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還有薄荷,那罐蜂蜜薄荷醬用的是後院自己長的野薄荷,葉子小,味道薄。
小豆蔻也可以,可以拿去給格蕾鑑賞一下。
李察把布袋收進內袋,這一樣他不打算放暗格。
最後一樣,是個沒有署名的銅印。
墨丘利撤退時“不小心”落下的,足足落下來七八件,至少赫卡忒的紙條是這麼寫的……
但那人昨夜走的時候把撒了一地的錢幣一枚枚都撿回袋子裏,這麼個人,會掉東西?
這銅印用以太一觸摸就自動顯現出信息:熱那亞,聖洛倫佐街十一號二樓,來訪者憑此入內。
對方當時說誰都可以來他那邊坐坐,李察當時只當是場面話。
現在看來,連名片都給他們每個人留了一張。
也好,在商言商,有時候和商人打交道比和政客打交道輕鬆得多。
東西全部清點完,日頭已經爬到窗框上沿。
李察把鐵皮箱推到牆角,坐回桌前把面板調了出來。
【可用點數:5.23。】
他盯着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
去年這個時候,他手裏能湊到一點五都算寬裕。
爲了升【學識】到Lv.3他把銅幣和香爐兩件都榨到了底。
榨完還差着零點零幾,最後是靠太陽印章補上的。
那時候他每天要在心裏算,哪一件該吸、該留、或者留着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現在是五點三而且後續還有足夠渠道能夠積累。
不知道等到自己過兩年成了小精通,到時候又是什麼樣的光景。
那這五點三,該往哪裏放呢……
他把目光往下移,落到了【靈】那一欄。
【靈容 20/20】
【容量上限可消耗點數提升:
20→50:需消耗2點
50→100:需消耗3點
100→?:需滿足額外條件(未解鎖)】
昨夜那座七丘之城,他從進場到退場以太見底了三次。
第一次是替馬修念尊名那座城不肯讓那句話完整落下去;
第二次是幫助其他人改換門庭,上羅馬名;
第三次是墨丘利那一串報價,再加上那一次關鍵的【逆使之面】。
三次裏全是靠【靈容】裏那點存貨硬撐過來的,可見【靈容】的重要性,要知道靈容裏面裝的都是高純度以太,會對術式和判詞有增幅作用。
如果昨晚靈容是五十呢?
“……這兩點還是有必要的加的,就是不知道後續100往上的條件是什麼了。”
指尖點下去。
【靈容上限:20→50】
那一瞬,自己微循環似乎被一下子擴容了,空落落的。
李察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襯衫口袋,斯芬克斯燈還能感覺到溫暖。
五十點純淨以太。
小精通那道門檻,光是以太儲量,自己已經無限接近了。
【可用點數:3.23。】
剩下來三點,他【學識】也到了lv4的70%,該想着突破了,所以先留着。
他把桌面收拾了一遍,最後只把銀鏡留在了外面,方便他隨時取用。
………………
另一座廳堂裏,誑焰照着滿廳的假火和空盞。
頂上那片黑暗裏掛着的頭顱,這個月又多了兩顆。
洛基坐在首座上,手裏捧着一隻很小的水晶往外投影。
“這是羅馬和希臘那一桌的實況迴響,我花了大價錢。”
“有多貴?”弗蕾婭問。
“比你那碟子貴。”
影子在廳堂正中鋪開。
七丘之城的凝灰岩一層一層往上疊。
臺伯河從黑裏流出來,又流回黑裏。
犁溝繞過七把椅子合攏,整片投影裏以太場翻了個身。
洛基看到一半就笑了。
“好啊!”他把腿往扶手上一搭。
“希臘那一桌把羅馬那一桌喫掉了。”
“喫掉了對我們不是好事吧?”提爾問。
“喫掉了他們就更肥了。”
洛基說得理所當然。
“我們本來要喫的就是這頭羊,現在這頭羊自己把另一頭羊喫了。”
“你們說,這算不算好事?”
