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天人界的修煉體系與彼岸世界和大虞王朝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煉氣期階段的修煉方式大致相同，都是引氣入體、淬鍊經脈、凝聚氣旋。
但從築基期開始，道路便截然分岔了。
在這裏，築基必須用到飛禽類生靈的本命真血作爲引子。
那些真血中蘊含着飛禽與天地法則之間的天然聯繫，人類修士以祕法將真血煉化入體後，便能夠藉助那層聯繫獲得有限的天地共鳴能力，從而在丹田中凝聚出比普通築基更加穩固的根基。
越高階的飛禽本命真血效果越好，血脈越希有的飛禽築基後的潛力就越大。
那些大族和宗門的核心弟子往往會用三階甚至四階的飛禽真血來築基，而像姬小六這樣出身底層旁支的少年，唯一的希望就是擂臺之戰。
但現在，真正的姬小六輸了，他死了！
可即便是融入了飛禽本命真血，人類修士無限努力，與真正的天人一族相比依舊不夠看。
天人一族的血脈本身就是最頂級的“本命真血”，傳說有真靈血脈！
它們不需要藉助任何外物便能夠與頭頂那層覆蓋整片天地的太古陣法建立聯繫，直接引動陣法中蘊藏的力量加持自身。
那層陣法的存在，纔是這片天地修煉體系最根本的基礎。
大周天星辰陣！
姬如常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那層覆蓋周圍天地的陣法，正是他曾經在月隱仙宗地下深處搭建過雛形的同一座陣法。
這座陣法在本界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他此前搭建的那個雛形，它覆蓋了整片大陸天空下近乎無限的空間，如同一張由星光織成的巨網，將整個天人族地盤徽衷谒谋幼o和引導之下。
那些星辰的力量通過陣法不斷滲入大地，成爲所有生靈脩煉的根基。
而天人一族之所以能夠在這片天地中佔據統治地位，正是因爲它們的血脈能夠與這座陣法產生天然的共鳴。
人類修士即便窮盡一生之力去攀登，也只能藉助那些飛禽真血繞道接近那座陣法的外層，永遠無法像天人那樣直接觸摸到陣法的核心脈絡。
梳理完這些信息之後，姬如常感到一陣深沉的疲倦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
他的神魂雖然依舊遼闊，但如今的身體只是剛剛從焦黑的殘骸中重塑出來，脆弱得像一隻剛從蛋殼中探出頭的幼鳥。
他需要重新建立一些基礎的力量，至少先讓這具身體恢復到能夠行動自如的狀態。
他將心神沉入體內，嘗試着咿D星經的第一層功法。
那套功法的咝新肪�早已刻在他的神魂深處，不需要重新記憶，只需要引導那些尚且殘存在經脈中的微弱氣息重新開始流動。
然而他的功法剛剛開始咝辛瞬坏饺ⅲw內深處那團糾纏不散的邪異力量便如同被驚動的蛇羣般猛然躁動起來。
那些扭曲的暗色紋路從他的骨骼深處翻湧而出，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將正在緩慢凝聚的微弱真元攪得粉碎。
一股尖銳的刺痛從丹田直衝頭頂，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從他的尾椎一路扎入後腦。
姬如常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功法中斷，那些暗色紋路在失去牽引之後又緩緩縮回了骨骼深處，如同重新蟄伏的蟲羣。
他抬手擦掉嘴角殘餘的血跡，低頭看着指尖那抹暗淡的黑色印記在接觸空氣後緩慢消散。
有邪異力量的干預，本來最契合周圍環境的星經功法在這裏不僅無法修煉，反而會成爲那團邪異力量的引信。
一旦姬如常試圖咿D，那股力量就會被激活，如同被吵醒的毒蛇般立即反撲。
姬如常現在需要找到另一種方法，繞過那層邪異力量的封鎖，重新開始修煉。
第408章 最低級的火鴉真血
營帳外的風聲漸漸低了下去。
姬如常保持着盤坐的姿勢沒有動，手指還搭在膝上，胸口的血液是那麼的刺目。
他正在極速思考着接下來該走哪一條路——星經被邪異力量鎖死，大日琉璃金身訣更不必提，那門功法的純陽氣息與體內糾纏的幽冥之力如同水火一般不容。
若是強行咿D，只怕會引發比方纔更加劇烈的反噬，讓這具剛剛重塑的身體再度崩潰。
正在他凝神思索之際，他的面色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
那種蒼白不是僞裝出來的，是他本人現在完全沒有力量的虛弱。
姬如常的氣息急劇委靡下去，整個人的精神氣質像是被抽走了一大截，從原本尚有餘力坐直身體的姿態變成了一副連呼吸都帶着幾分虛弱的衰敗模樣。
這種狀態剛剛穩定了沒多久，帳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那些腳步聲在帳外停住了片刻，有人在門簾外低聲說了一句“前輩們請”，然後門簾被掀開，幾道身影魚貫而入。
爲首的一位身着深青色長袍，面容清癯，周身的氣息沉凝而內斂，隱約可見一絲與頭頂那層覆蓋天地的陣法同頻的微弱波動——結丹期真人。
