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傑拉德的話不留情面,但每一句都是實話。
“你走的是學者路線,學者的根在學院體系裡,不在民間行會。
民間行會能給你的是實用技能和情報網路,但學術聲望、正規身份、位階晉升通道……這些東西只有學院體系能提供。”
“西塞羅杯是敲門磚,暑期研修是第一道門。
進了帝都大學的古典學系預科班,你才算真正踏進了學院體系大門。”
“等你在那邊站穩了腳跟,你的名字在圈子裡有了分量,
到時候瑪麗夫人那邊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不需要你刻意去攀,水到渠成。”
老人的忠告在電話線裡迴盪著:
“靈視和占卜,你跟那個比格羅學就行了,學個皮毛夠用就好。”
“但不要捨本逐末。”
“這些亂七八糟的旁門技術,有固然好,沒有也不影響大局,把精力花在刀刃上。”
傑拉德最後又說了一句:
“聽你引路人的安排,把暑期研修的入學考核準備好,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
“行,沒別的事就掛了,電話費也不便宜。”
“好,謝謝外祖父。”
“嗯。”
咔嗒一聲,線路斷了。
李察把話筒掛回去,站在電話亭裡待了一會兒。
傑拉德的建議和赫頓先生之前的暗示不侄希赫浬龑W才是康莊大道。
靈視和占卜只是迳咸砘ǖ妮o助工具,談不上是什麼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推開電話亭的門走了出來。
冷風迎面灌過來,把剛才在靶場和電話裡積攢的熱氣一掃而空。
街上的煤氣燈已經亮了。
一個賣烤栗子的老頭推著手推車從街角經過,栗子在鐵鍋裡噼啪作響,炭火的熱氣把老頭裹在一團白霧裡。
李察縮了縮脖子,把外套領子豎起來。
雖然外祖父說得對,靈視和占卜只是輔助工具,學個皮毛夠用就行。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對靈視的需求不止於“皮毛”。
正經升學渠道要走,靈視也要學。
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分清主次就行了。
主線是暑期研修和學者方向的逐步推進;
副線是靈視入門和占卜基礎。
兩條線可以並行,互不干擾,甚至在某些節點上副線還會反哺主線。
比如二重覆寫的破解,就同時需要語言功底和靈視。
把這些想清楚後,李察加快了腳步。
路過那個烤栗子的老頭時,他開始摸錢包。
“多少錢一包?”
“一便士。”
他掏出枚銅幣遞過去,老頭用報紙捲了一小包熱栗子塞到他手裡。
栗子滾燙,隔著報紙都能感覺到熱度。
他一邊剝栗子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栗子面面的,帶著炭火的煙味。
穿過礦渣巷的時候,那兩個踢球的小孩又回來了,皮球在石板路上彈得乒乒作響。
“哥……”
妹妹的腦袋從樓梯口探下來。
“你手裡什麼東西?”
“栗子。”
他把紙包舉了舉。
女孩從樓梯上一下子蹦下來,灰眸緊緊盯著那包栗子。
“給我兩顆……不對,我要三顆。”
“給你一半。”
“真的?”她有些意外。
“趕緊拿去,涼了就不好吃了。”
伊芙琳接過半包栗子,臉上有種想矜持又沒繃住的表情。
“哥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嗯。”
“出去辦的事情順利?”
