遠遠低於它應有的水準。
這塊靈地對於現在的姬家而言已經有些配不上了，就像一間過於寬敞的屋中只剩下一家人零散住着，牆角積了灰，頂梁有些鬆動，卻依然要盡力撐着不讓它被人搶走。
姬如常能夠從那些淡去的記憶碎片中感覺到，姬小六之所以在擂臺上被針對，恐怕也不僅僅是因爲什麼“湯谷百年一遇奇才”的名頭。
這座大印山本身就像一塊擺在路中央的蜜糖，誰看了都會想伸手。
只是大多數人還在觀望，而那位逡律倌瓯翅岬膭萘x擇了先動手。
姬如常在族長引導下穿過第石階拐角處那道半舊的石門時，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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