他身後跟着兩人，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氣息大約在築基中期，另一個則是方纔在擂臺上釋放過治療術法的年輕修士，築基初期的修爲，指尖還殘留着靈力消耗後的虛弱痕跡。
“晚輩……姬小六……見過諸位前輩。”
姬如常開口的聲音刻意壓得低而沙啞，帶着一種真元潰散後氣虛無力特有的乾澀感。
他勉強坐直身體，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般重新靠回了身後的軟墊上。
那幾位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爲首的結丹期真人只掃了一眼，便彷彿將他的身體狀況看得清清楚楚。
“二級傷殘，氣脈根基動搖，體內殘留的灼傷餘焰倒已經清乾淨了，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一些。”
那結丹期真人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真元潰散得差不多了，短期內不宜強行吖Α０礃藴剩r償十萬靈石。”
站在他身後的灰袍築基修士聞言走上前一步，抬手一揮，地面上便多了一堆碼放整齊的靈石。
那些靈石塊塊均勻，色澤透亮，散發出的靈氣波動雖然不算濃郁，但也足夠一個底層旁支修士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消耗了。
那些靈石落地時發出的輕微碰撞聲在安靜的營帳中顯得格外清脆，姬家族人中那位被稱作族長的中年修士快步上前，彎腰將靈石逐一收入儲物袋中。
灰袍築基修士做完這件事後退開，旁邊一位築基期修士則是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放在掌心中託着，遞到了姬如常面前。
那枚水晶通體暗紅，內部封着一滴正在緩慢流動的赤色液體，液體表面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黑色虛影正在盤旋遊動，如同一隻縮微的飛禽正在水晶內部反覆繞圈。
“按照試煉的規定，名次靠後的參與者也不得拒絕低級真血。
這滴火鴉真血雖然是二階靈禽的提煉物，但勝在純度高、雜質少，適合你現在的情況用。
你接下來可以以此爲引，重新溝通天地之力，先讓自己的氣脈恢復正常咿D。”
那灰袍修士的語氣同樣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水晶被遞到了姬如常面前的距離大約一掌寬的時候，他隨手往前一送，那枚水晶便自行飛起，落在了姬如常的眉心處。
水晶與皮膚接觸的瞬間自行碎裂了，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裏面那滴暗紅色的真血如同被解開了束縛般猛然躍出，順着眉心處被水晶碎片劃開的一道細小傷口滲入了皮膚下方。
一股灼熱感從眉心迅速向全身擴散開來，彷彿有一團正在燃燒的餘燼被塞進了他的經脈深處。
那道灼熱感沿着經脈的主幹快速流竄，所過之處將那些本已枯竭的細小氣脈重新撐開了一道道縫隙。
緊接着，站在他面前的灰袍修士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縷與那滴真血同頻的靈力，那靈力從姬如常的眉心處滲入，牽引着那滴真血中蘊藏的微弱天地之力向着經脈的深處咿D而去。
那一縷被引動的天地之力極其微弱，但它所連接的源頭卻是頭頂那片覆蓋了整個天地的龐大陣法——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本體。
當那一縷陣道之力與火鴉真血中攜帶的飛禽血脈氣息交融在一起的時候，那滴真血彷彿忽然活了過來，化作一道赤黑色的暖流順着經脈遊走了一整圈，將沿途那些枯竭的氣脈逐一潤溼、激活、重新點亮。
姬如常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着某種他此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化。
那股被火鴉真血激活的陣道之力在他的經脈中咝袝r，並沒有引發體內深處那團邪異力量的任何反應。
彷彿因爲那縷陣道之力太過貼近天人界本地法則的紋理，它在經脈中穿行時，欺軟怕硬的邪異力量不敢和這一方天地的力量較量，讓其如同一條在魚羣中悄然穿行的細蛇，安靜而順暢。
煉氣期一層。
那縷陣道之力在經脈中完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之後，在他的丹田中留下了一顆極其微弱的、如同晨曦般淡薄的氣旋。
那氣旋旋轉的速度很慢，體積也只有尋常煉氣一層修士的一半大小，但它確實存在了。
姬如常體內真元法力的咿D沒有停下來。
那股火鴉真血中蘊含的力量還沒有完全耗盡，那些被真血激活的天地之力依然在他體內持續流動。
他引導着那股力量沿着那套從記憶碎片中獲得的、粗湺喡募易寤A功法的咝新肪�繼續咿D。
氣旋在咿D中緩慢壯大，從煉氣一層的一顆細小光點擴展到了煉氣二層的大小，然後再擴展到了煉氣三層。
那套家族基礎功法咝械降谌龑拥臅r候，火鴉真血中攜帶的力量終於消耗殆盡。
