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0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記得對方在演講臺上說的那段話。

  “文明的邊界,在你停止追問的那一刻。”

  那段話是從一組很安靜的意象裡推出來的。

  房間、牆壁、水管、管線、地下河……一層一層往下推。

  每一層都在說一個最普通的家居話題,每一層下面都藏著一個能把整間屋子的地基掀掉的釘子。

  她當時坐在臺下,一直到那段演講結束後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沒動。

  對方那種把一句很尖銳的判斷,包在一句西塞羅引文裡、再把西塞羅引文包在一段聽起來在講建築的語言裡。

  那種從容和話裡話外暗藏的機鋒,和圓桌上那位赫爾墨斯幾乎是同一個人。

  凱瑟琳的筆在“赫爾墨斯”這一行下,又寫了行備註:“不去問。”

  第二個名字:阿瑞斯。

  她在這一行下面寫:“北方獵手小隊,可能是諾森伯蘭一帶。

  三環附魔彈的供應鏈,指向北方軍團的某個內部渠道。”

  這條她不太確定,但能從對方的口音裡聽出一點北方腔。

  紅銅面具壓住了大部分共鳴,但齒音裡有蓋爾高地那一帶的扁平感。

  父親生前的幾個老搭檔裡,至少有兩個有這種齒音。

  不一定是熟人,但一定是同一個地理區域走出來的人。

  第三個名字:狄俄尼索斯。

  “帝都本地,與帝都大學有未理順的關係。

  從業者上限或剛摸到小精通門檻。

  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聲音裡有那種已經過了憤怒期但還沒到沉澱期的中段質地。”

  這是她父親教過她的另一種識別方法。

  從聲音質地來判斷年齡段,比從內容判斷要穩得多。

  一個人可以偽裝語調,偽裝腔調,偽裝詞彙,但很難偽裝聲音質地。

  她寫完三個名字之後,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赫卡忒……不分析。”

  凱瑟琳把筆放下。

  她並非不去想,她想過的內容比寫下來的要多得多。

  赫卡忒在第一次圓桌上揭幕布的時候,整張神殿空間裡的以太流向出現了一次極短的停滯。

  空間本身對其做出了避讓。

  這種避讓,說明位階足以使空間本身做出回應。

  那是大精通,甚至更高位階才有的特徵。

  她想過赫卡忒可能是誰。

  想過的幾個版本里,有一個停留得最久。

  但她最終把那個版本和腦中的指認一起處理掉了。

  當然不是不重要,反而是因為太重要。

  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到赫卡忒那個位置上,她不會容忍別人把她的真實身份拼出來。

  凱瑟琳把筆記本合上,塞進了桌面下方暗格裡。

  暗格是切爾滕納姆閱覽間的標準配置,鑰匙只在使用者本人手上。

  她把檯燈熄滅。

  走廊盡頭那扇大窗戶外面,帝都天空開始泛起青灰。

  凱瑟琳想到那個布里斯頓的少年,自己當時對著口型說了兩個詞:Next time.(下一次)

  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外套披在肩上。

  紅頭髮被她隨手挽到耳後。

  “赫爾墨斯。”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已經把對方和那位西塞羅杯第二名的臉完全分開了。

  從這一刻起,那是兩個人。

  一個在神譜沙龍的匿名圓桌上,一個在布里斯頓某間中學教室裡。

  她要做的是和前者在圓桌上慢慢學會怎麼打交道。

  自己在那張桌子上要走的路足夠遠,遠到沒有餘裕去消耗在“互相確認身份”這種事情上。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需要聯手,那一天自然會來。

第108章 新奇物

  到了十一月底最後一週,郵局門口貼了張告示。

  提醒市民寄往帝都的聖誕賀卡須在十二月十八日前投遞,逾期不保證節前送達。

  告示下方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補了一行字:“往新大陸的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格林伍德校園裡的氣氛更加躁動。

  禮拜堂的牧師在晨稌r多加了一段關於“聖誕精神”的講話,核心意思是提醒學生們不要在課堂上傳閱禮物清單。

  但講話顯然沒什麼效果。

  上午第二節課是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帝國北方水系分佈圖。

  後排沃倫和梅森兩個人正把一張紙在桌子底下傳來傳去。

  紙上列著長長的購物清單,字跡潦草,塗改了好幾處。

  李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餘光掃到那張紙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課間休息的時候,沃倫湊過來,手裡攥著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清單。

  “李察,你聖誕節準備買什麼禮物?”

