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那座山門裡爆發出的力量,與萬古之前日曜仙宗留下的殘跡有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
比日曜仙宗的東西更雜,像是摻了別的什麼東西進去。”那道聲音平穩而低沉,沒有任何情緒,“但不管是什麼,那股力量在短時間內的爆發式增長說明了一件事——月隱仙宗手裡握著一種可以快速提升整體實力的方法,而且她們正在用。”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石案上攤開的那張標註著月隱仙宗方位的地圖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
“月隱仙宗在這個時候暴露這樣的底蘊,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只要能在其他勢力反應過來之前拿下那座山門,將那股力量的控制權掌握在我們手中,這一輪的收割就算提前回本了。”
另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微微前傾:“那山門上方的金色光幕似乎有些古怪,連天劫之力都能吞掉。正面強攻的損耗恐怕不小。”
“損耗?”居中那道身影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銀白色的眼眸中映著地圖上的墨色線條,“那些低階怪物本來就是用來填坑的。讓它們先衝幾輪,消耗掉那層光幕的靈力儲備,等差不多了我們再出手。
或許……告訴它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只要她們願意交出那股力量的源頭和掌控方法,這一輪收割之中,月鬼一族可以對月隱仙宗網開一面。
山門可以保全,弟子可以不死,傳承可以不斷。”那道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篤定的自信,“讓她們自己選。”
密室內安靜了片刻,然後幾道銀白色的身影同時點了點頭。
那枚密令隨著幽冥霧氣的脈動被送出了巨城,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絲線,穿過大地、穿過正在收縮的怪物佇列、穿過重新聚攏的幽冥霧氣,朝著月隱仙宗山門的方向悄然飄去。
第384章 月隱仙宗的找�
那道暗色的絲線並沒有繞任何彎路。
它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黑色巨城的方向筆直射出,穿過層層幽冥霧氣,穿過正在收縮的怪物佇列的空隙,精準地落在了月隱仙宗山門之外那片金色光幕與幽冥霧氣交界的邊緣。
絲線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便自行化開,變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懸停在半空中,散發著極淡的月華紋路。
那位傳訊的四階月鬼強者沒有靠近光幕。
它在距離陽光徽种厣杏袛凳锏牡胤奖阃W×松硇危瑢⒘钆品懦鲋岜惆察o地懸浮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姿態從容得像是登門送禮的賓客,而非剛剛屠戮了無數人類據點的入侵者。
很快就有人類修士上前,將這枚令牌一路傳遞。
那枚黑色令牌的出現引起了短暫的騷動。
幾名正在外圍值守的築基期修士遠遠看到懸浮在半空的那東西時,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器,但在確認對方沒有進一步動作之後,她們將訊息迅速傳入了宗門內部。
老祖走出地下石窟時,那枚令牌已經被專人送到了她面前。
她垂眼看著那塊黑色的玉牌,指尖輕輕一觸,玉牌中的訊息便化為一縷暗銀色的文字浮現在半空中——那些文字簡短而直接,翻譯成人族的語言大致可以理解為:
交出那股力量的源頭和掌控方法,月鬼一族可以在本輪收割中保全月隱仙宗。
山門不毀,弟子不殺,傳承不斷。
妙音仙子站在老祖身後半步的位置,同樣看到了那些文字。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側頭看了姬如常一眼。
姬如常站在她們兩人身後不遠處,面色平靜,但心中確實在那一瞬間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不得不承認,當那行文字浮現在空中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忿怒或輕蔑,而是一個更加現實的念頭:如果月隱仙宗選擇妥協,他會成為被交出去的那個投名狀嗎?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停留了不到三息,然後便自行消散了。
因為他看到老祖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動搖,嘴角那抹弧度甚至比方才加深了幾分。
她將那枚玉牌隨手往桌案上一放,聲音平淡得像是剛剛看完一封無關緊要的問候信。
“萬古以來,凡是投靠幽冥的人類勢力,沒有一個能善終。
月鬼一族現在開出這樣的條件,是因為它看到了值錢的東西,想把別的勢力擠出牌局。
但它說話管不管用,連它自己都未必有把握。”
她轉過身來,目光越過妙音仙子,落在姬如常臉上,那雙眸子裡帶著一種歷經風霜後沉澱下來的通透,“怎麼?怕了?”
姬如常對上她的目光,坦然搖了搖頭:“弟子只是覺得它們的條件開得太急,反而顯得心虛。”
老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但帶著某種經過歲月打磨之後才有的清亮:“急是好事。急說明它們也在忌憚。忌憚月隱仙宗把這股力量擴散出去,忌憚其他不死族勢力聞到味道之後橫插一腳,忌憚我們真的能在它們的圍剿中撐到出現轉機的那一刻。
接下來,一切還要靠你了!”