那些被激活的天地之力在完成了最後一個循環之後緩緩沉入丹田深處，與那顆正在緩慢旋轉的氣旋融爲一體。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穩定在了煉氣期三層圓滿的界限上，距離四層只有極薄的一線之隔。
灰袍築基修士已經收回了手指，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着姬如常，目光中帶着一絲意外的打量，像是對他能在這般狀態下還能一路衝上煉氣三層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多說什麼。這滴火鴉真血雖然品階低，卻勝在精純，足以讓修士迅速重塑根基。
而姬如常在重傷之餘還能借助這滴真血從凡人重歸煉氣期，可見心性與資質確實是出類拔萃。
只是……可惜了！
“恢復得不錯，”灰袍修士淡淡說了一句，“接下來好好休養，不要急着往上衝擊。根基不穩時強行突破，只會傷得更重。”
姬如常微微點頭，聲音依然沙啞：“多謝前輩厚贈。”
灰袍修士不再多言，轉身與結丹期真人一同離開了營帳。
族長和另一名族人在目送他們走遠之後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依然盤坐在原地的姬如常，沒有多說什麼。
營帳重新安靜下來時，已經過了許久。
帳外夜色漸深，帳內火堆的光在帳篷頂面上投下搖曳的橘紅色影子。
姬如常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掌心中那層極淡的赤金色光澤正在緩慢消退，那是火鴉真血殘留的餘溫正在融入經脈深處。
他的修爲雖然只是剛剛回到煉氣三層，但那股重新連通陣道之力的感覺讓他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火鴉真血雖然低微，卻爲他打開了一條通路的縫隙。
那層糾纏着星經和大日琉璃金身訣的邪異力量暫時還沒有察覺到這條路線，或者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而姬如常已經通過這條路重新站到了煉氣期的臺階上。
雖然他失去了曾經龐大的力量，這只是一個很低很低的起點，但至少那第一步已經踩實了。
第409章 區別和記賬
姬如常坐在軟墊上，將體內那股剛凝聚不久的氣旋緩緩收攏歸位，讓它以最平穩的節奏緩慢旋轉着。
那層赤金色的光澤已經從掌心中完全消退，他合攏手指，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溫熱餘韻正在逐漸沉澱進經脈深處。
片刻之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營帳門口那層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門簾上，思緒緩緩展開。
那筆十萬靈石已經進了族長的儲物袋。
姬如常能夠從原主殘存的情感碎片中感知到一種微妙的沉甸——那筆靈石對於一個築基家族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它的來源是族中子弟在擂臺上被重傷致殘後的賠償。
這筆靈石的份量，與那位逡律倌甑纳矸葜g橫亙着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族長將靈石逐一收入儲物袋時的動作乾淨利落，面色如常，彷彿只是做完了一件例行的交接手續。
但姬如常能夠從原主記憶深處那些零碎的情感片段中分辨出，那位老族長在收起靈石時指關節微微收緊了一下，幅度很小，持續的時間也極短，像是某種情緒被強行壓下去時留下的餘震。
但那筆靈石確實收了。
因爲不收入囊中，這件事情就沒有完。
家族承受不起更強大勢力的隨手碾壓！
意氣用事除了帶給家族災難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那位逡律倌瓯翅嵴咀诺娜耍策h遠不是姬氏這樣一個小家族能招惹的。
在擂臺上失手傷人以這個世界的規矩來說，換一筆靈石賠償已經算得上體面了。
若要求更多，等待姬家的恐怕就不是靈石而是更深刻的教訓了。
哪怕是所有人明知道，對方是有意如此操作！
可是心裏頭憋屈的姬家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一個結果，而且還得表現得很不堪纔行。
這就是天人界底層修士的生存現實！
火鴉真血已經融入了姬如常的身體。
那滴暗紅色的真血此刻正安安靜靜地沉在他的丹田核心處，與那顆剛凝聚出來不久的微弱氣旋融爲一體，如同一枚嵌在溗撞康陌瞪咽�
它確實爲姬如常打開了一條通往築基的路徑，但那條路的出口已經被預先設定好了——二階靈禽火鴉的本命真血，在修士築基成功後能夠提供的天地共鳴能力極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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