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七個人裏,密涅瓦和福爾圖娜應該是留有後手的。
這兩個人你往後要留神,剩下的除了墨丘利,你都可以當作已經不存在了。
正事講完了,還有點私人的。
昨晚你拒了次席,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椅子放在我右手邊,往後我不在的時候桌上的事你說了算。
桌上其餘幾位沒有一個會爲這個跟你爭,經過這一次,他們比我更盼着你坐上去。
你覺得自己位階不夠,這不是理由。
團戰後這張桌子地位誰高誰低,人人心裏有數。
我想聽一句實話。——赫卡忒”
李察把信攤在桌上,開始思考起來。
灰袍信使非常講禮貌,看到他要寫東西就自覺退到窗外去了。
說實話,當時拒絕的痛快,理由卻是後來想通的。
次席這個位置,說白了還是首席的從屬和代言人。
首席不在的時候要替她做決定,做對了歸赫卡忒,做錯了自己背,他纔不幹呢。
但落到紙上,肯定是不能這麼寫的。
李察摸出筆,在信紙背面寫。
“首席:
坐次席的人要替首席做決定,我不知道您那張桌子往後要往哪裏走,所以不敢貿然答應。
而且次席是被人放上去的位置,我這人做什麼事都喜歡靠自己。
團戰那一夜我沒往後躲,所以往後有活我照接,有賬我照付。——赫爾墨斯”
寫完他自己讀了一遍,確實說的都是實話。
李察把信摺好塞進信使伸出來的袖子裏,灰袍在窗縫裏散了出去。
回到戰利品上,他在桌上先擺開老夥計聖?銅鎮紙和青銅小天平。
箱蓋掀開,裏面東西塞得滿滿當當,他這個首功之人赫卡忒應該是沒剋扣什麼。
昨夜那座城散得乾淨,但神名、面具、神造兵裝卻沒有跟着完全散掉,承載它們的載體都還在。
女竈神抱了一夜的陶盆是實物;
瑪爾斯手裏那杆矛,是從半島某座舊兵工廠裏出來的;
福爾圖娜那隻輪子,輻條木頭上有蟲眼。
這些人神名散了,被神名浸過的以太留下來了。
面板要的就是這個:年份、來路、被以太醃透。
李察把第一件取了出來。
是女竈神的半邊陶盆,又大又沉。
聖?的長喙偏了過去。
賬目浮出來的時候很乾淨:羅馬某座舊宅的竈膛殘料,年份跨了三個世紀,中間換過四次主人,每一次換主人都把舊火留了下來。
天平那一邊幾乎沒有晃,稱出來的分量沉得踏實。
李察把掌心貼上去。
【可用點數:3.57……3.71……3.94……】
以太順着傳導路徑往裏流,吸到九成五的時候他停了手。
【可用點數:4.13。】
這盆子,往後或許有別的用處。
他想起唐納後院,那根拜火神廟立柱旁邊的火盆。
他現在做分火那一套已經比較熟悉了。
這種儀式,媒介越老越好,一隻被竈火醃了三百年的陶盆,比什麼新打的銅器都趁手。
他把陶盆用軟布裹好收進牀底下。
第二件是小半截鐵矛,只有最上那一部分。
李察把它拈起來的時候,指尖有些發麻。
獵月傳統的以太,還有軍團的殺氣,這矛頭沒女竈神的火盆那樣老實。
李察把鎮紙端過來。
“記賬。”
聖?的長喙偏了過去,記得很慢。
矛頭殺的人和邪物都太多了,得淨化。
天平稱到第三輪的時候,那點麻才徹底從指尖上散掉。
李察擦了把額角的汗,把掌心貼上去。
【可用點數:4.13……4.52……4.87……】
【可用點數:5.03。】
接近一點,比那隻陶盆還多。
他把矛頭收進油紙裏,纏了兩圈粗鹽線。
這東西他往後大概不會再動,但也不打算脫手,留在自己手裏比給出去安全。
麥克菲伊教授或者外祖父那邊,如果有獵月相關的儀式,倒是可以請教一下能不能用這個矛頭當媒介。
第三件是兩根木頭輻條,從命咧喩媳怀橄聛淼哪莾筛�
靜水一照幾乎讀不到什麼,以太薄得跟水汽差不多。
【可用點數:5.03……5.11……5.19……】
到這裏就沒了。
【可用點數:5.23。】