廳堂裏沒人接話,他們都不懂洛基這股莫名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投影還在往下放,直到臺伯河邊那條路鋪出來的時候。
洛基的腿從扶手上滑了下來。
那三段尊名,在實況迴響裏一字不落地重放了一遍。
第一句落下的時候,廳頂那些掛着的頭顱一齊轉了過來。
第三句落完,整座妄誓之殿裏所有誑焰同時矮下去。
海拉半張活人臉整個白了。
提爾那隻獨手撐在膝上,撐不住。
弗蕾婭把碟子推開了。
洛基坐在首座上,很久沒有出聲。
然後他笑了。
“諸位。”他把兩隻手一攤。
“別慌。”
“規矩擺在那裏:達人不得直接下場。
你們自己看那一位從頭到尾出手了嗎?沒有,它只是路過。”
“它鋪了條路,路又不算下場。”
“再說了,我們這一桌背後站的是誰?獵主。
獵主已經準備進位大師了,你們心裏都有數。”
“所以說到底……”他說得越來越順。
順到後來他自己都在點頭,一隻手在空氣裏划着。
莉莉安坐在斯卡蒂那把椅子上,一直默默看着他。
她的目光從洛基身上挪開,落回廳堂正中那片還在放的投影上。
那個使者立着一根杖,走進羅馬軍團的正中,肩膀端端正正。
她只在兩個地方看過那人擺這個儀態。
一處是格林伍德主樓後面那間廢屋,另一處是糊得看不清的報紙。
她的手指在裙襬上收緊了,暗暗爲自己的好朋友憂心。
自己不過在三場換位戰裏贏了,就已經要靠暴風雪把自己藏起來。
對方贏了這一場,整個神譜沙龍體系包括背後可能存在的各大靠山,都會對這個使者有印象了。
主座的洛基還在說着。
他手舞足蹈地算希臘那一桌今晚折損了多少;德墨忒爾那塊田長不出東西;那位深淵大精通的代價;迷宮傳統達人出手的代價等等,算得頭頭是道。
莉莉安看着他,忽然覺得這一整桌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
首座上那個人是唱戲的,廳頂那些頭顱是佈景。
她自己還有提爾、弗蕾婭、海拉,都是被人推上臺的道具。
他們這些道具贏了幾場,得到那一份最後又進了誰的口袋呢?
“殺桌上一位,即坐其位。”
莉莉安想到這個規則,把手伸進袖口摸到那根針,決心愈發堅定。
散場後,她回到閣樓。
伏爾塔瓦河邊的鐘剛好敲到第十二下,窗臺上那隻山雀一動不動。
她坐在牀沿上把筆記本翻開,翻到最後一頁。
那片壓乾的四葉草還在,旁邊夾着一封信。
“如果有一天,我們……”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個高椅子換個人坐。”少女心中自語。
另一邊,黑土河的雨季還沒來。
倒懸的金字塔在帷幕最深處懸着,尖朝下,基座朝上。
裏面那一位睡得很不安穩,黑土河達人已經睡不安穩很久了。
從五月三十日那一夜起,獵主就一直在摸那根繮繩,估計要晉升大師都得拉它出來頂一下。
這也讓它愈發焦躁,愈發想要找出那個人。
“祭司大人,我能幫你。”
有個雌雄難辨的聲音從塔的另一側傳過來。
祭司,這個稱謂已經有一百多年沒人這麼叫它了。
知道它以前做過守墓祭司的,要麼是同位階,要麼早就入土好多年了。
黑土河達人睜開了無瞳之眼,陰影開始匯聚,本能想要去照那個人。
說話的人沒讓它照見。
“我知道你在躲什麼,獵主的號角每吹一次,你都要往更深處挪。”
“我也知道你在找什麼,那三個音節來自於誰。”
塔裏的黑暗開始律動,黑土河達人坐了起來。
“你是誰?”
“我坐在一張桌子的上首,用的是我們黑土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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