  “還沒想好。”

  “你妹妹喜歡什麼?”

  “吃的。”

  沃倫等了一下,見他沒有補充,追問:“就這?”

  “吃的東西能買到合適的也不容易。”

  梅森從旁邊探過腦袋來:“我覺得你可以買條圍巾,女孩子都喜歡圍巾。”

  “你什麼時候變成女孩子心理專家了?”沃倫斜了他一眼。

  “我姐告訴我的。”梅森一臉理直氣壯:“她說如果不知道送什麼,圍巾和手套永遠不會出錯。”

  “你姐去年收到了好幾條圍巾。”沃倫提醒他。

  “所以永遠不會出錯嘛,最多重複。”

  休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帶鬆了一隻拖在地上,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你們在聊什麼?”

  “聊聖誕禮物。”

  “哦。”休動了動嘴唇:“其實……我媽最近叫我給表妹織圍巾。”

  沃倫和梅森同時轉向他。

  “你會織圍巾?”

  “不會。”休把劉海往上擼了一把,露出整張苦瓜臉:“所以我愁死了。”

  “那你媽為什麼讓你織?”

  “因為買不起。”

  這話一出,就把話頭堵住了。

  沃倫識趣地沒繼續問,轉而拍了拍休的肩膀:

  “到時候我教你,我小時候跟保姆學過。”

  “你還會織圍巾?”梅森嘴巴大張。

  “基礎針法還記得,平針和下針應該沒忘。”

  “富家公子會織圍巾,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閉嘴吧你。”

  李察聽著他們拌嘴,有些覺得好笑。

  他確實還沒想好給伊芙琳買什麼聖誕禮物。

  上次已經買過鞋子和外套了,但那是日用品,聖誕禮物得有點不一樣的。

  回到家吃完晚飯,李察幫母親收了碗碟,上樓前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客廳角落裡那部黑色撥盤電話。

  和克萊門特的約定已經過了快三週了。

  老頭說過,收到帶“第二類”標註的流拍品會先打電話通知他。

  但到目前為止,那部電話一直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裡,沒響過。

  他考慮了一下,覺得與其等著對方打來,不如自己主動問一聲,不能光等著餡餅從天上掉下來。

  李察從口袋裡摸出克萊門特的名片,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聽筒撥了號碼。

  嘟……嘟……嘟……響了六聲,沒人接。

  嘟……嘟……第八聲的時候,話筒裡終於傳來老頭含混的聲音。

  “誰啊?”

  克萊門特明顯很不耐煩,大概是在打盹的時候被吵醒的。

  “克萊門特先生,我是威廉姆斯。”

  “哪個威廉姆斯?姓威廉姆斯的太多了。”

  “李察·威廉姆斯,買斯芬克斯油燈的那個學生。”

  話筒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椅子挪動和什麼東西碰倒的聲音。

  “噢,是你小子。”

  老頭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大晚上給我打電話,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上次您說的流拍品清單,最近有新的過來嗎?”

  “你還惦記著這事呢?”

  克萊門特好像在翻什麼東西,紙頁嘩啦啦響。

  “上一批清單是一週前寄過來的,但裡面都是些普通貨色。

  幾隻瓷瓶、兩柄鏽透了的儀式匕首、一堆不知道哪個教區翻出來的舊燭臺……”

  “帶‘第二類’標註的,只有一個特別小的東西。”

  李察有些驚喜:“什麼東西?我不挑的!”

  “一枚印章。”克萊門特翻到對應頁面:

  “錫銅合金材質,拇指蓋大小,印面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