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不能。”
“爲什麼不能?”
李察早就打好了腹稿。
“我這本就是針對於您斷枝術式的特化改良,要讀倒影至少得是鏡面傳統的進階呼吸法到第二階段。”
麥克菲伊的眉毛動了動。
“而且,要能把現場讀不完的帶回來慢慢讀。”
“我現在有幾樣記錄的手段,記下來後我可以在桌子上讀三天,讀到閉着眼睛都能畫出起筆在哪裏、收筆在哪裏。”
“凱瑟琳呢?”
李察搖頭。
“她走獵月,斷枝比我熟得多。
但我教她怎麼在玻璃上落刀,她落下去只會把玻璃劃花。”
麥克菲伊揮揮手,也不太失望。
“……行吧,我自己也用不上。我要殺誰,抬手就抹了,繞到鏡子上去做什麼。”
“老麥克,你這話不對。”
莫蒂默一眼看出了關鍵:“讀倒影的意義不在快,他可以先躲起來再動手。”
“你和我說灰堰那一夜,李察從進那間棚子起,邪物就沒有再朝他轉過一次頭。”
“那是他身上遮蔽多。”
“遮蔽是遮蔽,出手是出手。”莫蒂默指了指李察的手。
“他那一刀落下去的時候,邪物立刻就掉過頭來了,但已經晚了。”
“那東西衝過來的時候,得先經過那幾十米距離。”
“等這小子熟練了、位階上來了,肯定不只有這幾十米。”
李察站在窗邊,沒有說話。
自己想了好久纔想通的最大優勢,莫蒂默直接一語道破。
“行了。”莫蒂默把稿子合上放到桌角。
“這一份我先給你封着,你也可以考慮上交到系部留檔,我們會酌情給你提供一些補償。”
“有什麼?”
“看最後評定等級,一般是資料室調閱權限,或者一批施法媒介……你要是邭夂茫軗Q一件像樣的奇物,或者一次由大精通帶隊的外勤名額。”
麥克菲伊在旁邊也補充着:“以你這個,奇物跑不掉,就是可能要等配額。”
李察在心裏算了算,沒有答應。
“教授,這一份我暫時不交。”
“爲什麼?”
“因爲這是我目前爲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手段。”
李察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資料一交上去就要進檔案供人調閱,我想要先藏一手。”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交?”
“等到小精通,我再把最初這一版交上去,那時候我肯定又研究出別的了。”
莫蒂默捧着那隻磕了嘴的茶杯,笑了。
“……你小子,精得很。”
從三樓下來,李察在二樓轉角撞見費舍爾。
到八月底了,同學們陸陸續續都返校了。
這傢伙懷裏抱着摞紙,紙角全是波浪。
“威廉姆斯!”
“你那摞溼了。”
“我知道!”費舍爾把紙往上顛了顛:“我譜子全糊了。”
“但我暑假又弄了新的,你要不要聽?”
“……不聽。”李察邊擺手邊快步往前走。
“我還沒說是什麼!”
“你說什麼我都不想聽。”
“這次叫《雨》。”
李察在樓梯上停住了。
“……你上一首也是這個思路。”
“不一樣!”費舍爾一步跨到他前面,把那摞波浪紙抖開。
“《無聲的威廉姆斯》是一個音拉到底,模仿你走路沒動靜,這首是一個音拉八分鐘。”
“區別在哪?”
“區別在它更久。”
李察看着他,覺得這人思路也挺奇特。
“費舍爾,你有沒有想過八分鐘一個音,聽袝牛俊�
費舍爾把紙往懷裏一收,站得筆直。
“這就是我的主題了。”
李察愣了一下。
“這雨下了十幾天了,你現在還聽得見它嗎?”
李察側過頭,雨一直在響,從他上樓到現在就沒停過,但自己卻已經習慣了。
“……沒想到啊,你還真有點藝術細菌。”
費舍爾只把“藝術細菌”當成讚賞,從口袋裏摸出鉛筆。
“那你替我寫標題!我字醜!”
………………
週六,李察請休喫飯。
他到得早,坐在靠窗那張桌子。
李察把菜單翻了一遍,然後合上。
“兩隻烤雞腿。”
“先生,只要雞腿?”
“先上這兩隻,別的等人到了再點。”
雞腿端上來的時候還冒着熱氣,皮烤得起了泡。
李察把兩隻盤子擺開,一隻在自己面前,一隻在對面。
等了一會兒,門簾就被掀開。
“李察!”
休站在門口,渾身都在往下滴水。
他沒帶傘,頭髮全貼在腦門上,睫毛上還掛着水。
但懷裏那隻硬紙捲筒是乾的,外面裹了兩層油布,再外面裹的是他自己外套。
“……你傘呢?”
李察趕緊起身,招呼夥計拿乾毛巾。
“傘給捲筒打了。”
休說得理所當然:“後來我發現雨是斜着下的,傘沒用,索性就把它塞進包裏了。”
夥計拿來毛巾,休擦了兩把臉,看見桌上的盤子也不客氣。
他抓起雞腿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幫子含混地說:“……你還記得啊。”
“那肯定,當初聖誕給你的請喫雞腿劵,你都一直不找我兌現,只能主動請你喫了。”(見143章)
休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他確實捨不得用。
李察把自己那隻雞腿也拿了起來。
兩個人對着啃了一會兒雞腿,誰都沒說話。
“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的午飯。”休忽然說。
“記得。”
“最便宜那種黑麪包,兩便士一大塊。”
休把手比了個厚度:“湯是免費的,但那不叫湯。”
“那就是熱水,鹽都捨不得多放。”李察想起這個,也是滿腹牢騷。
休把雞腿放下了:“有一天你把鹽罐推給我,說了一句話,你還記不記得。”
李察當然記得。
當時他跟休說:撒了鹽閉上眼睛,就當是湯。
“休,我現在有錢了。”
“嗯。”
“這一頓是我請。”
“我知道啊。”
“往後每一頓都是我請。”
休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人還在笑。
“那我可要點貴的。”
等飯喫完,夥計把盤子收走,桌上騰出來一片。
休拿出那隻捲筒,當初李察把稿子隨信一起寄了過來。
“李察,我最近兼職給工廠畫了一整個夏天的香皂。
他們要泡沫又白又軟,還要有光。
我一開始畫的時候,跟他們說樣圖上面的泡沫畫得太滿了,看着假。”
“他們怎麼說的?”
“他們說:小先生,這是藝術上的考慮。”
李察這一次真的笑出了聲。
“所以我讀你那個次官……”休把手一攤。
“我讀到他的時候在想,原來這種人滿帝國都有。”
李察拿過畫,看了半天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把大臣畫成了咱們學校的教務長。”
休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畫成那樣,讀了你的稿子,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咱們學校講臺上那個人。”
“那這個次官呢?”
“……我畫成了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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