訊息並沒有被封鎖。
老祖命人將那枚令牌中的內容抄錄成了數份,分發給宗門各殿的執事和長老,讓她們自行傳閱。
不到半個時辰,整座月隱仙宗上下便都知道了月鬼一族開出的條件。
那些正在突破後餘韻中興奮交談的修士們在看到那些文字時,很多人安靜了一瞬,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地下石窟的方向飄了一下,有人攥緊了剛剛從掌心褪去進階餘韻的手指,有人則是回頭看了一眼身旁那些正在綻放金色光芒的陽光植物。
從那些植物上延伸出的細密光絲,此刻正安靜地連線著她們的經脈。
那種連線帶來的修為提升是真實可見的——她們每個人的實力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凝實、更加厚重。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有可能是假的。
唯有修為提升是真的。
那些陽光植物對契約者帶來的好處,比任何空口許諾都更加直觀、更加不可替代。
當晚間時分,宗門高層在一座偏殿中再次聚首時,那些結丹期的長老們給出了整齊劃一的回應。
沒有人願意接受月鬼一族的條件,沒有人願意交出那些陽光植物的掌控權,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性命和宗門的未來押在一群幽冥怪物的口頭許諾上。
老祖坐在長案後面,聽著那些長老們陸續發言表態,微微點了點頭。
她抬手輕輕叩了叩案面,止住了所有的聲音,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整座偏殿安靜了很久的話。
“月鬼一族給的條件我們不接,但它們既然專門派了人來傳訊,那便說明它們暫時還不想把月隱仙宗徹底推平。
但很快,惱羞成怒的他們就會全力出手!
這段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那些陽光植物長得更快、扎得更深、連得更緊。
等它們真正動手的時候,我們至少要讓它們咬第一口的時候崩掉半副牙。”
偏殿中安靜了幾息,然後那些長老們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輕輕點了點頭,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崩掉半副牙”那句話,嘴角浮起一個帶著寒意的弧度。
姬如常坐在偏殿角落的木椅上,安靜地看著那些正在一點點重燃戰意的面孔,看著那些曾經被萬古恐懼壓彎了的脊背正在緩慢地挺直。
他伸手輕輕觸摸了一下指尖處那縷正在與陣法共鳴的金色光絲,感受著整座宗門的力量正在通過那些陽光植物的脈絡一點一點地匯聚到他的掌心。
那座雛形的大周天星辰陣還在咿D。
只要它還在轉,月隱仙宗的修士們就會繼續變強。
而只要她們繼續變強,月鬼一族想要咬下這塊骨頭,就註定要比它們預期的付出更大的代價。
第385章 陰雷!絕地天通!
訊息從月隱仙宗的方向傳出去之後,只用了不到三天便席捲了整片彼岸世界。
那些正在收縮防線、各自為戰的中小宗門最先得到了風聲。
信使們騎著最快的靈禽穿過幽冥霧氣尚未完全填充的狹長走廊,將月隱仙宗那邊發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到了每一個能夠聯絡到的據點。
當那些被困在山門中苦熬的修士們聽到:
“月隱仙宗撐開了一道覆蓋萬里的金色光柱”
“宗門中半數以上的修士集體突破”
“連元嬰期老祖都因此進階了中期”這些訊息時,最先浮現在他們臉上的表情並不是狂喜,而是一種久久的、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恍惚。
有人反覆核對了訊息來源,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被傳訊途中的干擾扭曲之後,才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有人將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響,然後轉身朝著門外大步走去。
有人則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面朝天,用袖子蓋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抖動,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訊息繼續擴散。
從宗門到城池,從城池到村鎮,從那些還有修士駐守的人類聚集地到那些已經被廢棄多年、只有零星散修隱居的偏遠角落。
每一處接收到訊息的地方都會掀起一陣短暫的沸騰,然後便是更多人的收拾行囊、朝著月隱仙宗的方向趕路。
路途並不好走。