“還行。”
“那就好。”她把剩下栗子捧在懷裡,噠噠噠地跑上樓去了。
第106章 石之覆甲
到了十一月下旬,布里斯頓正在給自己換裝。
街面上那些灰撲撲的鋪子開始往櫥窗裡塞東西了。
百貨分店在店內用棉花團堆了一座假雪山。
山頂上插著棵錫箔紙包的聖誕樹,樹下面擺著打折的手套和圍巾。
肉鋪門口掛了兩隻拔光毛的火雞,翅根朝天,腦袋耷拉著,看起來很不情願。
公共電話亭上纏了圈冬青枝條,不知道是誰幹的。
冬青的紅果子在紅漆映襯下很配,路過行人偶爾會多看兩眼,然後縮著脖子繼續趕路。
煤煙照舊,工廠汽笛照舊,河水腥臭照舊。
但空氣裡多了一種隱約的期待感。
賣熱餡餅的老婦人把攤位從街角挪到了郵局正門旁邊,那裡人流量更大。
她在推車側面掛了一塊手寫紙板:聖誕特供肉餡餅,兩便士一個。
價格比平時貴了一倍,但加了肉桂和丁香的餡料確實不是同一種東西。
格林伍德的校園裡,聖誕氣氛來得更早。
課堂上紀律明顯鬆了,後排打瞌睡、傳紙條的……反正都無心學習了。
有幾個男生已經開始在課本上列聖誕禮物清單,字跡龍飛鳳舞,旁邊畫著各種球鞋的簡筆畫。
連格蕾都在午飯時候提了一嘴她家的聖誕佈置計劃。
她母親準備從鄉下咭豢谜娴睦渖歼^來擺在客廳裡,樹要到天花板那麼高,上面掛滿真蠟燭。
沃倫聽完嗤了一聲:“真蠟燭?你們家不怕著火?”
“蠟燭只在聖誕夜點。”格蕾把勺子擱在碟子邊上:“而且旁邊會備水桶的。”
“備了水桶還叫浪漫嗎?”
“活著才能過第二個聖誕節。”
沃倫張了張嘴,覺得無法反駁。
休在旁邊默默啃麵包,忽然抬頭問:“你們家聖誕節都吃什麼?”
“火雞。”沃倫說。
“火雞配什麼?”
“土豆泥、肉汁、蔓越莓醬、布丁……”
聽到這話,休的咀嚼速度慢了下來,目光開始渙散。
李察端著茶杯,沒參與聖誕話題。
他的注意力已經飄回了自己臥室書桌上。
每天晚上全家人睡下之後,臥室檯燈會準時亮起來。
橘色燈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個圈,照亮並排擺著的幾樣東西。
石像鬼、赫頓先生給的古希臘語對照表、以及他從帝都大學圖書館帶回來的筆記本。
樓下客廳的燈早就滅了,父親的鼾聲隔著兩層地板傳上來,伊芙琳房間的呼吸聲均勻而平穩。
石像鬼蹲踞在桌角,張著大嘴,翅膀半貼在脊背上。
前兩組銘文,已經在過去幾周裡被他啃下了大半。
赫頓先生給的古希臘語對照表解決了替換層面的問題,剩下語法推導靠【學識Lv.2】的加持硬磨。
進度不快,但每天都在往前挪。
前兩組銘文的內容,他將其歸類為“基座銘”。
功能上類似於一篇序言,介紹了石像鬼的製作年代、製作者身份、以及銘文整體的用途說明。
第一組銘文是基座銘的序章。
翻譯還原之後,內容如下:
“此器奉西大陸銘師行會之令,由銘師G.T.製作。
四面銘文分載術式之源流、口訣、執行與註釋,合而為一,名曰‘石之覆甲’。”
這東西大約相當於距今四百六十年前所鑄造。
那時候阿爾比恩帝國還沒有立憲,各地行會組織擁有獨立於王權的自治權力,銘師行會是其中最封閉也最古老的一支。
第二組銘文是基座銘的源流篇。
“石之覆甲,源於石匠的護身祝丁!�
“石匠長年勞作於高處,攀爬教堂尖頂、修繕鐘樓飛扶壁,墜落與碎石是最常見的死因。”
“此術以觸碰石像鬼為引,以自身以太為料。
在皮膚表層凝結一層薄而緻密的以太硬殼,堅逾石面,持續時間視位階與以太儲量而定。”
李察讀完這段之後,把鉛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
這套秘術的定位已經很清楚了。
通用型的防護秘術,僅此而已。
難怪外祖父當初說小姨對石像鬼不太感冒。
但對於李察這個入門不到半年、連一點自保手段都沒有的新入者來說,這東西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霧牆術只能迷惑普通人,而且灰蕊草是消耗品,用一截少一截。
見習督察的配槍還沒買,就算買了,槍械使用也受限於攜帶場合。
石之覆甲可是貼在皮膚上的護甲,不佔體積,不怕搜身,不需要彈藥補給。
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啃第三組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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