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從帝都回來差不多是十月份的最後一週。
前兩組勉強能辨認出零星符號,後兩組完全看不懂。
一直持續到赫頓先生給了他新的古希臘語對照表,有了方向就有了抓手。
第三組銘文是術式口訣與執行。
施術步驟分為三階。
第一階:觸引。
雙手觸碰石像鬼表面,維持接觸至少三次完整呼吸。
在接觸過程中,與石像鬼“握手”。
石像鬼是鑰匙,也是模具。
對於初學者而言,觸引是施術剛性前提,脫離石像鬼則術式無從咿D。
熟練以後才可以脫離施法媒介,獨立執行覆甲。
換句話說,這把柺杖只有新手才需要。
等他練習到熟練水平,石像鬼就可以收進抽屜裡落灰了。
但在那之前,石像鬼必須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第二階:引覆。
觸引完成後,修行者將以太大量推送至皮膚表層。
不同呼吸法會導致覆甲結晶時的表現不一樣。
李察主要看的是黃金之道的引數。
當然,引覆後皮膚不會真的變成石頭。
皮膚外側會有以太硬殼,肉眼幾乎不可見。
第三階:維持。
新入者一次施術,覆甲只能不到半分鐘。
再次施術,需要重新觸碰石像鬼進行觸引。
李察把鉛筆放下來,看了石像鬼一眼。
它蹲在桌角,張著大嘴。
兇是兇了點,但未免也太沉了。
早日熟練術式,就能早日擺脫這根沉重的柺杖。
銘文中關於防護效果的描述,硬度能抵擋“刃器直刺與鈍器擊打”。
但銘文沒提到火器。
他估摸著要真面對子彈,這層覆甲的厚度和硬度應該就不夠了。
銘文第三組末尾,還有一段關於區域性強化的補充說明。
李察算了一筆賬。
如果把同樣以太總量,集中覆蓋在一隻拳頭上,厚度、硬度、持續時間都會極大提升。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用法。
全部覆甲在拳頭上,一拳打出去。
這麼小的衝擊面加上覆甲本身的硬度和質量,砸破薄一點的磚牆應該問題不大。
銘文裡也確實提到了一段讓他哭笑不得的戰術記載:
“石匠時常從高處一躍而下,以覆甲強化之頭額撞擊對手。”
這種攻擊模式,讓他莫名想起來一種從天而降的掌法。
第107章 下一次
上午課結束後,走廊裡擠滿了往餐廳方向走的學生。
李察把課本塞進書包,從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起身。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往教室外面走。
剛出門拐上走廊,校長弗萊徹博士正從另一頭走過來。
平時這位校長很少在走廊裡和學生搭話,但今天他在李察面前停下了腳步。
“李察。”
“校長先生。”
弗萊徹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刻意保持著平視:
“你最近的表現,各科教師都反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從檔案袋裡抽出來一份檔案。
“我們一致認為,你已經可以彈性學習了。”
李察愣了一下:“彈性學習?”
“就是不需要每節課都坐在教室裡了。”
“如果你覺得某節課內容已經掌握了,可以提前和任課教師打招呼,去圖書館自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檔案末尾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縮寫。
“出勤記錄我會給你標註為‘特許自修’,不影響成績評定。”
說完,他把檔案遞過來。
李察接過去掃了一眼,紙面上蓋著校長辦公室的行政章,紅墨水還沒有完全乾透。
“謝謝校長先生。”
弗萊徹點了一下頭,轉身沿走廊繼續往前走了。
李察站在走廊裡把檔案摺好,塞進書包內側的拉鍊袋中。
彈性學習這個特權在格林伍德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過。
但通常只給最後一年備考大學入學考試的預科班尖子生。
那些已經把課程內容全部吃透、只需要集中精力做考前衝刺的人。
李察還沒上預科班,就拿到了這個待遇。
他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往餐廳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沃倫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舉著半隻雞腿。
“嘿,你怎麼還在走廊上磨蹭?牛排都要涼了。”
“來了。”
“剛才那個是校長吧?他找你什麼事?”
“跟我說了兩句話。”
沃倫的嚼雞腿動作停了一下:
“……你不會是又被表揚了吧?”
“差不多。”
“你最近被表揚的頻率也太高了。”
沃倫嘆了口氣,把雞腿骨扔進走廊邊的垃圾桶裡:
“這樣下去,搞得我和梅森兩個像在抱大腿一樣。”
………………
切爾滕納姆女子學院,圖書館二樓。
走廊盡頭那間小閱覽間裡,凱瑟琳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面上攤著四本書。
最上面那一本是父親生前留下的手記。
下面三本,是她拜託大伯從家族藏書裡翻出來的舊冊。
一本《北方家族與行會組織名錄·非公開本》;
一本《蓋爾高地獵月血脈支系考》;
一本封面已經掉了的《黑儀式札記》。
最後這本《黑儀式札記》封面上貼著一張白紙標籤,標籤上是大伯的字跡:“看完記得儘快歸還”。
黑,並不往往都代表邪惡,也可能代表藏於幕後,不為人所知。
凱瑟琳從這本《黑儀式札記》裡抄了幾頁筆記,破譯結束後又把紙撕碎,丟進壁爐。
桌角散著一份手繪關係圖。
那是她過去幾周裡一筆一畫累積起來的。
她在做和那個布里斯頓少年同樣的事情。
籌碼盤點、可分享情報整理、神譜沙龍成員真身推測。
但她的方向卻和某人略有些不同。
父親留下的人脈,在其死後斷了一大半。
剩下幾個老搭檔分佈在愛丁堡、紐卡斯爾、約克……自己根本不熟,沒法弄出什麼有用情報。
母系幾位偏遠的隱秘者親戚,大多數已經斷了聯絡,只剩一位還會在每年聖誕寄一張明信片回來。
還有大伯口中那些不肯多談的舊事……她自掏腰包請大伯喝酒,釣出了很多,但鑑於是酒後之言,真實度存疑。
這些天,她把自己掌握的渠道都翻了個底朝天。
筆尖在“可分享情報”這一欄停了好幾次。
切爾滕納姆畢業生多半都會成為富商家眷、外交官夫人、地方議員的妻子。
這種圈子裡,能拿出來當籌碼的東西其實不多。
自己花了不少錢獲得的情報,全是關於誰家小姐訂婚了、哪位夫人最近在為哪個慈善基金會站臺。
放進神譜沙龍那張圓桌上,這些東西連最末位也排不上。
她非常清楚一件事,神譜沙龍對自己是天降的機遇。
一個家道中落的獵手孤女,正常路徑再走二十年也未必能走到小精通。
獵月傳統在帝國境內從來就是小眾分支,蓋爾高地的清洗之後整個傳統的核心人物減員了一半還多。
大伯只是小精通,剩下幾位長輩連小精通都沒摸到。
這條家族線再往上走,已經沒有可以借力的人了。
她那次在圓桌上聽了一整場,最後判斷這是自己邁向更高位階最近的一條路。
不是唯一的一條,是最近一條。
按部就班走學院體系的話,她需要至少十五年,還會被卡在小精通門檻前。
走民間行會自薦的話,她需要至少二十年,並且要面對家族殘餘仇敵的敵意。
蓋爾高地有不少和他們家族結過死仇的獵手家族,目前還都活得好好的。
走神譜沙龍的話,她需要的是在每次集會上不出錯,撐到自己能拿到第一份真正的資源。
凱瑟琳合上手邊的書,拿起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下三個名字。
第一個:赫爾墨斯。
後面她加了一行字:“可能是格林伍德那位西塞羅杯第二名。”
筆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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