幽冥怪物雖然因為月鬼一族的收縮指令而暫時減少了大規模推進的頻率,但那些散落的、失去了統一指揮的遊蕩怪物依然遍佈在曠野和山林之間。
越來越多的修士在路上互相遇見了,起初只是遠遠對視一眼便各自趕路,後來開始有人自發結伴同行,再後來那些結伴的隊伍越來越大,像是一條條從四面八方匯入主河的支流,在金色的光柱越來越明顯的方向牽引下,朝著同一片區域湧去。
有人成功抵達了月隱仙宗外圍那片被金色光幕覆蓋的區域。
他們穿過光幕的瞬間便感覺周身一輕——那些常年附著在皮膚和經脈上的幽冥殘餘氣息被金色的光芒無聲地剝離淨化,空氣變得通透溫暖,地面上的草木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繁茂,但至少已經有了重新生長的跡象。
他們在山門外稍作休整後便被接引入宗門山下的月城當中,這裡是徽稚介T的金色柱體邊緣所在。
即便如此,這些人也是很快便感受到了那片金色光芒帶來的另一層效果——修煉速度比外面快了三成不止。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往月隱仙宗的方向趕。
也有一部份修士選擇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他們揹著行囊,帶著宗門最後的傳承和物資,朝著彼岸世界最偏遠的角落、最深邃的地穴、最荒涼的山脈深處走去。
有人在一處深入地底數百丈的天然溶洞中佈下了重重禁制,將洞口徹底封死。
有人乘著一艘破舊的靈舟向著極北那片終年被冰霜覆蓋的荒原飛去,然後在冰層深處鑿開了一道縫隙鑽了進去。
有人則是將宗門山門的護山大陣收縮範圍,調至最高防禦等級,然後關閉了所有的出口,打算在陣法中熬過整輪收割。
那些選擇躲藏的人中,沒有多少人確信自己一定能活下來。
但他們更不相信從月隱仙宗方向傳來的那道金色光柱真的能扭轉萬古以來的局面。
反抗和躲避之間,他們選擇了後者。
而月隱仙宗之內,那道光柱依然在日夜不停地流轉著。
它從地下石窟中升起,穿透了地面,穿透了護山大陣的光幕,穿透了那些正在漸漸稀薄的幽冥霧層,直直地指向高天之上那片正在重新顯露的星空。
金色與銀白色的光芒在光柱中交織旋轉,如同一座被豎立起來的巨大磨盤,日夜不息地碾磨著周圍那些被幽冥之力浸透的靈氣,將它們重新打磨成可以被修士吸收的純淨靈力。
山門中的修士們每天都在變強。
雖然那種舉宗上下集體頓悟的奇緣沒有再度出現,但日常的修煉效率依然比從前快了數倍。
那些被金色光幕徽值膮^域中,靈氣濃度始終維持在一個極高的水平,每一口呼吸都比以往吐納一整柱香的效果更好。
那些新來的修士們起初還不適應這種濃郁的靈力環境,有人在頭幾天裡甚至因為吸收過快而撐得經脈發脹,被老弟子們笑著拉去一邊慢慢調整吐納的節奏。
姬如常坐在地下石窟的核心處,閉著眼,沒有修煉。
他在消化。
那些從頓悟時刻湧入他靈魂深處的碎片太多了——老祖數千年來的心境變遷、結丹期長老們在各自瓶頸中掙扎與突破的回憶、築基期弟子們那些瑣碎卻真實的修煉經歷、甚至連煉氣期的小修士們在最基礎的引氣過程中產生的微小感悟,都通過那些千絲萬縷的連線通道流入了他識海深處。
那些碎片如同一條條分岔的溪流,在他的靈魂中彙集成一片満嫔嫌痴罩鵁o數張不同面孔的倒影。
它們需要時間被逐一梳理、歸類、沉澱。
不需要他刻意去做什麼,只需要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那些碎片自行沉降到合適的角落,它們便會像無數塊拼圖般在時間的推動下慢慢拼接成完整的圖案。
而在他身外的大地上,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修士和那些正在偏遠角落中躲藏的人群之外,另一種移動正在以更加緩慢卻更加沉重的節奏推進著。
幽冥怪物的浪潮改了方向。
它們不再朝著所有的人類據點分散推進,而是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那些散落在曠野中的低階怪物在某種統一的號令下轉向、列隊、合併,匯入越來越大的隊伍之中。
那些原本潛伏在暗處的二階、三階精銳從掩體中現身,加入了移動中的暗色洪流。
就連那些此前一直蟄伏在巨城邊緣按兵不動的四階強者,也第一次出現在了隊伍的前方。
數十道烏光從隊伍的前端同時升起。
那些光芒在天空中畫出一道道彎曲的軌跡,朝著月隱仙宗方向那道接天連地的金色光柱飛去。
它們在接近光柱的瞬間驟然加速,如同一片被投擲出去的黑色隕石雨,帶著沉悶的破空聲轟向了光柱的中段。
陰雷之珠。
每枚都有人頭大小,表面湧動著暗沉的雷霆紋路,內部凝聚著濃烈到近乎凝固的幽冥之力。
它們在接觸到金色光柱的瞬間同時炸開,暗色的雷光與金色的光柱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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