零點二,可有可無。
但這東西,或許能用來當占卜媒介。
李察把那半瓶垂星砂擰開。
垂星砂沾到輻條,砂粒就自己往木頭滾了過去。
李察挑了挑眉,把它們和垂星砂一起收進佔卜那隻木盒。
收的時候,胸口開始暖和起來。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獵主分給他的那一份“隨身的摺保凰钭虐⑹哺5逻@個姓散進了血裏,全部分出去了。
現在,這份咴俅巫兒窳恕�
看來福爾圖娜團戰最後挪吲驳锰荩词贡粍P瑟琳那一鞭子打散,總歸落下來點殘餘。
而且代價是那邊付的,李察不用欠誰。
“……這倒是好事,合該我走摺!�
鐵皮箱裏剩下的東西,李察分成了兩堆。
先是維納斯那面銀鏡,邊緣細紋都被手磨平了,鏡面上卻沒有一絲劃痕,奇怪的很。
鏡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Qui speculatur, et ipse speculatur.(照見者,亦被照。)”
李察看到鏡子,一下子來了興趣。
鏡面傳統的正經媒介,他算是第一次拿到手。
別的傳統入門器物,獵月有銀針,織網有絲,爐火有爐子。
鏡面太小辛耍瑢е聫臎]人過來和他說:你入門應該拿個鏡子。
他這半年練凝鏡法,用的媒介全是隨便找,銅碟、水盆,最不濟就一杯茶。
現在,他手裏有了一面真正的鏡子。
李察把銀鏡託在掌心,試着走了兩步。
他剛剛到凝鏡法第二階段的“動中求靜”,但根本不熟練。
現在有了這面鏡子,自己的水面穩定多了。
他把鏡子舉起來,往裏面輸入了一點無指向的以太。
以太落在鏡面上被吞進去了不少,剩餘部分直接被反射出去。
“……還能反彈?”
李察的眼睛亮了,在媒介增幅下,自己這鏡面的效果已經隱隱觸摸到第三階段。
當時墨丘利把那枚死人含的渡資推到他鼻尖前,他用【逆使之面】彈了回去。
確實管用,代價卻是面具原版當場失效。
要是這面鏡子在手裏,那時候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當然,和練習【石之覆甲】、【噤聲】一樣,這些媒介都只能當柺杖和體驗卡,最後還是得迴歸到無媒介施法。
這個還需要從長計議,不能急。
接下來是德墨忒爾那隻小布袋。
袋口用一根麻線扎着,扎得很隨便,李察把它解開倒了幾顆在掌心。
種子顆顆飽滿,形狀說不上像什麼。
袋子裏還塞着一張紙條,字寫得又大又扁,看得出寫字的人握筆不太自在。
“赫爾墨斯:
這一小袋是我田裏今年唯一沒被沾上的。
想要種出帷幕後的產物需要特定儀式和場地,你那邊應該弄不了,我就教你最簡單的用法。
你把它埋下土裏(什麼土都行,花盆也可以),往裏放一縷乾淨的以太,心裏想着要什麼就能長成什麼。
想清楚了再輸送以太,長出來以後改不了。
太大的不行,樹、藤這些不用想。
菜和果實也不太行,長出來是空心的。
香料最好,這東西根湣⒁囊蕴佟�
你要是有院子,挑背風向陽的一角。
另外別貪多,一次埋一顆。
——D.”
李察把紙條讀完,自己先笑了。
這位小精通的農民女士,教他種東西還真和路邊賣種子的農婦沒什麼兩樣。
他把種子重新收進布袋,紮好。
阿什福德宅邸後院東南角,那排冬青旁邊有一塊空地。
去年管家想在那裏搭花架,被外祖父否了,說擋光。
背風、向陽、三米見方,正好。
正好伊芙琳還在唸叨着這事,說帝都的香草莢一根要兩先令六便士。
她算了算,做一爐焦糖布丁光香草就得喫掉李察當初大半天的家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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